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半，秦家别墅。
林风的车停在门口，是一辆普通的黑色大众，老周给配的。他靠在车门上，看着秦墨染走出来。
她换了身衣服——不是昨天的套裙，而是黑色休闲裤、白T恤、运动鞋，头发扎成马尾。干净利落，像要去晨跑的大学生。
林风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秦墨染走到他面前：“怎么？”
林风收回目光：“没什么。上车。”
两人上车，林风发动引擎，驶出别墅区。
秦墨染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快掠过的街景，突然问：“周明诚真的醒过？”
林风点头。
“他说‘她危险’……你觉得那个‘她’是我吗？”
林风沉默了一下，说：“不知道。但今天去见了他，也许能确认。”
秦墨染没再问。
车驶上高架，往城外开。二十分钟后，周围的建筑越来越稀疏，开始出现农田和废弃厂房。
秦墨染看着窗外，突然说：“那个地方，是不是离化工厂不远？”
林风点头。
秦墨染沉默。
化工厂，就是前天晚上林风一个人面对血契十二个杀手的地方。那个地方，离她现在要去的地方，只有几公里。
她突然意识到，林风的世界，和她以前生活的世界，完全是两个平行宇宙。
就在这时，林风的眼神变了。
他从后视镜看了一眼，然后微微眯眼。
秦墨染注意到他的变化，问：“怎么了？”
林风没回答，只是扫了一眼后视镜，又看了一眼左边的侧镜。
三秒后，他说：“有人在跟着我们。”
秦墨染的心一紧，下意识想回头看。
“别回头。”林风的声音很平静，“一辆黑色商务车，跟了三个路口。现在在我们后面五十米。”
秦墨染的手握紧，但她没回头，只是从副驾驶的侧镜里偷偷看。
果然，一辆黑色商务车，隔着几辆车，不紧不慢地跟着。
“是暗月的人？”她问。
林风没回答，而是突然加速，变道，拐进一条小路。
秦墨染被惯性甩了一下，抓住扶手。
黑色大众在小路上飞驰，连续拐了几个弯，然后从另一个出口回到主路。
林风看了一眼后视镜，眉头皱了起来。
“甩不掉。”他说，“他们知道我要去哪儿。”
秦墨染看着他，等他解释。
林风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影的目标不是我，是周明诚。他在确认我的位置——把我引开，然后去医疗点。”
秦墨染的呼吸一滞。
林风一边开车，一边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占线。
再拨，还是占线。
他换了一个号码，打给医疗点。
没人接。
林风的脸色沉下来。
他挂断电话，双手握着方向盘，车速更快了。
秦墨染看着他，问：“你打算怎么办？”
林风沉默。
他当然知道该怎么办——掉头，赶回医疗点，救周明诚。但那样的话，秦墨染就得一个人面对后面那辆车里的杀手。
他可以让她下车，让她自己回去。但这里是郊区，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后面的人随时可能追上来。
他不能把她一个人扔在这儿。
秦墨染看着他的表情，突然明白了他的纠结。
她开口，声音很稳：“林风，你去救周明诚。”
林风转头看她。
秦墨染继续说：“后面那些人，他们的目标不是我。杀了我，就没人能威胁你了。所以他们不会杀我，只会跟着我，或者抓住我等你去救。”
林风的眉头皱起来。
秦墨染说：“周明诚好不容易醒过来一次，说不定还能再醒。如果他被暗月的人杀了，你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林风沉默。
秦墨染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出奇。
“你去。我自己能应付。”
林风盯着她看了三秒。
然后他打了右转向灯，靠边停车。
他从座位底下拿出一样东西，塞到秦墨染手里。
是一把枪。
秦墨染低头看着那把枪，手指微微颤抖。前天晚上她用过的就是这种枪。
林风看着她，说：“会用吗？”
秦墨染点头。
林风说：“记住，如果被追上，不要犹豫，直接开枪。打腿，别打死。打死他们反而没有谈判的筹码。”
秦墨染深吸一口气，点头。
林风又说：“往前开三公里，有个加油站。到了那儿，停车，进便利店，别出来。我会去找你。”
秦墨染看着他，问：“你多久能回来？”
林风沉默了一下，说：“四十分钟。如果四十分钟我没来，你就打这个电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是老周的电话。
秦墨染接过纸条，放进兜里。
两人对视了一秒。
林风说：“小心。”
秦墨染说：“你也是。”
然后林风推开车门，下车。
秦墨染从副驾驶挪到驾驶座，握住方向盘，深吸一口气。
她从后视镜里看到，那辆黑色商务车已经出现在路口，正慢慢靠近。
她踩下油门，黑色大众冲了出去。
后视镜里，林风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
她一个人了。
林风站在路边，看着那辆黑色大众消失在视野里。
然后他转身，快步走向路边的村子。他需要一辆车，一辆能让他以最快速度赶去医疗点的车。
三分钟后，他骑着一辆破旧的摩托车从村里冲出来——他用身上所有的现金从一个村民手里买下的。
摩托车发出轰鸣，往反方向飞驰而去。
风打在脸上，很烈。
但他的眼神，比风更冷。
秦墨染握着方向盘，车速一直保持在八十左右。
她不敢开太快，怕失控；也不敢开太慢，怕被追上。
她时不时扫一眼后视镜——那辆黑色商务车还在，不远不近地跟着。
她的心跳很快，手心全是汗，但脑子异常清醒。
林风说前面三公里有个加油站。她已经开了大概两公里，应该快到了。
她看了一眼油表——还有半箱油。不是没油，是林风让她去加油站躲着。
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那辆商务车也跟着进了加油站，她怎么办？
她可以跑进便利店，但便利店挡不住那些人。
她可以开枪，但她一个人对付不了一车人。
她需要更稳妥的办法。
前方出现加油站的牌子。秦墨染减速，打转向灯，拐了进去。
她停在一台加油机旁边，下车，假装加油。
她一边加油，一边观察那辆商务车。
商务车没进加油站，而是停在路边，隔着几十米，像在等什么。
秦墨染的心稍稍放下了一点——他们不打算在加油站动手。
加完油，她走进便利店，买了一瓶水，然后站在窗边，看着外面。
商务车还停着。
她掏出手机，给林风发了一条消息：
“我在加油站。他们没进来，在外面等着。”
发完，她握着手机，等回复。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没有回复。
秦墨染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林风那边，一定出事了。
林风的摩托车在城郊公路上飞驰。
他刚才已经联系上老周——老周说医疗点失联了，他正在赶过去的路上。
林风问：“多久能到？”
老周说：“至少二十分钟。你在哪儿？”
林风说：“十五分钟。”
他挂断电话，把油门拧到底。
摩托车的时速表已经到了一百二。
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但他感觉不到。
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周明诚不能死。
不是因为周明诚知道什么，而是因为——
那个年轻人，只是想陪他妈说说话。
就因为这个，他躺了三年。
如果再死掉，他妈在地下会怎么看他这个儿子？
林风的眼睛红了。
但和眼泪无关，是风吹的。
他这样告诉自己。
国安九局秘密医疗点。
地下三层。
病房的门被推开。
一个人走进来——普通的脸，普通的穿着，扔进人群里找不出来的那种。但那双眼睛，冷得像死人的眼睛。
影。
他站在病床边，低头看着床上沉睡的周明诚。
周明诚的脸苍白消瘦，三年没有见过阳光。
影伸出手，按在周明诚的额头上。
他闭上眼睛。
他的意识探入周明诚的脑海——那里有一片混沌，有无数碎片在飘浮。那些碎片里，有阳光，有公园，有一个老太太，有一个鼓起勇气走过去的年轻人。
影的意识像一条蛇，在那些碎片中游走。
他找到了那个核心——那个锁住周明诚意识三年的“锁”。
那把锁，是他三年前亲手下的。
现在，他要再下一把。
更紧的，永远无法挣脱的锁。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笑。
然后他松开手，睁开眼睛。
周明诚的脑电波在剧烈跳动，然后——慢慢平复。
越来越平。
越来越慢。
最后，几乎变成了一条直线。
影满意地看着屏幕上的变化，轻声说：
“睡吧。再也不用醒了。”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影转过身，看着门口。
林风冲进来。
他浑身被汗水浸透，头发贴在额头上，胸口剧烈起伏。
但他没看影，先看向病床上的周明诚。
屏幕上，那条线几乎平了。
林风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猛地转头，盯着影。
影看着他，笑了。
“阎王，你来晚了。”他说，“他的意识已经被我彻底锁住。这辈子，下辈子，都醒不来了。”
林风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着影，一步一步走过去。
影没有退，甚至没有怕。
他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林风，像看一个有趣的玩具。
“你想打我？”影说，“来啊。”
林风的拳头握紧。
但他没有出手。
因为他知道，影是故意激他。如果他现在动手，影就会有机会用异能侵入他的意识。
十年前，他在档案里看过这种精神系异能的弱点——必须在目标情绪波动最大时，才能成功侵入。
影在等他失控。
林风深吸一口气，慢慢松开拳头。
他盯着影，一字一句地说：“你会为今天的事付出代价。”
影笑了，是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笑。
“代价？阎王，你知道我们暗月的人，最不怕的就是代价。”他说，“我们每一个，都准备好死了。你呢？”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林风只有一米。
“你准备好让身边的人都死了吗？那个姓秦的姑娘，那个老周，那个失踪的小七——”
林风的瞳孔微微收缩。
影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嘲弄。
“对了，那个小七，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儿吗？”
林风不说话。
影笑着说：“他在我们手里。你要不要来救他？”
林风沉默了三秒，然后说：“他在哪儿？”
影摇摇头：“现在告诉你，就不好玩了。”
他转身，走向门口。
林风没有拦他。
影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阎王，我们还会见面的。下次，我会带一个你更在乎的人来。”
他消失在门外。
林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才转过身，看着病床上的周明诚。
屏幕上的线，几乎平了。
他走到床边，低头看着那张苍白的脸。
二十四岁。
躺了三年。
现在，可能再也醒不来了。
林风的手，慢慢握紧。
门口传来脚步声，老周冲进来。
他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变了。
“林风……”
林风没回头，只是说：“老周，帮我查一个人。”
“谁？”
林风转过身，眼神冷得像冰。
“影。暗月·柒。我要他所有的资料。”
老周看着他，想说什么，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好。”
四十分钟后，加油站。
秦墨染站在便利店的窗边，看着外面。
那辆黑色商务车还停着，一动不动。
她已经等了四十分钟。
林风说四十分钟，但现在已经过了。
她握紧手机，犹豫要不要打那个电话。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摩托车的轰鸣声。
一辆破旧的摩托车冲进加油站，停在她的车旁边。
林风下车，走向便利店。
秦墨染看到他的脸，心猛地一紧。
他的脸色很差，眼神很冷，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她推开门，跑出去。
“林风——”
林风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周明诚，再也醒不了了。”
秦墨染的呼吸一滞。
林风继续说：“影干的。他把他的意识彻底锁死了。”
秦墨染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她想起周明远那张疲惫的脸，想起他说“我弟弟是死是活”。
现在他知道了。
还活着，但永远醒不来。
那是比死更残忍的事。
林风看着她，说：“你没事吧？”
秦墨染摇头：“我没事。他们一直没进来。”
林风点点头，看了一眼路边的商务车。
那辆车还停着，像在等什么。
林风说：“上车，我们走。”
秦墨染跟着他上车。
林风发动引擎，驶出加油站。
那辆商务车没有跟上来，只是停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开。
秦墨染从后视镜里看着那辆车，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他们为什么不进来？”
林风沉默了一下，说：“因为他们在等。”
“等什么？”
林风没回答。
但他心里知道答案。
他们在等他去找他们。
那个小七，就是他们的下一个饵。
车开回市区。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到了秦家别墅门口，林风停下车。
秦墨染看着他，问：“接下来怎么办？”
林风说：“你待在家里，别出门。我会安排人二十四小时保护你。”
秦墨染点点头，推开车门。
但她没马上下车，而是回头看着他。
“林风。”
林风看她。
秦墨染说：“你会去救那个小七吗？”
林风沉默了一下，说：“会。”
秦墨染说：“那我能做什么？”
林风看着她，眼神复杂。
这个女人，前天晚上第一次开枪杀人，今天第一次独自面对杀手，现在问他“我能做什么”。
她真的越来越像他妈妈了。
他说：“好好活着。就是帮我最大的忙。”
秦墨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那种很淡的笑。
“好。”
她下车，关上车门，走进别墅。
林风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然后发动引擎，离开。
他没注意到，别墅对面的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车。
车里，一个人正举着相机，对着他拍照。
快门声很轻，轻得淹没在引擎声里。
照片上，林风的脸清晰可见。
那个人看着照片，嘴角勾起一丝笑。
他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目标已确认。可以开始第二步了。”
与此同时，某处未知地点。
一间昏暗的房间里，小七被绑在椅子上，眼睛蒙着黑布。
他已经在这里被关了两天。
没人打他，没人问他，只是把他关着。
他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
门开了。
有人走进来。
小七的身体绷紧。
那个人走到他面前，蹲下来，轻声说：
“小七，对吧？”
小七没说话。
那个人继续说：“你知道阎王为什么救你吗？”
小七的呼吸急促起来。
那个人笑了，是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笑。
“因为他心软。他见不得年轻人走错路。”那个人说，“但你知不知道，心软，是他最大的弱点？”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很快，你就会变成刺向他心脏的那把刀。”
门关上了。
小七在黑暗中，浑身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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