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江城别墅区。
雨停了，但路面还湿着。林风的电动车碾过积水，发出轻微的“唰唰”声。他骑得不快，甚至有点慢，一边骑一边观察四周。
太安静了。
别墅区的深夜本来就安静，但这种安静不对劲——没有保安巡逻的脚步声，没有监控摄像头的红灯闪烁，连路灯都暗了几盏。
有人动过手脚。
林风把车停在离秦家别墅五十米外的树荫下，熄火，没下车。他坐在电动车上，像任何一个深夜送外卖的小哥一样，掏出手机看了眼订单，然后抬头确认门牌号。
就在他抬头的瞬间，余光扫过左边第三栋别墅的屋顶——一个黑影一闪而过。
右边第二栋的花园里，灌木丛动了一下，没风。
正前方秦家别墅对面，那辆停了三天的黑色SUV，车窗贴满了膜，看不清里面，但发动机盖还有余温。
林风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点弧度。
“来挺快。”他低声自语，然后拧了下油门，电动车继续往前，直接骑到秦家别墅大门口。
他下车，从保温箱里拿出那份外卖——是一份深夜豪华套餐，秦墨染点的那个。他按响门铃。
门铃响了三声，没人应。
他又按了一次。
还是没有。
林风抬头看向别墅二楼，某扇窗户的窗帘动了一下。他知道她在看。
“秦小姐，外卖。”他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三秒后，门开了。
秦墨染穿着睡袍，外面披了件风衣，站在门口。她头发有点乱，明显是故意弄乱的，想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刚被吵醒。但她的眼睛出卖了她——清明、锐利、带着某种探究的兴奋。
“这么晚还送？”她问。
林风举了举手里的外卖袋：“您点的，不敢不送。”
秦墨染接过外卖，但没有关门的意思。她盯着林风看，目光从他湿了一半的雨衣，滑到他那张普通得扔进人群就找不出来的脸上，最后落在他眼睛上。
那双眼睛，太平静了。
一个凌晨两点送外卖到别墅区的小哥，面对一个穿睡袍的单身女人，正常的反应应该是尴尬、躲闪、或者刻意地礼貌。但他没有。他就那样站着，平静得像是在等客户验货。
“你是林风。”她说。不是疑问，是肯定。
“是。”
“下午那辆宾利，你怎么知道是点火线圈进水？”
“猜的。”
秦墨染笑了：“你猜得挺准。”
“运气好。”
“那我让人查你，为什么信息被删了？”
林风看着她，三秒后，说：“秦小姐，我就是个送外卖的。您问的这些，我听不懂。”
秦墨染往前一步，离他只有一米远。她抬起手，指着自己的眼睛：“我看着你，你不躲。我说这些，你连眼皮都不眨一下。你不是听不懂，你是装听不懂。”
林风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是那种被人拆穿后无奈的笑：“秦小姐，您大半夜点外卖，就是为了审我？”
“对。”
“为什么？”
秦墨染盯着他的眼睛：“因为你救了我。”
林风挑眉。
“下午那辆车，如果我没听你的，继续开，发动机会烧掉，刹车系统也会出问题。王叔说，那样的话，我在高速上必死无疑。”秦墨染一字一句地说，“你是故意的，对吧？你知道那辆车有问题，你故意停下来告诉我怎么修。”
林风没说话。
“还有，我刚才查你的时候，有人黑了我的电脑，警告我别再查。”秦墨染继续说，“那个人说‘我们保护不了你’。‘我们’是谁？你在保护我？还是有人在保护你？”
林风叹了口气，抬手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然后抬头，认真地看着秦墨染：“秦小姐，您听我说。现在，您拿着这份外卖，进去，关上门，睡觉。明天醒来，把今晚的事忘掉。这对您最好。”
“为什么？”
“因为——”
林风突然顿住了。
他微微侧头，目光越过秦墨染的肩膀，看向别墅客厅深处。那个位置，落地窗正对着外面的花园。
秦墨染顺着他的目光回头，什么都没看到。
但林风看到了。
他看到落地窗外，花园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穿着黑色作战服，脸上戴着夜视仪，手里拿着一把装了消音器的手枪。那个人正对着他们，枪口已经抬起。
林风动了。
秦墨染只感觉一阵风从身边掠过，下一秒，她已经被推到了门后的墙角。林风挡在她身前，一只手护着她的头，另一只手——
什么都没做。
他就那样站着，背对着落地窗。
秦墨染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能感觉到，林风的整个身体都绷紧了，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
三秒。
五秒。
十秒。
什么都没有发生。
林风慢慢松开护着她的手，转过身，看向落地窗外。花园的阴影里，已经空无一人。
他眯了眯眼，然后低头，看到落地窗的玻璃上，贴着一张便签大小的纸片。纸片是血红色的，上面印着一个古篆体的字——
“契”
林风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伸手，打开落地窗，撕下那张纸片。纸片背面还有一行小字，手写的：
“七天后，取你人头。——血契·零”
林风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三秒，然后把纸片揉成一团，塞进口袋。
他转身，看向墙角里的秦墨染。她脸色苍白，但眼神依然清明，甚至带着某种倔强的光芒。
“刚才那是什么？”她问。
“广告。”林风说。
“你骗人。”
“真的。”
秦墨染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看到那个影子了。有人站在外面，拿着枪，对着我们。然后你动了，他就消失了。你什么都没做，但他走了。为什么？”
林风看着她，突然觉得有点头疼。
这女人，太聪明了。
“秦小姐，”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您想象力太丰富了。外面什么都没有，您看错了。”
“我没看错。”
“您看错了。”
两人对视，谁都不让。
最后，林风叹了口气，妥协了：“行，您没看错。外面是有个人，是个小偷。我刚才那一下把他吓跑了。现在他走了，没事了。您回去睡觉，我也该走了。”
他转身要走。
“林风。”秦墨染叫住他。
林风没回头。
“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风停下脚步，沉默了两秒，然后回头，看着她，露出一个笑容——是那种真正意义上的笑，不是之前那种敷衍的礼貌。
“秦小姐，我就是个送外卖的。但今晚，我送的不是外卖，是您的命。”他说，“那个人，是冲我来的。从现在开始，您离我越远，越安全。”
秦墨染愣住。
林风已经走出了门，骑上那辆破电动车，消失在夜色里。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影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然后她转身，准备关门——
一枚血色令牌，静静躺在门内的地板上。
她弯腰捡起来。令牌冰凉，上面刻着一个“契”字。背面还有一行小字，是新刻的：
“秦墨染·七日观察期·若目标无异常，免杀”
秦墨染握着那枚令牌，手心全是汗。
她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刚才那个人，不是冲林风来的。
是冲她来的。
林风挡在她身前，不是为了保护自己，是为了保护她。
别墅区外，五百米处的废弃工地。
林风骑着电动车，慢慢靠近。工地里很黑，只有几盏破旧的安全灯还亮着。他停车，熄火，站着没动。
“出来吧。”他说。
三秒后，黑暗里走出一个人。黑色风衣，苍白的脸，三十出头，气质阴冷得像条蛇。他手里没有武器，但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别惹我”的气息。
“阎王。”那人开口，声音沙哑，“久仰。”
林风看着他：“血契的人？”
“零。”那人说，“血契·零，这次任务的执行者。”
林风点点头：“你们动作挺快。”
零笑了，是那种没有温度的笑：“1亿美金，不快不行。”
“那刚才为什么不动手？”林风问，“你在花园里，枪口对着我。我护着那个女人，背对着你。那是你最好的机会。”
零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因为她在。”
林风挑眉。
零继续说：“血契的规矩，不杀无关人员。你护着她，我开枪就得先穿透她。这坏了规矩。”
林风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所以你们在她家放了一枚血契令？”他问。
零点头：“例行警告。七天后，我们会取你人头。这期间，如果她跟你没有进一步接触，我们不会动她。”
林风沉默。
零盯着他：“但如果你继续跟她来往，她就不是‘无关人员’了。到时候——”
“到时候你们连她一起杀？”林风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
零没说话，算是默认。
林风点点头，往前走了一步。
零下意识后退半步。
林风笑了，是那种带着嘲讽的笑：“放心，我不动手。现在动手，她就真的成目标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揉成团的纸片，展开，看了一眼上面的字，然后抬头，看着零。
“回去告诉你老板，”他一字一句地说，“七天太长，三天就行。三天后，凌晨两点，就这儿。我一个人来。你们有多少人，带多少人。”
零愣住了。
他在杀手界混了十五年，执行过上百次任务，见过各种目标——求饶的、逃跑的、装死的、雇保镖的——但从来没见过主动约战的。
“你疯了？”他脱口而出。
林风没回答，只是看着他，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零突然打了个寒战。
他想起了师父说过的话——真正可怕的杀手，不是见人就杀的疯子，而是那种明明可以杀人，却选择不杀的人。因为那种人，有自己的规矩。有规矩的人，比疯子难对付一百倍。
“话我带到了。”林风骑上电动车，“三天后，不见不散。”
电动车驶入夜色，留下一道渐行渐远的背影。
零站在原地，直到那个背影彻底消失，才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加密号码。
“老板，目标要求提前到三天后。”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他什么意思？”
零犹豫了一下，说：“我觉得……他在赶时间。”
“赶什么时间？”
零看了眼秦家别墅的方向，那里还有一盏灯亮着。
“赶在那七天到期之前，把事情了结。为了不让那个女人被卷进来。”
电话那头又是长久的沉默。
最后，那个沙哑的声音说：
“有意思。三天后，我亲自来。”
电话挂断。
零收起手机，看着夜色深处，喃喃自语：
“阎王……你到底是什么人？”
秦家别墅。
秦墨染坐在书房里，手里还握着那枚血色令牌。她已经看了十几遍背面的那行字，越看越心惊。
“七日观察期……若目标无异常，免杀。”
这个“目标”，指的是她。
换句话说，有人要杀她。而那个叫林风的外卖员，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把她从这个死亡名单上摘出去。
她想起刚才林风说的那句话——“那个人，是冲我来的。从现在开始，您离我越远，越安全。”
他不是在撇清关系。
他是在保护她。
秦墨染握紧那枚令牌，指节泛白。
她拿起手机，找到那个外卖订单的界面，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发了一条消息：
“你还好吗？”
发完她就后悔了。凌晨三点，发给一个刚见过面的陌生男人——这算什么？
但撤回已经来不及了。
三分钟后，回复来了，只有两个字：
“睡了。”
秦墨染看着那两个字，突然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有点湿。
她知道，他肯定没睡。
他只是不想让她担心。
她把那枚血色令牌放进抽屉的最深处，然后躺到床上，看着天花板，久久无法入眠。
窗外，夜色渐深。
某个不知名的角落，七天的倒计时，已经变成了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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