九月的一个傍晚，陈平平坐在门卫室里，跟守一喝茶。
守一的茶不是什么好茶，就是超市里买的袋装绿茶。但他泡茶的手艺很好，热水冲下去，茶叶翻滚，香气扑鼻。
“好喝。”陈平平说。
守一笑了。“那是。我泡了三千年茶，能不好喝吗？”
陈平平看着他。“你以前在天界也泡茶？”
守一摇头。“不泡。在天界的时候，我只喝酒。”
“后来为什么不喝了？”
守一沉默了一下。“后来你走了。没人陪我喝了。”
陈平平愣住了。
守一继续说：“你被贬下凡之后，我去找玉帝，说要下凡找你。玉帝不同意，说天界不能没有我。我就辞了职。”
他看着手里的茶杯。“然后我就来了这。找了个看大门的工作，等你回来。”
陈平平沉默了很久。“三千年……你就一个人？”
守一笑了。“不是一个人。有学生陪。来来去去，一批又一批。看着他们长大，毕业，离开。也挺有意思的。”
他指了指窗外。“那个操场，你知道以前是什么吗？”
陈平平摇头。
“是一片荒地。我在这看大门的时候，这里什么都没有。后来盖了教学楼，修了操场，建了食堂。一年一年，慢慢变成现在这样。”
他看着窗外，眼神温柔。“我看着这学校长大，就像看着自己的孩子。”
陈平平看着他。“你后悔吗？”
守一愣了一下。“后悔什么？”
“后悔下凡。后悔在这等了三千年。”
守一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值得。”
他看着陈平平。“你值得。”
陈平平的眼眶红了。他低下头，不让人看见自己的表情。
守一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别这副表情。我在这挺好的。有吃有喝，有太阳晒，有茶喝。比在天界自在。”
他顿了顿。“再说了，现在你回来了。我更不后悔了。”
陈平平抬起头。“守一。”
“嗯？”
“以后我陪你喝茶。每天。”
守一愣住了。然后他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好。每天。”
第二天傍晚，陈平平准时出现在门卫室。手里提着一袋茶叶。
“这是什么茶？”守一问。
“龙井。同事送的。”
守一接过来，打开闻了闻。“好茶。”
他烧水，泡茶。热水冲下去，茶叶舒展开来，香气弥漫在小小的门卫室里。
两人坐着，一人一杯茶，看着窗外的夕阳。
“平平。”守一忽然开口。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叫守一吗？”
陈平平摇头。
守一看着茶杯。“这个名字，是你给我起的。”
陈平平愣住了。
守一继续说：“三万年前，我跟着你。你说，我需要一个名字。你看着天边的云，说：守一。守护的守，独一无二的一。”
他的声音很轻。“你让我守着你。我守了三万年。现在，你让我守着这学校。我也会守下去。”
陈平平看着他。“守一。”
“嗯？”
“谢谢你。”
守一笑了。“谢什么？应该的。”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好茶。”
陈平平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窗外，夕阳西下，把整个校园染成了金色。操场上有人在跑步，食堂里飘来饭菜的香味，远处传来学生的笑声。
门卫室里，两个人和一壶茶，安安静静地坐着。
归墟从陈平平口袋里探出脑袋。“有我的份吗？”
守一笑了。“有。给你准备了个小杯子。”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杯子，只有指甲盖那么大。归墟爬过去，用两只前爪捧着杯子，喝了一口。“好茶。”
三个人都笑了。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路灯亮了，一盏接一盏，照亮了整个校园。
陈平平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安静，简单，有人陪着。不用当天帝，不用管三界，不用猜来猜去。就是普普通通地活着，每天喝喝茶，看看夕阳，跟朋友聊聊天。
归墟说：“你在笑。”
陈平平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
“有。”归墟说，“我来找你这么久，第一次见你笑。”
陈平平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可能是真的开心吧。”
守一端起茶杯。“那就多笑笑。你笑起来，比坐在凌霄殿上好看多了。”
陈平平举起茶杯。“敬你。”
守一举杯。“敬你。”
归墟也举起它的小杯子。“敬你们。”
三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挂在教学楼顶上，像一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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