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馆开业那天，是个晴天。
张昊站在门口，穿着新衣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陈念瑶站在他旁边，手里捧着一束花。门口摆着几个花篮，是守一、清风、食堂大师傅送的。还有一封信，是从蜀地寄来的——虎三写的，字歪歪扭扭的：“师父，祝您开业大吉。我在蜀地练功，等练好了去找您。——虎三。”
张昊看着这封信，眼眶红了。陈念瑶轻轻握住他的手。“别哭。今天是大喜的日子。”
张昊擦擦眼睛。“没哭。就是高兴。”
李青玄也来了。他从江湖上赶回来，风尘仆仆，白衣上沾着泥土。他站在门口，看着张昊，嘴角弯了一下。“恭喜。”
张昊扑过去，抱住他。“青玄！你回来了！”
李青玄被他勒得喘不过气。“松开。”
张昊松开手，嘿嘿笑了。“你怎么回来了？”
李青玄说。“你开业。我得来。”
张昊的眼眶又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李青玄拍拍他的肩膀。“别说了。进去吧。”
武馆不大，但很热闹。来的人不多——守一、清风、陈平平、瑶姬、归墟、李青玄、食堂大师傅。还有一些附近的学生，听说这里教雷法，好奇地跑来看。
张昊站在台上，清了清嗓子。“各位，今天武馆开业。我没什么文化，不会说漂亮话。我就说一句——想学雷法的，来找我。包教包会。学不会不收钱。”
台下有人笑了。有人鼓掌。
陈平平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瑶姬站在他旁边。“你高兴吗？”
陈平平想了想。“高兴。”
“为什么？”
陈平平看着台上的张昊。“因为他做到了。”
瑶姬笑了。“你变了。”
陈平平看着她。“变了吗？”
瑶姬点头。“以前你不在乎别人做什么。现在你在乎了。”
陈平平想了想。“可能是当爹当的。”
瑶姬笑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陈平平看着她。“跟你学的。”
瑶姬的耳朵红了。她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归墟在口袋里小声说。“你们两个，能不能别在我面前秀恩爱？”
陈平平低头看它。“什么是秀恩爱？”
归墟无语了。“算了。当我没说。”
开业仪式结束后，大家聚在门卫室里喝茶。守一泡了一壶好茶，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清风坐在角落里，捧着自己的小杯子，笑眯眯地看着大家。李青玄靠在墙上，手里端着茶，安静地听着张昊说话。张昊手舞足蹈地讲着在蜀地的见闻，讲到虎三学雷法的时候，笑得前仰后合。陈念瑶坐在他旁边，笑着看他。瑶姬坐在陈平平身边，给他倒茶。归墟趴在桌上，也有它的小杯子。
守一看着这一切，忽然笑了。“三千年了，这间门卫室，从来没这么热闹过。”
清风点头。“以后会更热闹。”
陈平平端起茶杯。“敬今天。”
守一举杯。“敬明天。”
清风举杯。“敬以后。”
李青玄举杯。“敬江湖。”
张昊举杯。“敬武馆。”
陈念瑶举杯。“敬大家。”
瑶姬举杯。“敬平平。”
归墟举起它的小杯子。“敬红烧肉。”
大家都笑了。笑声从门卫室飘出去，飘到操场上，飘到食堂里，飘到很远的地方。
傍晚，陈平平站在校门口，看着夕阳。瑶姬站在他旁边。守一坐在门卫室里，端着保温杯。清风坐在门槛上，拄着拐杖。李青玄靠在墙上，腰悬长剑。张昊和陈念瑶站在操场上，手牵着手。归墟趴在陈平平肩膀上，看着远处的天空。
“陈平平。”归墟忽然开口。
“嗯？”
“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没回去当天帝。”
陈平平想了想。“不后悔。”
“为什么？”
陈平平看着远处的夕阳。“因为我在这里，过得很好。”
归墟笑了。“那你觉得，你现在是什么？”
陈平平想了想。“凡人。”
“只是凡人？”
陈平平沉默了一下。“也许还是天帝。”
归墟愣住了。“什么意思？”
陈平平说。“天帝是什么？是坐在凌霄殿上，管着三界的人。但我现在，管不了三界。我只能管好身边的人。”
他顿了顿。“让张昊开武馆，让青玄走江湖，让守一看大门，让清风喝茶。让念瑶开心，让瑶姬不哭。让他们都好好的。”
他看着归墟。“这不就是天帝该做的事吗？”
归墟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它笑了。“你说得对。”
远处，张昊在喊。“平平！吃饭了！食堂做了红烧肉！”
陈平平转身。“来了。”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门卫室里，守一端着保温杯，冲他笑。清风坐在门槛上，冲他挥手。李青玄靠在墙上，嘴角弯了一下。张昊和陈念瑶站在操场上，冲他招手。瑶姬站在他身边，等着他。归墟趴在他肩膀上，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笑了。转身，走向他们。
夕阳西下，把整个校园染成了金色。操场上有人在跑步，食堂里飘来饭菜的香味，远处传来学生的笑声。门卫室的灯亮着，武馆的灯也亮着。
陈平平走在校园里，身边是他爱的人，和爱他的人。没有凌霄殿，没有三界，没有那些猜来猜去的心思。只有食堂的红烧肉，门卫室的茶，还有一群愿意陪着他的人。
归墟趴在他肩膀上，轻声问。“陈平平，你现在幸福吗？”
陈平平想了想。“幸福。”
“什么样的幸福？”
陈平平看着远处的夕阳。“就是现在这样。”
他顿了顿。“每天都一样。吃饭、上班、喝茶、聊天。没有大事，没有意外。就这样一天一天过下去。”
归墟笑了。“听起来挺无聊的。”
陈平平点头。“是挺无聊的。但我喜欢。”
他走进食堂。里面灯火通明，桌上摆着满满一桌菜。红烧肉、清蒸鱼、糖醋排骨、炒时蔬、鸡汤。大师傅站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来了？快坐。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陈平平坐下。瑶姬坐在他旁边，给他夹了一块红烧肉。张昊和陈念瑶坐在对面，正拌嘴。李青玄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吃着饭。守一和清风坐在一起，喝着茶，聊着天。归墟趴在桌上，面前放着它的小碗。
陈平平咬了一口红烧肉。大师傅的手艺还是那么好，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他忽然想起三万年前，坐在凌霄殿上，喝着茶，看着满殿神仙猜来猜去。那时候他什么都有，但什么都没有。现在他什么都没有，但什么都有了。
“平平，想什么呢？”瑶姬问他。
陈平平摇头。“没什么。吃饭。”
他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挂在教学楼顶上，像一盏灯。
食堂里，灯火通明。笑声、说话声、碗筷碰撞的声音，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这就是他选择的生活。
归墟趴在他肩膀上，轻声说。“陈平平。”
“嗯？”
“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天帝。”
陈平平笑了。“我现在不是天帝。”
归墟摇头。“你是。你一直都是。只是你选择了另一种方式当天帝。”
陈平平看着她。“什么方式？”
归墟看着满桌的人。“守护身边的人。”
陈平平沉默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你说得对。”
他端起茶杯。“敬大家。”
所有人举起杯子。“敬平平。”
茶杯碰在一起，声音清脆。窗外，月亮很亮。门卫室的灯还亮着。武馆的灯也亮着。
远处，南天门的裂缝已经修补好了。三界太平。人间安好。
一切都在继续。像每天的日出日落，像食堂的红烧肉，像门卫室的茶。平凡，但温暖。
陈平平坐在食堂里，身边是他爱的人。他知道，明天还会是这样。后天也是。大后天也是。一天一天，一年一年，就这样过下去。
这就是他的选择。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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