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们堵门的第四天，事情出现了新的转机。
准确说，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转机。
那天中午，陈平平正准备去食堂，忽然听见一声巨响。
轰——
整个宿舍楼都抖了一下。
张昊从床上弹起来：“地震了？”
李青玄握紧剑：“有敌袭！”
陈平平面无表情：“食堂塌了？”
归墟从他口袋里探出脑袋，往窗外看了一眼。
然后它的表情变了。
“陈平平，”它说，“你快来看。”
陈平平走过去，往窗外一看。
食堂门口，多了一个坑。
坑里躺着一个人。
准确说，是一个女人。
更准确说，是一个穿着古装、长得像仙女、此刻正从坑里爬出来的女人。
“那谁啊？”张昊凑过来。
李青玄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仙子？”
“仙子？”张昊眼睛亮了。
“对，你看她的穿着，那是上古仙裙——我在传承记忆里见过！”
陈平平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她砸了食堂。”
张昊：“……”
李青玄：“……”
归墟小声说：“你就关心这个？”
“我今天想吃红烧肉。”
话音刚落，那女人从坑里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抬头看向宿舍楼。
一眼就锁定了六楼的窗户。
“陈平平！”她喊，“你给我下来！”
整栋楼的学生都探出脑袋。
校门口的黑雾们飘起来，伸长脖子往这边看。
直播间里弹幕爆炸：
卧槽仙女下凡？
这谁啊？天帝的小三？
什么小三，人家正宫吧？
刺激刺激刺激
陈平平站在窗前，一脸茫然。
“你谁啊？”他喊回去。
女人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眼眶红了。
“你……你不记得我了？”
陈平平仔细看了看她。
长得确实挺好看，仙气飘飘的，但——
“真不记得。”
女人的眼泪掉下来了。
一颗一颗，晶莹剔透，落在地上，变成珍珠。
围观群众疯了。
“卧槽仙女泪变珍珠！”
“发财了发财了！”
“快捡啊！”
陈平平看着这一幕，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转头问归墟：“这又是谁？”
归墟的表情很复杂。
“你……真不记得了？”
“不记得。”
“她是你女儿。”
陈平平愣住。
“啥？”
“你女儿。亲生的。”归墟的声音越来越小，“当年你被贬下凡的时候，她才五百岁。按天界年龄算，现在也就相当于人间的十八岁。”
陈平平站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他有女儿？
他是天帝的时候，有个女儿？
那他现在算什么？当爹了？
“我……我当年有老婆？”
归墟想了想：“这个……比较复杂。”
“怎么复杂？”
“你当年是政治联姻。西王母的女儿，叫瑶姬。你们成婚三千年，感情一直……额……相敬如宾。”
“那就是没感情？”
“也不能说没感情，就是……她有自己的事业，你有自己的工作，你们各忙各的。后来你被贬下凡，她也没说什么。”
陈平平沉默了。
他忽然有点理解为什么自己不想当天帝了。
政治联姻，没感情的女儿，每天早朝，一堆破事——这日子谁爱过谁过去。
楼下，那女人——他女儿——还在哭。
珍珠已经铺了一地。
食堂阿姨冲出来，拿着扫帚扫珍珠，脸上笑开了花。
“别哭了姑娘！多哭点！阿姨给你煮面吃！”
陈平平：“……”
他叹了口气。
“我下去一趟。”
张昊和李青玄齐刷刷让开。
归墟缩回他口袋里。
陈平平下楼，走出宿舍楼，穿过围观的人群，来到那个坑边。
女人抬起头，看着他。
满脸泪痕，眼睛红红的，像一只被抛弃的小猫。
陈平平忽然有点心软。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我叫陈念瑶。”她说，“娘说，这是你起的名字。念瑶，念着她。”
陈平平沉默了。
他不记得自己起过这个名字。
但看着眼前这个哭成泪人的姑娘，他忽然觉得，也许当年，他是真的在乎过那个叫瑶姬的女人。
“你来找我干什么？”他问。
陈念瑶擦了擦眼泪，站起来。
“我来问你一句话。”
“什么话？”
“你是不是真的不打算回天界了？”
陈平平想了想。
“目前来看，是的。”
“那我呢？”
陈平平愣了。
“你……怎么了？”
“你走了三千年，我一个人在天界长大。没有爹，娘也整天忙，没人陪我玩，没人教我修炼，没人跟我说——说我是有人要的。”
她的眼泪又掉下来。
“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你了，你说你不回去了——那我怎么办？我还是没有爹。”
全场安静。
围观群众不笑了。
弹幕也停了。
黑雾们飘在半空，忘了自己在堵门。
门卫大爷端着茶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陈平平看着眼前这个姑娘。
十八岁，长得漂漂亮亮，是个人人羡慕的仙女。
可她说的每一句话，都让人心里发酸。
他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
孤儿院长大，没有父母，没有人要。
后来好不容易考上大学，以为日子会好起来，结果又成了灵气复苏时代唯一的废物。
他这辈子，最懂的就是“没人要”的感觉。
“那个……”他开口，声音有点干涩。
陈念瑶抬头看他。
“你吃了吗？”他问。
陈念瑶愣住了。
“我……我不饿。”
“那也得吃。”陈平平转身往食堂走，“进来，我请你吃碗面。边吃边聊。”
陈念瑶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忽然，她笑了。
三千年了，她终于见到了自己的父亲。
他请她吃的第一顿饭，是食堂的面。
可她一点都不嫌弃。
因为这是他第一次，像个父亲一样，关心她饿不饿。
食堂里，陈平平打了两份面。
红烧肉的，没了。
他只能吃青菜的。
陈念瑶坐在他对面，看着碗里的面，不知道该从哪下口。
“怎么不吃？”陈平平问。
“我……我不会。”
“不会吃面？”
“不会用筷子。”她小声说，“天界都是用玉箸，用法力夹菜的。”
陈平平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拿起自己的筷子，把她的面夹成一小段一小段。
“这样，你用勺子吃。”
陈念瑶看着那碗被细心夹断的面，眼眶又红了。
“爹——”
“别，”陈平平赶紧摆手，“你先别叫爹，我还不适应。”
“那我叫你什么？”
陈平平想了想。
“叫平平吧。”
“……那是我娘叫的。”
陈平平噎住了。
归墟在旁边笑出了声。
陈念瑶看着这个手足无措的父亲，忽然觉得，他跟传说中那个威严的天帝，一点都不像。
他就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
有点懒，有点怂，还有点笨拙。
可就是这样的他，让她觉得，比那个高高在上的天帝，更像一个父亲。
“那我就叫你……爸爸吧。”她说，“人间不是都这么叫吗？”
陈平平愣了愣。
然后他点点头。
“行。叫什么都行。”
陈念瑶笑了。
她拿起勺子，开始吃面。
吃了一口，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爸爸，这个好好吃！”
陈平平看着她，忽然觉得，这碗青菜面，好像也没那么难吃了。
校门口，黑一飘在半空，看着食堂的方向。
黑二飘过来：“老大，还堵吗？”
黑一沉默了很久。
“今天先撤。”
“为什么？”
黑一看着食堂里那对正在吃面的父女。
“你没看见吗？他女儿来了。”
黑二愣了：“那又怎么样？”
黑一叹了口气。
“你懂什么。他女儿来了，说明什么？说明他家庭关系处理好了。家庭关系处理好了，说明什么？说明他心情好。他心情好，咱们这时候去寻仇，那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黑二恍然大悟：“老大英明！”
黑一摆摆雾气，带着两个兄弟，缓缓后退。
撤到五百米外，它停下来。
“明天继续堵。”它说。
“还堵？”
“对。”黑一的语气很坚定，“报仇这种事，贵在坚持。”
黑二黑三重重点头。
远处，食堂里，陈平平忽然打了个喷嚏。
“谁念叨我？”他揉了揉鼻子。
陈念瑶抬起头：“可能是娘。”
陈平平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娘……她还好吗？”
“还好。就是偶尔念叨你。”陈念瑶笑了笑，“她说你这人吧，当了三千年天帝，从来不跟她说心里话。但每次她要做什么，你都会偷偷帮她安排人。”
陈平平沉默了。
他不记得这些事。
但他忽然觉得，那个叫瑶姬的女人，可能比他想象中更重要。
“爸爸，”陈念瑶忽然说，“你要不要回去看看她？”
陈平平看着她。
“你希望我回去吗？”
陈念瑶想了想。
“我希望你开心。”她说，“你在人间开心，那就待着。你不开心，那就回天界。不管你在哪，我都有爸爸了。”
陈平平愣住了。
然后他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
“吃面吧。”他说。
陈念瑶点点头，低头继续吃。
窗外，夕阳西下。
校门口，黑雾们撤退了。
宿舍里，张昊和李青玄正在疯狂发朋友圈。
归墟趴在窗台上，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这天帝，好像真的变了。
变了吗？
也许没变。
他依然是那个不想上班、只想躺平的普通人。
但他心里，好像多了点什么。
说不清是什么。
但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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