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来的那天，是个晴天。
陈平平一大早就起来了。他去了菜市场，买了新鲜的猪肉、葱、姜、料酒、冰糖。回来之后，系上围裙，开始做红烧肉。
归墟趴在灶台上，看着他在厨房里忙活。“你紧张？”
陈平平头也不回。“不紧张。”
“那你手为什么在抖？”
陈平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他放下刀，深吸一口气。“可能是激动。”
归墟笑了。“三千年了，你终于学会激动了。”
陈平平没理它。他重新拿起刀，继续切肉。这次手不抖了。切得很稳，一块一块，大小均匀。
红烧肉炖上的时候，守一走进来。“他到了。”
陈平平的手顿了一下。“在哪？”
“校门口。”
陈平平放下锅铲，解下围裙。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
归墟看着他。“怎么了？”
陈平平想了想。“没什么。走吧。”
他走出厨房，穿过操场，走向校门口。远远地，看见一个人站在门卫室旁边。
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花白，背微微驼着。他拄着一根拐杖，右腿微微弯曲，像是使不上力。但他的眼睛很亮，像是两颗星星。
陈平平走过去。老人的眼睛亮了。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陛下……”
陈平平看着他。“别叫陛下了。叫我平平。”
清风的眼泪掉下来了。他擦了擦眼睛，努力挤出一个笑。“平平……老臣来了。”
陈平平点头。“来了就好。”
他伸出手，扶住清风的胳膊。“走吧。红烧肉做好了。”
清风愣住了。“您……您亲自做的？”
“嗯。刚学的。可能不好吃。”
清风的眼泪又掉下来了。“陛下……老臣何德何能……”
陈平平打断他。“别哭了。再哭肉就凉了。”
清风擦着眼泪，笑了。“好……好……不哭了。”
他跟着陈平平，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向那间小屋。守一站在门卫室门口，端着保温杯，看着这一幕。他笑了，轻声说：“三千年了，终于回来了。”
小屋里，桌上摆着几道菜。红烧肉、清蒸鱼、炒时蔬、一碗鸡汤。还有一壶茶，是守一泡的龙井。
清风坐在桌前，看着这些菜，眼眶又红了。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嚼了嚼。他的眼泪掉下来了。“好吃。”
陈平平看着他。“真的？”
清风点头。“真的。比老臣做的好吃。”
陈平平笑了。“那就多吃点。”
清风夹了第二块、第三块、第四块。他吃得很快，像是怕吃不完。守一在旁边给他倒茶。“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清风擦了擦嘴。“三千年了……第一次吃陛下做的菜。”
他看向陈平平。“陛下——平平，您变了。”
陈平平给他夹菜。“变了吗？”
清风点头。“以前您不会做这些。以前您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现在您会做饭了，会说话了。”
他笑了。“老臣喜欢现在的您。”
陈平平看着他。“那以前的呢？”
清风想了想。“以前的也好。但现在的更好。”
他端起茶杯。“敬您。”
陈平平也端起茶杯。“敬你。”
守一举杯。“敬你们。”
三只杯子碰在一起。归墟从陈平平口袋里探出脑袋。“还有我呢。”
守一笑了，给它倒了杯茶。归墟用两只前爪捧着杯子。“敬大家。”
大家都笑了。笑声从窗户飘出去，飘到操场上，飘到食堂里，飘到很远的地方。
吃完饭，清风坐在门槛上，看着远处的操场。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的右腿伸得直直的，拐杖放在旁边。
陈平平坐在他旁边。“腿还疼吗？”
清风摇头。“不疼了。您的药很管用。”
“那为什么还拄拐？”
清风沉默了一下。“习惯了。三千年了，不拄拐反而不习惯。”
陈平平看着他。“你以前说，不来是怕给我丢人。现在还这么想吗？”
清风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不这么想了。”
“为什么？”
“因为您不在乎。”他转头看着陈平平，“您从来不在乎这些。在乎这些的，是我自己。”
他顿了顿。“老臣想通了。与其在外面想您，不如在您身边。哪怕只是看看大门，扫扫地，也是好的。”
陈平平看着他。“那你留下来吧。”
清风愣住了。“留……留下来？”
“嗯。守一旁边有间空房。你住那。白天帮他看看门，晚上跟我喝茶。”
清风的眼泪又掉下来了。“陛下……老臣……”
陈平平拍拍他的肩膀。“别哭了。再哭眼睛肿了，明天怎么帮守一看门？”
清风擦着眼泪，笑了。“好……好……不哭了。”
他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到守一面前。“守一前辈，以后麻烦您了。”
守一摆摆手。“麻烦什么？多个人喝茶，热闹。”
他指了指旁边的空房。“钥匙在门上。里面东西都准备好了。床、桌子、椅子、被子，都是新的。”
清风推开门，走进去。房间不大，但很干净。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桌上放着一盆绿萝，跟陈平平房间那盆一样。
他站在门口，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对着陈平平，深深鞠了一躬。
“陛下，老臣回来了。”
陈平平看着他。“欢迎回来。”
他伸出手，扶起清风。“以后别叫陛下了。叫平平。”
清风抬起头，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好。平平。”
晚上，门卫室里亮着灯。三个人围坐在小桌旁，一人一杯茶。归墟趴在桌上，也有它的小杯子。
守一说：“三千年了，这间门卫室，从来没这么热闹过。”
清风点头。“以后会更热闹。”
陈平平端起茶杯。“敬今天。”
守一举杯。“敬明天。”
清风举杯。“敬以后。”
归墟举起它的小杯子。“敬红烧肉。”
大家都笑了。笑声飘出窗外，飘到操场上，飘到月亮上。
远处，食堂的灯还亮着。操场上有人在跑步。宿舍楼里，灯火通明。校门口，门卫室的灯，也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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