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氏集团，23楼。
秦墨染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放着一份已经凉了的外卖。她看了眼时间：晚上10点23分。订单显示，这份外卖应该在9点55分送达。
超时28分钟。
但她没动筷子，也没投诉。她在等。
刚才那个雨里的背影，那句“分电器盖擦干”，那个头也不回的“记得给五星好评”——她越想越不对劲。
她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王叔，帮我查一个人。饿了么外卖员，今晚九点半左右在滨江路送餐的。我需要他的全部信息。”
挂了电话，她打开外卖盒，发现是一份简单的青椒肉丝盖浇饭。她用筷子拨了拨，在最下面发现一张小票，是商家贴的，上面除了订单信息，还有一行手写的字，墨迹被水晕开了一点，但还是能看清：
“分电器盖擦了没？没擦的话，明天还得叫救援。——外卖员林”
秦墨染盯着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十一点，王叔的电话回了过来。
“小姐，我查了，那个时间段滨江路附近确实有几个外卖员在送餐。但很奇怪——”
“怎么？”
“有一个人的信息，我刚调出来，三分钟后就被删了。不是系统故障，是……被更高权限的人删的。对方还留了句话。”
秦墨染心一紧：“什么话？”
王叔沉默了两秒，才开口，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
“‘秦小姐，这个人你最好别查。查下去，对你没好处。’”
秦墨染握着手机的手，慢慢收紧了。
她看向窗外，暴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城市的霓虹在湿漉漉的夜色里闪烁，无数外卖员骑着电动车穿梭其中，都是普通的、不起眼的背影。
但她知道，有一个人，不普通。
她轻声说了一句话，像是说给自己听：
“林是吧……我记住你了。”
城中村，403房间。
两个留守的雇佣兵正在收拾装备，准备转移。他们刚才接到消息：行动暴露，全员撤退。
门突然被敲响了。
两人瞬间警戒，掏出手枪，一左一右贴在门边。
“谁？”
门外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送外卖的。有人给你们点了单。”
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从猫眼看出去——确实是一个穿着饿了么工服的小伙子，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
“我们没点外卖。”
“客户留言了，说一定要送到。”门外的人顿了一下，补充道，“客户还说，让你们吃完早点睡，明天还得赶飞机。”
两人再次对视，都感觉不对劲。
其中一个猛地拉开门，枪口对外——
门外空空如也。
只有两个塑料袋放在地上，里面装着两份热气腾腾的炒饭。塑料袋上贴着一张便利贴，字迹潦草：
“今晚的事，烂在肚子里。下次见面，就不是送饭了。——阎王”
两人愣在原地，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与此同时，某栋居民楼楼顶，那个狙击手还在努力拼枪。旁边突然多了一个人，穿着外卖服，蹲下来帮他一起拼。
“这个零件装这儿，对，然后是这儿……算了你别动了，我帮你装好。”
狙击手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三分钟后，枪装好了。那个人站起来，拍拍手，临走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枪法不错，就是反应太慢。记得练练，下次别让我等这么久。”
狙击手看着那个人消失在楼梯口，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才敢大口喘气。
他掏出手机，用颤抖的手给老大发了条消息：
“我们惹的到底是什么人？”
一分钟后，回复来了，只有三个字：
“不知道。”
又过了十秒，追加了一条：
“但以后，我看到外卖员都绕道走。”
凌晨一点，城中村。
林风推开门，屋里灯亮着。一个老头坐在他床上，手里捧着他的旧手机，正在划拉什么。
老头六十出头，穿着洗得发白的保安制服，头发花白，脸上全是褶子。但那双眼睛，精亮得不像话。
林风没惊讶，关上门，把保温箱放在桌上：“老周，大半夜不睡觉，跑我这儿蹭空调？”
老周头也不抬：“你这手机该换了，划个抖音都卡。”
“那是我的工作手机，你别乱翻。”
“没翻，就看了一会儿小姐姐。”老周放下手机，抬起头，“七个镰刀的人，你放了六个？”
林风从床底摸出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嗯。”
“为什么？”
“那个狙击手，枪法还行。练出来不容易。”
老周盯着他看了三秒，突然笑了：“你还是这德行，见不得人死。当年在缅北，你也是这样，明明能全灭，非放走一半。”
林风没接话，靠着墙喝水。
老周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扔在床上：“看看吧。”
林风打开纸袋，里面是一份打印出来的文件。第一页只有几行字，加粗标红：
【国际暗网悬赏令·SSS级】目标：代号“阎王”悬赏金额：1亿美金发布者：匿名状态：已确认，有效
林风看完，把文件扔回床上，继续喝水。
老周挑眉：“就这反应？”
“不然呢？哭一场？”
“1亿美金，够买下半个江城了。”
林风点点头：“所以呢？你要我搬家？”
老周叹了口气，从保安服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根点上：“不是让你搬家，是告诉你——你暴露了。镰刀那帮人只是试探，真正麻烦的在后头。”
他吐出一口烟，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缭绕。
“暗网上的悬赏挂了三天，已经有人接单了。”
林风终于有了点反应：“谁？”
“血契。”
林风的动作顿了一下。
老周盯着他的眼睛：“听说过？”
林风没说话，但握着矿泉水瓶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老周继续说：“国际杀手组织，排名全球第四，从未失手。他们接单有个规矩——接了之后，会在目标所在地放一枚‘血契令’，通知目标：你还有七天。”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小东西，扔给林风。
是一枚硬币大小的血色令牌，金属质地，上面刻着一个古篆体的“契”字，触手冰凉。
林风看着手里的血契令，沉默了三秒，然后抬头：“放哪儿了？”
“你床底下。”
林风低头看了眼床底，果然看到一个小木盒被挪动了位置。他睡前放得好好的，里面是他妈的遗物。
他深吸一口气，把血契令握在手心，声音平静得可怕：“他们动我东西了？”
“应该只是放令牌，没打开。”老周说，“血契的规矩，只杀人，不碰财物。但这恰恰说明——”
“说明他们知道我的底细。”林风接过话，“知道我住哪儿，知道我床底下有什么，知道怎么进来不惊动任何人。”
老周点头。
屋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林风笑了，是那种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笑：“好啊，来玩。”
老周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林风，这次不一样。血契不是镰刀那种三流货色，他们有异能者，有全球情报网，背后还站着‘神座’——”
“我知道。”林风打断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向对面403已经熄灯的窗户，“老周，我退隐三年，不是因为我怕死。”
他转过身，月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照在他脸上。
“是因为我妈临终前说，让她儿子过几天安生日子。”
老周没说话。
“现在她走了，安生日子也过够了。”林风把血契令扔回给老周，“告诉他们，不用等七天。我就在这儿，让他们来。”
老周接住血契令，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行吧，我知道了。国安这边会配合你，但你也知道规矩——不能闹太大，不能伤平民，不能上新闻。”
“放心。”林风又恢复那副懒洋洋的样子，“我就一送外卖的，能闹多大？”
老周盯着他看了两秒，摇摇头，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说：“对了，那个秦家丫头，你离她远点。她今晚让人查你，被我拦了。”
林风挑眉：“她查我干什么？”
“你说呢？”老周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人家千金大小姐，这辈子估计没见过外卖员修宾利的。”
林风皱眉：“跟我没关系。”
“最好没关系。”老周拉开门，“血契的人说不定已经盯上她了。你要是跟她走太近，等于给她招祸。”
门关上了。
林风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城中村的夜晚很安静，偶尔传来几声狗叫。远处的写字楼灯火通明，其中一栋是秦氏集团。
他想起那个雨里的背影，那张被雨淋得狼狈却依然倔强的脸。
然后他想起老周的话：“你要是跟她走太近，等于给她招祸。”
他拿起手机，打开那个神秘APP。界面上除了紧急联络通道，还有一个他从未点开过的文件夹。文件夹的名字只有一个字：“她”。
他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点开。
把手机扔在床上，他躺下去，盯着天花板上的一道裂缝。
“血契……”他喃喃自语，“来吧。”
与此同时，江城另一头，秦家别墅。
秦墨染还没睡。她穿着睡袍，坐在书房的电脑前，屏幕上是一个加密邮箱的界面。
下午她让人查林风被拒后，用自己的方式继续查。她秦墨染能在二十五岁成为秦氏集团实际掌控者，靠的可不是家世，是脑子。
她黑进了外卖平台的内部系统，找到了当晚滨江路附近所有外卖员的配送记录。通过时间、路线、订单号的交叉比对，她锁定了三个可疑对象。然后再通过商家的小票备注，发现只有一个人的订单附带了手写留言——
就是那张“分电器盖擦了没”的小票。
那个外卖员叫林风。注册信息显示，他三年前开始跑外卖，住址是城中村某栋楼，联系方式是一个手机号。除此之外，一片空白。没有社保记录，没有银行流水，没有任何社交账号。
这本身就不正常。
秦墨染正准备深入调查时，电脑突然黑屏了。
然后屏幕上出现一行白色的小字：
“秦小姐，第二次警告。再查下去，我们保护不了你。”
三秒后，屏幕恢复，一切正常，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秦墨染愣在那里，心跳加速。
她拿起手机，想打给王叔，但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又停住了。
对方能黑进她的电脑，说明知道她的一切。对方说“我们保护不了你”，说明有人在保护她——或者说，一直在保护她？
是谁？那个外卖员吗？
她突然想起傍晚雨里那个背影，想起那句“记得给五星好评”。那语气太随意了，随意得不像是对一个陌生人说的，倒像是对……一个需要照顾的人？
秦墨染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看着窗外的夜色。
别墅区很安静，保安二十四小时巡逻，安全措施一流。但此刻，她却莫名地感到不安，好像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盯着她。
就在这时，她看到别墅大门外的路灯下，站着一个穿黑色风衣的人。
隔得太远，看不清脸。但那个人站得很直，一动不动，就那样盯着别墅的方向。
秦墨染的心猛地一紧。
她拿起手机，准备叫保安——但就在她低头的一瞬间，再抬头时，路灯下已经空了。
那个人消失了。
秦墨染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她回到电脑前，犹豫了三秒，打开了一个从未用过的软件——一个外卖APP。她搜索“林风”，发现可以点单，配送范围正好覆盖她家。
她盯着那个“立即下单”的按钮，手指悬在上面。
凌晨一点半，一个单身女人，点一份外卖，让一个身份成谜的外卖员深夜上门——这简直是所有安全教育里的反面教材。
但她还是点了。
选了一份最贵的，备注写了四个字：
“分电器盖，谢谢。”
然后她放下手机，坐回窗前，等着。
城中村，林风刚闭上眼，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是外卖平台的订单提醒。凌晨一点半的订单，备注还有字。
他点开，看到那四个字，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是那种无奈的、又有点好笑的笑。
“这丫头，不要命了？”
他坐起来，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配送地址——秦家别墅，18号。
窗外的夜色很浓。
他沉默了三秒，然后站起来，拿起雨衣。
“血契的人说不定已经盯上她了”——老周的话在耳边响起。
林风穿上雨衣，推开门，下楼。
电动车还在楼下，浑身湿透。他跨上去，拧了下油门，破车发出一声嘶鸣。
“最后送你一次。”他自言自语，“然后就得拉黑了。”
电动车驶入夜色，消失在城中村的窄巷里。
秦家别墅外，那盏路灯下。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人重新出现，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是一个定位红点——那个红点正从城中村方向移动过来。
他嘴角勾起一丝笑，对着空气轻声说：
“目标已出动，正在前往秦宅。确认他和秦墨染有联系。”
耳麦里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跟住他，别动手。血契的人已经到了，让他们先探路。”
“明白。”
黑衣人收起平板，转身消失在黑暗里。
路灯下，只剩一枚小小的血色令牌，静静躺在阴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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