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人走后,陈平平一宿没睡着。
不是害怕。
是饿的。
刚才太紧张,把晚饭那点能量全消耗光了。
凌晨四点,他终于放弃挣扎,爬起来泡面。
刚撕开调料包,窗户外又传来声音。
“你晚上吃泡面?”
陈平平手一抖,调料撒了一桌。
他转头,看见窗台上又多了个人。
这次是个女人。
一身白衣,长发及腰,长得跟陈念瑶有七分像,但气质完全不同——如果说陈念瑶是邻家小妹,这位就是高冷御姐,眼神里写着“生人勿近”四个大字。
陈平平愣了三秒。
然后他问:“你也来找我寻仇?”
女人沉默了一下。
“我是瑶姬。”
陈平平手里的泡面盒差点掉地上。
“啥?”
“你妻子。”
陈平平张了张嘴,又闭上。
闭上,又张开。
最后憋出一句:“你吃了吗?”
瑶姬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了一瞬。
“三千年没见,”她说,“你就问我吃了吗?”
陈平平挠了挠头:“那……你喝不喝热水?”
归墟在枕头边上笑出了声。
瑶姬深吸一口气。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才会大半夜跑来看这个男人。
三千年前,他是天帝,威严庄重,不苟言笑。
三千年后,他端着泡面,问她喝不喝热水。
这落差,比凌霄殿到凡间的距离还大。
“我不饿。”她说,“我是来找你谈正事的。”
陈平平点点头,继续泡面。
“你说。”
瑶姬看着他熟练地倒水、盖盖子、压上书,沉默了三秒。
“你每天就吃这个?”
“好吃,方便,便宜。”陈平平坐下,“三合一,完美。”
瑶姬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忽然有点理解为什么女儿回去后,一直念叨“爸爸好有意思”了。
这个人是真的有意思。
不是那种幽默的有意思。
是那种——你完全猜不到他下一秒会干什么的有意思。
“我来是想告诉你,”她压下复杂的心情,开口说,“刚才那个黑袍人,叫影渊。当年你救过他一命,所以他不会动你。但他说的那句话,你得当真。”
“小心身边的人?”
“对。”
陈平平想了想:“你觉得是谁?”
瑶姬沉默。
“我不知道。”她说,“但能在你身边的人,就那么几个。你的室友,你的那只龟,还有——”
她顿了顿。
“还有我。”
陈平平抬起头。
瑶姬看着他,眼神平静。
“你不怀疑我?”
陈平平想了想。
“你是我老婆,三千年前那种。”
“政治联姻的那种。”
“那也是有证的那种。”陈平平低头继续泡面,“再说了,你要是想害我,刚才趁我睡觉动手就行了,不用在这聊天。”
瑶姬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你就这么信任我?”
陈平平抬起头,看着她。
“不是信任。”他说,“是懒。怀疑来怀疑去的,累。”
瑶姬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不是那种高冷的笑,是那种——三千年来第一次露出的,真心的笑。
“你变了。”她说。
“变了?”
“以前你什么都往心里藏,从来不跟我说真话。”她看着他,“现在虽然懒,但至少愿意说实话了。”
陈平平想了想:“那你是喜欢以前的我,还是现在的我?”
瑶姬沉默了三秒。
“现在的。”她说,“以前的你,太难猜了。”
陈平平点点头,继续吃面。
吃了几口,他忽然问:“念瑶睡了?”
“睡了。我用法力让她睡着的。”
“那你怎么来的?”
瑶姬看了他一眼。
“你忘了?我是西王母的女儿。”
“所以?”
“所以我会飞。”
陈平平:“……”
好有道理,无法反驳。
窗外,天边开始泛白。
瑶姬看了看天色,站起来。
“我得走了。念瑶快醒了,不能让她知道我半夜出来。”
陈平平点点头:“那你慢点飞。”
瑶姬走到窗边,忽然回头。
“陈平平。”
“嗯?”
“你在人间,开心吗?”
陈平平想了想。
“还行。除了没钱,没对象,没前途,其他都挺好。”
瑶姬沉默了。
她看着他,眼神复杂。
“如果有天你愿意回去,”她说,“凌霄殿上的那个位置,一直给你留着。”
陈平平没说话。
瑶姬纵身一跃,消失在晨光里。
陈平平看着空荡荡的窗台,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他低头,继续吃面。
吃了一半,他忽然问归墟:“她刚才是不是在表白?”
归墟打着哈欠:“你才反应过来?”
“那我要不要回个话?”
“人都走了。”
“哦。”
陈平平继续吃面。
归墟看着他,摇了摇头。
这天帝,是真的很不擅长谈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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