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国安九局秘密医疗点。
地点在江城郊外,表面是一家废弃的疗养院,地下三层才是真正的核心区域。林风跟着老周穿过层层安检,最后停在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前。
老周刷了卡,门无声地滑开。
里面是一个ICU级别的病房,各种仪器滴滴作响。病床上躺着一个男人,二十多岁,面容消瘦,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他闭着眼睛,胸口微微起伏,但没有任何其他生命迹象。
旁边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他看见林风,点了点头。
“周明诚。”医生说,“昏迷三年。”
林风走到病床边,低头看着那张脸。和周明远有七分像,但更年轻一些——沉睡让他永远停留在了二十四岁。
“他的情况怎么样?”林风问。
医生拿起一份报告,说:“生理指标正常,大脑结构正常,但意识活动——不正常。”
林风转头看他。
医生继续说:“正常昏迷病人的脑电图应该是平缓的,或者只有少量慢波。但他的脑电图——”他指了指旁边的屏幕,“你看。”
屏幕上,一条波浪线在剧烈跳动,像汹涌的海浪。
林风的瞳孔微微收缩。
医生看着那条波浪线,说:“这不是昏迷。这是——他的意识被什么东西困住了。他在挣扎,一直在挣扎,但出不来。”
林风沉默了一下,说:“能让他出来吗?”
医生摇头:“试了三年。所有方法都试过。药物、电击、催眠——没用。他的意识像被一把锁锁住了,钥匙不在我们手里。”
林风盯着屏幕上的波浪线,眉头紧皱。
老周在旁边说:“我们怀疑是暗月的人干的。那种锁——不是医学能解释的。”
林风没说话,只是看着病床上的周明诚。
他想起那张照片,想起那个年轻人站在公园里,鼓起勇气去陪他妈说话的样子。
他想陪一个孤单的老人说说话。
然后他就躺了三年。
林风的手慢慢握紧。
就在这时,屏幕上的波浪线突然剧烈跳动了一下。
医生猛地看向屏幕:“有反应!”
林风也看向屏幕。那条线跳得越来越快,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冲撞。
然后,周明诚的眼睛——突然睁开了。
老周下意识后退一步,医生也愣住了。
只有林风站在原地,看着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空洞,没有焦距,但它们在动。它们在房间里扫视,最后——停在了林风身上。
周明诚的嘴唇动了动。
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树叶,但林风听清了。
他说:“她……危险……”
林风的瞳孔骤然收缩。
周明诚的眼睛又闭上了。屏幕上的波浪线慢慢平复下来,恢复到之前的状态。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仪器的声音。
医生最先反应过来,冲过去检查各项指标。老周站在门口,脸色发白。
只有林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想起周明诚刚才看他的方向——那双空洞的眼睛,分明是对着他说的。
“她……危险……”
这个“她”,是谁?
林风的脑海里闪过一个人的脸。
秦墨染。
与此同时,秦家别墅。
秦墨染刚洗完澡,穿着睡袍坐在书房里,处理白天积压的工作。电脑屏幕上是各种财务报表,但她看不进去。
她的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周明远,失踪的弟弟,那张照片,还有林风最后那四个字:“他还活着。”
她还活着。周明诚还活着。
但昏迷了三年。
秦墨染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手机响了。
是一条短信,陌生号码。她点开——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她自己。
三年前的夏天,人民公园。她穿着白裙子,扎着马尾,正弯腰跟长椅上的老太太说话。阳光从树叶缝隙洒下来,画面很温暖。
秦墨染的手微微颤抖。
她翻到下一张。
还是她。同一个公园,同一个夏天。她在给老太太递水。
下一张。她在搀扶老太太起身。
下一张。她和老太太挥手告别。
下一张——
她的呼吸停住了。
那张照片,是从远处拍的。画面里有她,有老太太,还有——一个穿黑衣服的男人,站在树荫下,正对着她们的方向。
那个男人的脸被阴影遮住了,看不清。但他的姿势,明显是在看她们。
下一张。
那个男人走近了。他的脸还是看不清,但他的眼睛——即使隔着照片,也能感觉到那股冷意。
像死人。
秦墨染的手指僵在屏幕上。
最后一张照片,是她一个人的背影。她正往公园门口走,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照片下面有一行字:
“你也在照片里。从三年前就是。——暗月”
秦墨染盯着那行字,心跳如鼓。
从三年前就是。
他们三年前就盯着她了。不是因为她后来认识了林风,而是因为——
因为她陪那个老太太。
因为那个老太太,是林风的妈妈。
手机又响了。还是那个号码,这次是一条语音消息。
秦墨染犹豫了一秒,点开。
里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男女难辨,像是经过变声处理:
“秦小姐,三年前你陪那个老人的时候,我们就在看着你。你很好,很善良,所以我们没动你。但现在不一样了。”
秦墨染握着手机的手,指节泛白。
声音继续说:“你和他走得太近了。那个老人是他的软肋,她死了,你就成了新的。我们会一直看着你,直到——”
语音断了。
三秒后,最后一条消息:
“直到他来找我们。”
秦墨染放下手机,慢慢靠在椅背上。
她的心跳很快,但脑子里异常清醒。
他们一直在看着她。从三年前到现在。他们知道她的一切——她的住址,她的工作,她的习惯。他们随时可以动手,但没动,因为她在等。
等什么?
等林风来找他们?
她突然想起林风说过的话:“暗月的人,有信仰。他们认为这个世界需要被清洗。”
她算什么?诱饵?还是——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来电,林风的号码。
秦墨染接通,没说话。
林风的声音传来,很沉:“你还好吗?”
秦墨染深吸一口气,说:“收到了一些东西。照片。语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林风说:“我马上过来。”
“不用。”秦墨染说,“我没事。”
“你确定?”
秦墨染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夜色很深,别墅区的路灯很亮,但那些黑暗的角落,她突然觉得每一处都可能藏着人。
“我不确定。”她承认,“但我现在知道了,他们一直在看着我。从三年前就是。”
林风没说话。
秦墨染继续说:“他们在等我成为你的软肋。然后利用我逼你去找他们。”
林风的声音传来:“你怕吗?”
秦墨染沉默了一下,说:“还是那句话,先想怎么办,再想怕不怕。我在想怎么办。”
电话那头,林风突然笑了,是很轻的那种笑。
“你真的很像我妈。”
秦墨染愣了一下。
林风说:“她遇到事也是这样。先想怎么办,再想别的。”
秦墨染握着手机,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不是温暖,不是感动,而是一种更深的——理解。
她突然明白,林风为什么会对她特殊。
不是因为她漂亮,不是因为她聪明,是因为她身上,有他妈妈的影子。
那个他在乎、却没能陪到最后的人。
“林风。”她叫他。
“嗯?”
秦墨染说:“你妈妈的事,我很遗憾。”
电话那头沉默了。
很久之后,林风的声音传来,比平时低了一些:“谢谢。”
秦墨染的眼眶有点湿,但她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说:“接下来怎么办?”
林风说:“你在家别动。我安排人过去保护你。明天——明天我们去见一个人。”
“谁?”
“周明远的弟弟。周明诚。”
秦墨染愣住了:“他不是一直昏迷着吗?”
“对。”林风说,“但他刚才醒了。说了三个字。”
秦墨染的心跳加快:“什么字?”
林风沉默了一下,说:“她……危险……”
秦墨染的呼吸一滞。
那个“她”,是她吗?
林风继续说:“我不知道他说的是谁。但明天你去见他,也许他能认出你。”
秦墨染握紧手机,点了点头。
“好。”
晚上九点,国安九局秘密医疗点。
林风站在病房外,透过玻璃看着里面的周明诚。他依然安静地躺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老周走过来,递给他一份文件。
“查到了。暗月那个‘眼神很冷’的人,代号叫‘影’。在暗月里排名第七,就是给你留令牌的那个——暗月·柒。”
林风接过文件,翻开。
第一页是一张照片,模糊不清,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拍的。但那双眼睛——即使模糊,也能感觉到那股寒意。
林风的瞳孔微微收缩。
老周说:“影的能力,我们推测是精神系。他能让人产生幻觉,能控制人的意识,也能——”他指了指病房里的周明诚,“把人的意识锁住。”
林风看着那张照片,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合上文件,还给老周。
“小七有消息吗?”
老周摇头:“没有。像人间蒸发了。”
林风没说话。
老周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说:“林风,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林风转头看他。
老周说:“暗月这次动作这么大,背后可能还有人。”
林风的眉头皱起来。
老周继续说:“血契的屠烈死了,暗月的人出现,那个‘影’盯上了你——这不像是巧合。我觉得,有人在下一盘大棋。”
“谁?”
老周摇头:“不知道。但能调动暗月的人,只有——”
他顿住,没往下说。
但林风知道他想说什么。
能调动暗月的人,只有那个传说中的组织。
神座。
林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看着玻璃后面的周明诚。
“不管是谁在下棋,”他说,“棋子也得落下去才知道谁赢。”
老周看着他,欲言又止。
林风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
走廊里,脚步声渐渐远去。
病房里,周明诚依然安静地躺着。
但屏幕上,那条波浪线,又开始微微跳动。
晚上十一点,秦家别墅。
秦墨染没睡。她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那些照片,一张一张地看。
从第一张到最后一张,她发现自己被记录了整整一个夏天。每一次去公园,每一次陪老太太,每一个微笑,每一个动作——都被拍下来了。
她不知道的时候,有一双眼睛一直在看着她。
那种感觉,像有虫子爬在皮肤上。
她深吸一口气,把照片收起来,放进抽屉最深处。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林风说会安排人保护她。但她知道,那些人挡不住暗月。如果暗月真想动手,她现在可能已经死了。
但他们没动手。
他们在等。
等她成为真正的软肋。
秦墨染的拳头慢慢握紧。
她想起林风说他妈妈的事。那个老太太,一个人坐在公园里,等着儿子回来。她不知道儿子在做什么,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回来,她只知道等。
秦墨染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林风的妈妈,不是在等儿子回来。她是在等一个结果——一个她儿子能平安回来的结果。
她在用自己的方式,替儿子祈祷。
而秦墨染,无意中成了那个陪她祈祷的人。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已经开过枪,杀过人。
这双手,曾经扶着那个老太太,走过公园的小路。
她不知道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联系。
但她知道,从今天起,她不会再是置身局外的那个人。
她被动的卷进来了。
手机响了。
是林风的消息:
“明天上午九点,我去接你。早点睡。”
秦墨染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勾起。
她回复:
“你也早点睡。晚安。”
发完,她把手机放在床头,躺下去。
窗外,夜色深沉。
但她知道,明天,会有新的开始。
凌晨三点,某处未知地点。
一间昏暗的房间里,一个人坐在椅子上,背对着门。
他面前是一面墙,墙上贴满了照片——林风的、秦墨染的、周明远的、周明诚的,还有一张,是一个老太太。
那个人盯着那些照片,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阎王……你找到他了?”
角落里,另一个声音回答:“找到了。国安九局的医疗点,地下三层。”
椅子上的人慢慢站起来,转过身。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亮了他的脸——很普通,普通得扔进人群就找不出来。但那双眼睛,冷得像死人的眼睛。
正是“影”。
他看着墙上那张老太太的照片,嘴角慢慢勾起一个诡异的笑容。
“很好。”他说,“那我们就——去打个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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