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城中村。
林风推开门,屋里一股沉闷的气味。他昨晚送小七到老周安排的安全屋后,几乎没睡,天亮了才回来。
他扫了一眼房间——床铺整齐,桌子没动,窗户关着。
但有什么不对。
他站在原地,目光慢慢移动,最后落在床头柜上。
那里多了一个东西。
一封信。
白色的信封,没有任何标记,就那样静静躺着。
林风的瞳孔微微收缩。他走过去,拿起信封,拆开。
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写了一行字,笔迹潦草:
“下一次,我不会跑。——影”
林风盯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昨晚化工厂里,影化作黑雾消散的样子。他说“不会跑”,意思是——
还会再来。
而且是冲着他来。
林风把信纸折好,放进口袋。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一条缝,往外看。
楼下巷子一如往常,卖早点的、遛狗的、匆匆走过的上班族。没人盯着这里。
但林风知道,影一定在某个地方,看着他。
等着他失控。
等着他觉醒。
手机突然震动。
林风掏出来一看,是秦墨染发来的消息——不是文字,是一个位置共享请求。
他眉头一皱,点开。
位置显示:秦氏集团,23楼,她的办公室。
但这不是普通的共享,是紧急按钮。他给她设置的,遇到危险时按三下侧键,就会自动发送位置并开启录音。
林风的眼神瞬间冷下来。
他冲出房间,几步跳下楼梯,骑上电动车,往秦氏集团狂奔。
秦墨染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站着一个女人。
女人三十出头,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灰色套装,妆容精致,气质优雅,看起来像来谈生意的客户。但她的眼睛,让人很不舒服——不是冷,而是空,空洞得像没有灵魂。
她自我介绍说:“我姓苏,单名一个‘伍’字。你可以叫我苏伍,或者——暗月·伍。”
秦墨染的手指在桌面下轻轻按了三次手机侧键。
她的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异样,只是平静地问:“苏女士找我什么事?”
苏伍笑了,是那种让人后背发凉的笑。
“秦小姐,你很镇定。我喜欢。”她在秦墨染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我来找你,是想谈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
苏伍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推到秦墨染面前。
秦墨染打开一看——是一叠照片。
照片上,是她和林母在公园的每一个瞬间:陪她说话,给她递水,扶她走路,挥手告别。
最后一张,是她一个人的背影,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和之前收到的那批照片一样,但更多,更全。
秦墨染的手指微微收紧,但脸上依然平静。
“三年前,你陪那个老太太的时候,我们就在看着你。”苏伍说,“你很善良,很干净,所以我们没动你。但你不该再遇到他。”
秦墨染抬起头:“他?你是说林风?”
苏伍点头:“阎王。国家超级战士计划唯一成功的实验体,代号SSS级危险人物。你跟他走得越近,死得越快。”
秦墨染看着她,说:“你是来警告我的?”
“不。”苏伍笑了,“我是来救你的。”
她往前倾了倾身,压低声音:“跟我走,去见我们的人。他们会给你一个机会——一个活着的机会。如果你不去——”
她顿了顿,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一个视频,放在秦墨染面前。
视频里,是秦氏集团的办公楼。镜头从外面拍摄,可以清楚地看到大门口来来往往的员工。画面一角,有一个红点,是狙击枪的瞄准激光,正对着大门口。
秦墨染的呼吸一滞。
苏伍收回手机,微笑着说:“外面有六个人,六个方向,覆盖所有出口。我一个电话,他们就会开枪。不是打你,是打你公司的员工。一个一个打,直到你出来为止。”
秦墨染盯着她,眼神终于有了变化。
苏伍说:“你可以报警,可以叫那个阎王来救你。但在他们赶到之前,我能杀多少人?二十个?三十个?你们公司早上人最多,对吧?”
秦墨染的手握紧,指节泛白。
苏伍靠在椅背上,悠然地看着她。
“秦小姐,现在我给你三秒钟,你想想怎么办?”
她伸出三根手指。
“三。”
秦墨染的脑海里飞快地闪过各种可能——冲出去?来不及。叫保安?那些人对付不了职业杀手。打电话给林风?他能赶到,但需要时间,这段时间里会死多少人?
“二。”
她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看着楼下进进出出的员工。那些人里有刚毕业的实习生,有怀孕的准妈妈,有养家糊口的中年人。
“一。”
秦墨染站起来。
“我跟你走。”
苏伍的眼睛亮了,是那种猎人看到猎物入网时的亮。
“聪明的选择。”她也站起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走吧。”
秦墨染看着她:“不用铐我?”
苏伍笑了:“铐你做什么?你能跑到哪儿去?你跑了,我回头就把这栋楼里的人杀干净。”
秦墨染沉默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两人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几个员工正好经过,看到老板跟着一个陌生女人往外走,都礼貌地点头:“秦总好。”
秦墨染看着他们,平静地说:“嗯,我出去一趟。有事打我电话。”
员工们应了一声,继续忙自己的。
电梯门关上。
秦墨染看着电梯里镜面中的自己——脸色平静,眼神镇定。
但她知道,这一次,可能真的回不来了。
上午九点四十五分,秦氏集团楼下。
林风的电动车几乎是飞过来的。他扔下车,冲进大楼,保安还没来得及拦,他已经进了电梯。
23楼。
电梯门开,他冲出去,直奔秦墨染的办公室。
门开着。里面空无一人。
他的目光扫过办公室,最后落在办公桌上——
一枚黑色令牌,静静躺着。
上面刻着一个字:“伍”
林风拿起那枚令牌,握在手心。令牌冰凉,像死人的皮肤。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的街道。
车流如常,人来人往。
秦墨染已经不在这里了。
他的拳头慢慢握紧。
就在这一瞬间,他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猛地跳动了一下——不是心脏,而是更深的地方,像是某个沉睡多年的野兽,突然睁开了眼睛。
一股陌生的力量从体内涌出,沿着血管奔流。他的视野突然变得异常清晰——他能看清楼下行人脸上的表情,能看清对面楼里有人在泡茶,能看清天空中飞过的鸟的羽毛纹路。
然后,那力量又猛地收回,像潮水退去。
一切恢复正常。
林风站在原地,额头沁出一层细汗。
他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异能觉醒的前兆。
如果再来一次,可能就真的觉醒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令牌,眼神变得可怕。
“暗月……”他一字一句地说,“你们找错人了。”
他把令牌装进口袋,转身离开。
与此同时,城东某安全屋。
小七从昏睡中醒来。
他躺在一张床上,身上换了干净的衣服,伤口也被处理过。房间不大,但很整洁,有窗户,有电视,有独立卫生间。
他坐起来,看着四周。
这是哪儿?
他记得昨晚被林风救出来,然后有人接他,把他送到这里。那个人说“你好好养伤,过几天有人来看你”。
他下床,走到窗边,往外看。
窗外是一条普通的街道,有行人,有车辆,看起来是个居民区。
但他的目光落在对面那栋楼上——
四楼,有一扇窗户,窗帘拉着。但窗帘的缝隙里,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像是望远镜的镜片。
小七的心猛地一紧。
他退后一步,假装什么都没发现,慢慢回到床边坐下。
有人在监视他。
是谁?老周的人?还是——
暗月?
他的手开始发抖。
他想起影说过的话:“你会变成刺向他心脏的那把刀。”
如果暗月的人找到他,他们会怎么做?逼他伤害林风?用他做人质?还是——
他不敢往下想。
就在这时,门锁响了。
小七猛地站起来,盯着门口。
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中年男人——老周。
老周看到他醒了,点点头:“醒了?感觉怎么样?”
小七看着他,没有说话。
老周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然后拉上窗帘。
“外面有人盯着?”他问。
小七愣住了。
老周叹了口气:“我也发现了。不是我们的人。”
小七的呼吸急促起来。
老周看着他,说:“别怕。这个地方暂时安全,他们进不来。但你要记住——”
他走到小七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不管发生什么,别做傻事。林风救你,不是让你回头害他的。”
小七低下头,不说话。
老周拍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
门关上后,小七坐在床边,看着那扇窗帘紧闭的窗户。
他的手还在抖。
但脑海里,一个念头慢慢清晰——
他不能让林风因为自己再出事。
绝不。
下午两点,某处未知地点。
秦墨染被带到一个房间。房间不大,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没有任何装饰。
苏伍让她坐下,然后自己坐在对面。
“等一会儿。”苏伍说,“有人要见你。”
秦墨染没说话。
她打量着这个房间——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门,门很厚重,应该是铁的。她想逃,几乎不可能。
但她没打算逃。
她来这里,是为了保护那些无辜的员工。现在目的达到了,接下来要做的,就是——
活下来。
门开了。
一个人走进来。
普通的脸,普通的穿着,但那双眼睛——
冷得像死人。
影。
他在秦墨染对面坐下,看着她,笑了。
“秦小姐,久仰。”
秦墨染看着他,平静地说:“你就是影?”
影点头。
秦墨染说:“昨晚跑得挺快。”
影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秦小姐,你知道吗,我很久没遇到敢这么跟我说话的人了。”
他收敛笑容,盯着她的眼睛。
“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秦墨染说:“暗月第七号。精神系异能者。喜欢锁人意识。”
影挑眉:“调查得挺清楚。阎王告诉你的?”
秦墨染没回答。
影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秦小姐,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秦墨染不说话。
影说:“阎王这个人,我们研究了很久。他是超级战士计划唯一的成功品,异能半觉醒,危险等级SSS。我们一直想收他,但他太难搞了——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他顿了顿,往前倾身。
“但你不一样。你是他的软肋。”
秦墨染的瞳孔微微收缩。
影笑了,是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笑。
“你说,如果他发现你在我们手里,他会怎么做?”
秦墨染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他会来救我。”
“然后呢?”
秦墨染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然后,你们会死。”
影愣了一下,然后再次哈哈大笑。
“好!说得好!”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着她,“秦小姐,我很期待看到,到底谁会死。”
门关上了。
秦墨染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
她的脸上依然平静。
但手心,全是汗。
傍晚六点,城中村。
林风坐在床边,面前放着那枚黑色令牌。
他已经通知老周,老周正在查秦墨染的下落。但暗月的人太谨慎,没有任何线索。
他盯着那枚令牌,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上午在公司感受到的那股力量。
那是异能觉醒的前兆。
档案上写得很清楚:情绪波动可能引发异能暴走。
现在,他的情绪已经到了临界点。
如果再发生什么——如果秦墨染出事——他可能会失控。
他不知道失控后会变成什么样。
但他知道,如果秦墨染真的死了,他不在乎变成什么样。
手机响了。
是一条匿名消息,只有一句话:
“秦小姐在我们这儿。想救她,明天凌晨三点,老地方。——影”
林风盯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天色渐暗。城中村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来,温暖而平凡。
他想起秦墨染的脸,想起她说“下次再有这种事,还叫我”。
他想起她开枪时的眼神,想起她坐在车里的样子,想起她说“我紧张,但更怕什么都不做”。
他的拳头慢慢握紧。
身体里,那股力量又开始涌动。
这一次,他没有压制。
他让它在体内奔流,感受着那种陌生的、强大的、危险的感觉。
如果觉醒意味着失控,那就失控吧。
只要能救她。
窗外,夜色完全降临。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这一天,可能是很多人生命的最后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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