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秦家别墅。
林风坐在客厅里，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他昨晚没睡，一直在等老周的消息。但老周那边什么都没查到——影像鬼一样消失了，小七的下落毫无头绪。
秦墨染从楼上下来，穿着家居服，头发随意披着。她看到林风的样子，没说话，去厨房重新泡了杯热咖啡，放在他面前。
“没睡？”
林风摇头。
秦墨染在他对面坐下：“有消息吗？”
林风还是摇头。
两人沉默了几秒。
秦墨染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公司来的，可能是工作上的事。她正准备接，突然愣住了。
屏幕上显示的来电号码，是乱码。
她抬起头，看向林风。
林风的瞳孔微微收缩。他伸手，示意她把手机给他。
秦墨染把手机递过去。林风接通，按下免提。
对面传来一个沙哑的、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男女难辨：
“早上好，阎王。或者应该叫你——林风？”
林风没说话。
那个声音继续说：“你的小朋友在我们手里。那个狙击手，小七。他还活着，但能活多久，取决于你。”
林风的脸色没变，但握着手机的手，指节泛白。
“你想要什么？”
那个声音笑了，是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笑。
“想要你。一个人。今晚凌晨三点，城东废弃化工厂。就是你跟血契玩的那个地方。”
林风的眉头微微皱起。
那个地方？
他们选那个地方，肯定有原因。
“如果我带人去呢？”
“那你来收尸。”那个声音毫不犹豫，“小七的尸体，我们会切成十二块，寄给你认识的所有人。包括那个姓秦的姑娘。”
秦墨染的脸色一白。
林风沉默了三秒，说：“我怎么知道他还活着？”
“等着。”
电话挂断了。
十秒后，秦墨染的手机收到一条视频消息。
林风点开。
画面里，小七被绑在一把椅子上，眼睛蒙着黑布，脸上有淤青，衣服上有血迹。他低着头，一动不动。
一个人走到他面前，揪起他的头发，让他的脸对着镜头。
“说话。”那个人说。
小七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但能听清：
“阎王……别来……”
视频结束。
林风握着手机，沉默了很久。
秦墨染看着他，轻声问：“你会去吗？”
林风没回答。
秦墨染说：“你知道这是陷阱。”
林风点头。
秦墨染说：“他们肯定布置好了，就等你进去。”
林风又点头。
秦墨染说：“那你还要去？”
林风抬起头，看着她。
“他十九岁。”林风说，“那天晚上，他拿着匕首对着我，手一直在抖。他不想杀我，他只是不敢反抗屠烈。”
他顿了顿。
“我救他，是因为他还有救。”
秦墨染看着他，眼神复杂。
她想起林风说过的话——他妈临死前说，让儿子过几天安生日子。她想起林风说，他妈遇到事，先想怎么办，再想怕不怕。
她突然明白了。
林风救小七，不是因为小七有多重要，而是因为——那是他妈教他的。
见不得年轻人走错路。
秦墨染深吸一口气，说：“那我跟你一起去。”
林风摇头：“不行。”
“为什么？”
“他们说了，只能我一个人。”
秦墨染盯着他：“你真相信他们会守信？”
林风没说话。
秦墨染继续说：“他们把你引进去，肯定有埋伏。你一个人，能打几个？十个？二十个？就算你能打，小七在他们手里，你能保证他不受伤？”
林风看着她。
秦墨染说：“你需要人配合。不是一起去，而是在外面接应。”
林风的眉头动了动。
秦墨染说：“我开车在外面等你。如果出事，我可以报警——不是普通报警，是打老周的电话。我可以接应你撤退。我可以——”
“不行。”林风打断她，“太危险。”
秦墨染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林风，前天晚上我一个人开车引开那些人的时候，你觉得危险吗？”
林风没说话。
秦墨染说：“我知道危险。但我做到了。”
她蹲下来，和他平视。
“我不是你，没有那些本事。但我有脑子，有车，有手机，有你给我的枪。我不会冲进去送死，我就在外面，远远地等着。如果你出事，至少有人能把你捞出来。”
林风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她的眼神很坚定，不是冲动，不是逞强，是真的想帮忙。
他想起他妈说过的话——这世上最难拒绝的，是一个真心想帮你的人。
“好。”他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秦墨染点头。
林风说：“如果里面出事，我让你跑，你就跑。不要犹豫，不要回头。跑得越远越好。”
秦墨染看着他，三秒后，说：“好。”
林风知道她在骗他。
如果里面真出事，她肯定不会跑。
但他没说破。
因为如果是他，他也不会跑。
与此同时，某处未知地点。
小七被绑在椅子上，眼睛上的黑布已经摘了。
他面前站着一个男人——普通的脸，普通的穿着，但那双眼睛，冷得像死人的眼睛。
影。
影蹲下来，和他平视。
“你知道为什么抓你吗？”
小七不说话。
影笑了：“因为你被他救过。因为你十九岁，还年轻。因为他心软，见不得你死。”
他站起来，慢慢踱步。
“心软的人，最好对付。只要拿他在乎的人当人质，他就会乖乖听话。”
他走到小七身后，双手搭在他肩膀上。
“今晚，他会来救你。然后，我们会抓住他。或者杀了他。或者——”他顿了顿，“让他变成我们的人。”
小七的身体微微一颤。
影继续说：“你知道暗月是干什么的吗？”
小七摇头。
影说：“清洗这个世界。把那些没用的、肮脏的、该消失的人，都清理掉。然后，建立新秩序。”
他走到小七面前，低头看着他。
“你觉得，阎王是哪种人？是该被清洗的，还是该被收编的？”
小七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影笑了，拍拍他的脸。
“别怕。很快你就知道了。”
下午五点，城中村。
林风坐在床边，面前放着那个木盒。
他打开木盒，拿出那三枚芯片。上次用了两枚，还剩一枚。他把那枚芯片装进贴身内袋。
他又拿出那份档案，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有一段话，他以前从没仔细看过：
“实验体情绪波动达到临界值时，异能可能完全觉醒。觉醒后能力未知，危险等级未知。建议终身监控，避免极端情绪刺激。”
林风盯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极端情绪刺激。
今晚，会不会就是那个时刻？
他不知道。
他把档案放回去，合上木盒，站起来。
窗外，天色渐暗。
手机响了，是秦墨染的消息：
“我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林风看着那行字，回复：
“八点来接你。早点吃饭。”
发完，他把手机扔在床上，换上那套黑色作战服。
镜子里的人，眼神平静。
但他知道，今晚可能会不一样。
晚上八点，秦家别墅。
林风的车停在门口。秦墨染走出来，换了一身深色的运动装，头发扎成丸子头，看起来像个准备夜跑的大学生。
林风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秦墨染上车，关上门。
“带枪了吗？”林风问。
秦墨染拍了拍腰间：“带了。”
“老周的电话存了吗？”
“存了。”
“如果出事，我让你跑——”
“我知道。”秦墨染打断他，“跑得越远越好。”
林风看着她，三秒后，发动引擎。
车驶入夜色。
两人都没说话。
车开了二十分钟，秦墨染突然问：“你紧张吗？”
林风愣了一下，然后说：“不紧张。”
秦墨染笑了：“骗人。”
林风没说话。
秦墨染说：“你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都白了。”
林风低头看了一眼，确实是。
他松开手，又握紧。
秦墨染说：“其实我也紧张。”
林风转头看她。
秦墨染看着前方，说：“我怕你出事。怕小七出事。怕我帮不上忙。”
她顿了顿。
“但我更怕什么都不做。”
林风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那你比我强。”
秦墨染愣了一下。
林风说：“我紧张，是因为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你紧张，但还是要做。不一样的。”
秦墨染看着他，突然笑了。
“林风，你知道吗，你有时候挺会说话的。”
林风嘴角勾起一点弧度。
“可能吧。”
车继续往前开。
前方，废弃化工厂的轮廓，在夜色中隐隐可见。
晚上十一点，化工厂外围。
林风把车停在两公里外的一个废弃仓库后面。这里视野好，能看到化工厂的方向，又不容易被发现。
秦墨染留在车里。林风下车前，回头看着她。
“记住，三点之前，如果我还没出来，你就打老周的电话。不要自己进去。”
秦墨染点头。
林风又说：“如果有人靠近，就开车走。别管我。”
秦墨染又点头。
林风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谢谢。”
秦墨染愣了一下。
林风已经关上车门，消失在夜色中。
秦墨染坐在车里，握着方向盘，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
她的手心全是汗。
但她没有害怕。
因为她在做一件她选择做的事。
凌晨两点五十分，化工厂内。
林风穿过一片废墟，走到那个熟悉的车间门口。就是三天前他和血契对决的地方。
门开着。里面亮着昏黄的灯。
他走进去。
车间里，只有一个人。
小七。
他被绑在正中央的椅子上，浑身是伤，低着头。
林风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快步走过去——
“别动。”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林风抬头。
车间上方的钢梁上，站着一个人。普通的脸，普通的穿着，但那双眼睛——
冷得像死人。
影。
影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笑了。
“阎王，你果然来了。”
林风没理他，继续走向小七。
“我说别动。”影的声音冷下来。
林风停下脚步，抬头看着他。
影从钢梁上跳下来，落在林风和小七之间。
“想救他？”影说，“可以。先陪我玩个游戏。”
林风看着他：“什么游戏？”
影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个小小的遥控器，上面有一个红色的按钮。
“他身上绑了炸弹。”影说，“这个按钮一按，他就炸成碎片。”
林风的脸色没变，但眼神冷了下来。
影继续说：“游戏规则很简单——你站在那里，不许动。我问他三个问题。如果他答对了，我就放他走。如果答错了——”
他晃了晃手里的遥控器。
“嘭。”
林风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想问什么？”
影笑了，转过身，看着小七。
“第一个问题。”他说，“你叫什么名字？”
小七抬起头，看了林风一眼，又看向影。
“小七。”他说。
影点头：“答对了。继续。”
他走到小七身边，蹲下来，和他平视。
“第二个问题。阎王为什么要救你？”
小七愣住了。
他看向林风，嘴唇动了动。
影说：“想清楚再回答。答错了，你就死了。”
小七的呼吸急促起来。
林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知道这是陷阱。
影在逼他说什么？逼他承认林风心软？逼他说林风在乎他？
小七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了。
“因为他……他见不得人死。”
影挑眉：“就这？”
小七点头。
影笑了：“有意思。那第三个问题——”
他站起来，走到林风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第三个问题，你来答。”
林风看着他。
影说：“如果我现在杀了他，你会怎么样？”
林风没说话。
影继续说：“你会愤怒吗？会失控吗？会——觉醒吗？”
林风的瞳孔微微收缩。
影笑了，是那种狂热的笑。
“我知道你是谁。超级战士计划，第零期实验体，唯一存活者。你的档案我看过——‘异能觉醒未完全觉醒，情绪波动可能引发暴走’。”
他往后退了一步，举起遥控器。
“让我看看，你真的会暴走吗？”
林风的手握紧。
影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疯狂的笑意。
“准备好了吗？三——二——一——”
他的手指按向按钮。
就在这一瞬间——
“砰！”
一声枪响。
影的身体猛地一晃，手里的遥控器掉在地上。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肩膀——那里多了一个血洞。
他转过头，看向门口。
秦墨染站在那里，双手握着枪，枪口还在冒烟。
她的脸色苍白，但眼神出奇的冷静。
“别动。”她说，“下一枪打你的头。”
影看着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那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有意思。”他说，“太有意思了。”
他看了一眼林风，又看了一眼秦墨染。
“阎王，你身边的女人，比你狠。”
话音刚落，他的身体突然化作一团黑雾，消散在空气中。
林风的瞳孔剧烈收缩。
异能。
真正的异能。
黑雾散去，车间里只剩林风、小七和秦墨染。
林风快步走到小七身边，检查他身上的炸弹。
是一个简易装置，但足够致命。
他小心翼翼地拆掉线路，把炸弹扔到一边。
小七看着他，眼眶红了。
“阎王……”
林风没说话，只是解开他身上的绳子，把他扶起来。
小七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林风扶住他。
秦墨染走过来，收起枪。
“他跑了？”她问。
林风点头。
秦墨染说：“他是鬼吗？”
林风摇头：“异能。精神系的一种，能制造幻觉，也能短暂实体化。”
秦墨染沉默了一下。
小七看着她，突然说：“你就是那个秦小姐？”
秦墨染点头。
小七低下头，声音很轻：“谢谢。”
秦墨染没说话，只是拍拍他的肩膀。
林风看着他们俩，突然说：“走。这里不安全。”
三人走出车间。
外面，夜色很深。
但林风知道，今晚的事，只是一个开始。
影跑了。
他还会回来。
带着更疯狂的游戏。
车往回开。
小七坐在后座，裹着秦墨染的外套，浑身还在发抖。
秦墨染从后视镜里看着他，轻声问：“他们打你了？”
小七点头。
秦墨染没再问。
林风开着车，一直没说话。
车开了一个小时，进入市区。
林风把车停在路边，回头看着小七。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小七愣了一下，然后摇头。
林风说：“我让老周安排你去个地方，先养伤。等伤好了，你想走想留，自己决定。”
小七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阎王……你为什么救我？”
林风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因为你十九岁。”
小七愣住了。
林风说：“十九岁的时候，我也走错过路。有人拉了我一把。”
他看着小七。
“现在轮到你了。”
小七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他低下头，使劲点头。
秦墨染从后视镜里看着这一幕，眼眶也有点湿。
但她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发动了车。
车继续往前开。
窗外的街灯一盏盏掠过。
新的一天，快开始了。
凌晨五点，秦家别墅。
秦墨染洗完澡，换了身干净衣服，下楼。
林风坐在客厅里，小七躺在沙发上睡着了，身上盖着毯子。
秦墨染走过去，在林风旁边坐下。
“你不睡？”
林风摇头。
秦墨染看着他，说：“影最后那句话，什么意思？”
林风转头看她。
秦墨染说：“他说‘让我看看，你真的会暴走吗’。暴走是什么意思？”
林风沉默了一下，说：“我的档案里写着，‘情绪波动可能引发异能觉醒’。”
秦墨染的呼吸一滞。
“你是说……你有异能？”
林风点头。
秦墨染看着他，眼神复杂。
林风说：“但从来没觉醒过。档案上说，如果觉醒，可能会失控。”
秦墨染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所以影想刺激你觉醒？”
林风点头。
秦墨染说：“为什么？”
林风看着窗外，慢慢说：
“因为暗月想收我。或者，杀我。”
秦墨染没再问。
两人就这样坐着，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点变亮。
很久之后，林风开口了。
“秦墨染。”
“嗯？”
林风转过头，看着她。
“谢谢你。”
秦墨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客气。”
她顿了顿，又说：
“下次再有这种事，还叫我。”
林风看着她，三秒后，也笑了。
“好。”
窗外，太阳升起来了。
新的一天，真的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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