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陈念瑶被安排在女生宿舍借住一晚。
陈平平回到自己宿舍,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归墟趴在他旁边,问:“想什么呢?”
“想今天的事。”
“哪件?”
“全部。”陈平平沉默了一会儿,“我真的是天帝?真的有老婆孩子?真的管过三界三千年?”
归墟叹了口气。
“你问了一百遍了。”
“我就是想不通。”陈平平坐起来,“我一点记忆都没有。你说的那些事,我全都不记得。我怎么可能是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人?”
归墟看着他。
“你知道转世是什么吗?”
“知道。投胎,重新做人。”
“不只是重新做人。”归墟说,“是把你所有的过去都洗掉。你喝过孟婆汤,走过奈何桥,在轮回里转了三千世。你记不得,才是正常的。”
陈平平沉默。
“可那个姑娘——陈念瑶——她是我女儿。我看着她的眼睛,能感觉到……有点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说不清。”陈平平躺回去,“就是觉得,好像应该对她好一点。”
归墟笑了。
“那就是父女天性。洗不掉的。”
陈平平没说话。
窗外,月亮很圆。
他看着月光,忽然问:“归墟,你说,我当年为什么要当天帝?”
归墟愣了愣。
“你问我?你自己都不知道,我哪知道?”
“你不是跟了我三万年吗?”
“跟是跟了,但你从来没说过。”归墟想了想,“不过有件事我记得。”
“什么事?”
“当年你第一次坐上凌霄殿的时候,我听见你自言自语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归墟沉默了三秒。
“你说:‘原来没人坐上面,下面就会打起来。那我来坐吧。’”
陈平平愣住了。
“就这句?”
“就这句。”
陈平平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声。
“所以我是为了让他们不打,才去坐那个位置的?”
“可能吧。”归墟说,“你这个人吧,看着什么都不在乎,其实心里什么都装着。”
陈平平没说话。
他想起今天陈念瑶说的话:她娘要做什么,他都会偷偷帮她安排人。
他想起自己当年,可能也是这样——嘴上不说,心里什么都记着。
“那我被贬下凡,是因为什么?”
归墟的表情变了。
“这个……比较复杂。”
“复杂也得说。”
归墟沉默了一会儿。
“你当年得罪了一个人。”
“谁?”
“不能说名字的人。”归墟的声音压得很低,“你记得我跟你说过,你被打入凡间之前,有几个仇家吗?”
“记得。”
“那几个只是小喽啰。真正的仇家,另有其人。”
陈平平坐起来。
“你是说,今天堵门的那些,只是开胃菜?”
归墟点点头。
“真正要你命的,还没来。”
陈平平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问:“大概什么时候来?”
归墟想了想:“按时间算,应该快了。”
“快了是多快?”
“可能明天,可能后天,可能——”
话没说完,窗户外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不用猜了,就现在。”
陈平平转头。
窗台上,多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黑袍的人。
看不清脸,看不清身形,只能看见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像两团燃烧的火焰。
陈平平看着那双眼睛,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那是他三千年轮回里,从来没有感受过的——恐惧。
“归墟,”他轻声说,“这是谁?”
归墟浑身发抖。
它缩在陈平平身边,声音小得像蚊子:
“他……他就是那个不能说名字的人。”
黑袍人笑了。
笑声很低沉,像从地狱深处传来。
“天帝,”他说,“三千年了,你过得还好吗?”
陈平平没说话。
他看着那双眼睛,脑子里飞速转动。
打,肯定是打不过。
跑,肯定跑不掉。
叫人来,谁打得过他?
那就只剩下一个办法了——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还行。你呢?”
黑袍人愣了一下。
“我?”
“对。”陈平平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三千年没见,你过得怎么样?”
黑袍人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又笑了。
这次的笑,跟刚才不一样。
有点……意外?
“你还是老样子。”他说,“明明怕得要死,还要装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
陈平平:“……你怎么知道我怕?”
黑袍人指了指他的腿。
陈平平低头一看。
他的腿,正在抖。
陈平平:“……这个可以有。”
黑袍人哈哈大笑。
笑声震得窗户都在抖。
陈平平心想:完了完了,这回真的要凉。
但下一秒,黑袍人忽然不笑了。
他看着陈平平,眼神变得复杂。
“知道我为什么不杀你吗?”
陈平平摇头。
“因为三千年前,你救过我。”
陈平平愣住了。
“我救过你?”
黑袍人点点头。
“那时候我还不是现在这个样子。我只是一个刚刚觉醒的小妖,被一群天兵追杀。你路过,看了我一眼,说:‘跑快点。’然后你就走了。”
陈平平:“……”
就这?
就这算救命?
黑袍人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
“你不知道那一眼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他说,“那时候所有人都想杀我,只有你,让我跑快点。”
陈平平沉默了。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自己当年当天帝,可能真的没干什么大事。
就是偶尔说几句话。
但那些话,对有些人来说,就是一辈子。
“所以我今天来,不是来杀你的。”黑袍人说,“我是来告诉你,有人要动你。”
“谁?”
黑袍人没回答。
他只是看了陈平平一眼,然后消失在夜色中。
临走前,留下一句话:
“小心身边的人。”
陈平平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窗台。
良久,他转头问归墟:“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归墟也是一脸茫然。
“不知道。但能让他亲自来提醒的,肯定不是小事。”
陈平平沉默。
他想起今天刚认的女儿。
想起校门口堵着的那几团雾。
想起那些还在脑补的室友。
还有那个传说中的妻子。
谁是他该小心的?
他不知道。
但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当天帝,好像真的没法一直躺下去。
窗外的月亮,被云遮住了。
宿舍里,一片黑暗。
陈平平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很久很久没有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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