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边境检查站
林风站在边境线这一侧，回头看了一眼。山林那边雾气弥漫，什么也看不清。几个月的缅北生活，就那样被雾气隔在了身后。
老吴的车停在身后，没有熄火。他摇下车窗，递过来一根烟。
“抽一根再走？”
林风摆手。
老吴自己点上，吸了一口，看着远处。
“小七那边我会照顾。岩康、赛耶那边也打过招呼了。你放心回去。”
林风点头，走了两步，又停下。
“让小七盯紧往西那条通道。战斧的货最近可能还有动静。”
老吴点头：“记住了。”
林风转身，朝检查站走去。
穿过那道铁门，就是国内了。
当天下午·国安据点
老周的办公室还是老样子，墙上挂着地图，桌上堆满文件。烟灰缸里已经有好几个烟头，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烟草味。
林风推门进去的时候，老周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看到林风，他掐灭手里的烟，站起来。
“回来了？”
林风点头，把背包放在桌上。
老周没有寒暄，直接说：“东西呢？”
林风拉开背包，取出相机、录音笔、几份手绘的地图，还有那个存满照片的存储卡。他把东西一件一件摆在桌上，铺满了整个桌面。
老周一张一张翻那些照片，翻得很慢。卧虎山庄的高墙、东湖山庄的训练场、勐古园区的哨塔、战斧教官的脸、三条通道的地形……
翻到一半，他的手停住了。
那是一张模糊的照片，拍的是战斧教官在训练场上讲解战术。照片里，教官身后站着一排明家武装，全都穿着新式作战服，手里的枪也是统一的制式步枪。
“这批人……”老周抬起头，“有多少？”
林风说：“第一批三十个，已经结业了，分到各个园区当教官。他们一个人带二十个，三个月后，明家的武装能翻一倍。”
老周沉默了几秒，继续往下翻。
照片翻到最后，是林风手绘的三条通道示意图。往东泰国线、往北老挝线、往西印度线，每条线都标注了运输内容、交接点、护送方式。
老周盯着那张图，很久没有说话。
林风又拿出一个本子，翻开，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字。
“还有这些。”他指着本子上的记录，“我在园区外围见过逃跑被抓回来的人。一个湖北的年轻人，偷跑被抓，当着全楼的人被电棍打了半个小时，然后关进小黑屋。出来的时候，腿已经瘸了。”
老周的手微微一顿。
林风继续翻：“另一个，贵州的，完不成业绩，被PVC水管打到吐血。明珍珍亲自来看，说‘打死了扔出去就行’。”
他抬起头，看着老周。
“这样的例子，我记了十几个。每一个都有名字、籍贯、进来的时间。”
老周沉默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
“这些人……都是我们的同胞。”
林风点头。
老周转过身，看着墙上的地图，手指在缅北的位置点了点。
“缅北这个地方，连接中国、缅甸、泰国、老挝、印度。如果战斧真的打通了这些通道，我们的西南方向就多了一个永远堵不上的口子。”
他顿了顿，又说：“关键的是，园区里还关着几千个中国人。他们在里面受罪，我们得把他们弄出来，还有更重要的，他们在园区里被明家掌控压榨一天，国内就会继续有无数个被骗的家庭。”
林风没有说话。
老周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你先回去休息。这些材料，我要往上送，你随时等待汇报。
傍晚·城中村
林风推开出租屋的门，屋里有一股闷了很久的灰尘味。窗台上那盆绿萝长得正旺，是秦墨染换的那盆，叶子绿油油的。
他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熟悉的巷子。卖早点的大妈还在吆喝，下棋的老头还在争吵，放学的小孩还在奔跑。一切都没变。
手机震了，是秦墨染的消息：
“回来了？”
林风回复：
“嗯。”
秦墨染：
“晚上来我家吃饭。”
林风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动了动。
他没有回复，只是放下手机，走到床边坐下。
床还是那张床，桌子还是那张桌子，连墙上那道裂缝都还在。
手机又震了，是小七的消息：
“阎王，你安全到了没？这边下雨了，岩康说山上塌方，路断了几天。”
林风回复：
“到了。你那边怎么样？”
小七：
“我盯着呢，放心。岩康带我认了西边那条通道，果然有新动静，前天晚上有车过去，没开灯。”
林风眼神一凝。
“车牌记下了吗？”
小七：
“记了。还拍了照片，虽然很模糊。等你回来给你看。”
林风放下手机，看着窗外。
小七成长得比想象中快。
晚上·秦墨染家
敲门的时候，秦墨染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她穿着一件家居服，看到林风，直接向前给了林风一个拥抱。
“瘦了。”秦墨染说。
林风没有说话，回抱了一下秦墨染，然后牵着她的手，走进客厅。
秦墨染去给他倒了杯水，坐在旁边。
“小七还好吗？”
林风点头：“进步飞快。现在盯通道，比之前稳多了。”
秦墨染笑了笑，眼眶有点红。
“你们都好好的就行。”
秦墨染把下巴靠在林风肩膀上，抬眼问：“接下来呢？”
林风侧过头看着她：“等上面决定。”
秦墨染说：“如果让你再去，你去吗？”
林风没有回答，只是转头看向窗外。
秦墨染握住他的手，轻轻说：“我知道你会去的。”
林风转过头，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有担心，有理解，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我会回来的。”林风握紧了秦墨染的手。
秦墨染没有说话，只是把头一直靠在他肩上。
三天后·国安据点
林风再次走进老周的办公室时，里面多了两个人——一个穿军装的中年人，肩章上两颗星；一个戴眼镜的文职官员，手里拿着文件夹。
老周介绍：“这是王主任，这是李参谋。你之前见过了，你的材料，他们看了。”
王主任开门见山：“林风同志，缅北的情况，比我们想的严重。战斧的意图很明显，要通过明家打通东南亚到南亚的通道。如果让他们成功，中国的西南方向就多了一个长期的不稳定因素。”
李参谋接着说：“上级已经决定，启动国家级行动。第一步，必须摸清所有园区内部的结构——每个园区关了多少人，武装分布在哪里，进出路线怎么走。这样才能为解救同胞做准备。”
王主任看着林风：“我们需要一个人进去。从内部，把每一个角落都摸清楚。”
林风没有犹豫：“我去。”
李参谋犹豫了一下：“林风同志，你刚从那边回来，再去危险系数太高……”
老周在旁边开口：“他不一样。”
王主任看着他。
老周说：“林风的体质特殊，恢复能力远超常人。即便在里面遇到什么状况，他也能扛住。而且他已经熟悉那边的人和环境，换别人，三个月都进不了状态。”
王主任点点头：“这确实是考虑因素。林风同志，你对自己的能力有把握吗？”
林风说：“有。”
王主任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就定了。这次要以被骗人员的身份进去。我们会给你安排一个真实的身份，让你被‘卖’进卧虎山庄。进去之后，没有外援，一切靠自己。只有等你的情报传出来，我们才能行动。”
林风点头。
李参谋补充道：“你的特殊体质是最后一道保障。真到万不得已，你可以强行脱身。但我们希望你能完成卧底任务，拿到园区完整的情报。”
林风说：“明白。”
老周说：“时间不等人。准备一下，一周后出发。”
傍晚·城中村
林风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手机震了，是小七的消息：
“阎王，今天岩康说，明家和政府军那边又闹起来了。战斧的人给明家送了一批重武器，好像在教他们怎么打正规战。”
林风回复：
“盯紧通道，别靠近冲突区。”
小七：
“知道。你那边怎么样？什么时候回来？”
林风没有回复。
他放下手机，看着窗外。
夜色渐渐浓了。
临行前夜·秦墨染家
林风来秦墨染家时，她正在做饭，厨房里飘出熟悉的香味。看到林风进来，她没有说话，只是多拿了一副碗筷。
吃饭的时候，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
吃完饭，秦墨染送他到门口。
“林风。”
林风回头。
秦墨染抱了他一下，很用力。
“活着回来。”
林风没有说话，转身抱住了她，并在额头深深的吻了下去。
“等我回来”
然后他转身，走进夜色。
秦墨染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道路尽头，很久没有动。
第二天·边境线
老吴的车停在土路边，没有熄火。林风换了身旧衣服，背着个破包，坐进车里面。
老吴看着他，叹了口气。
“这次不是侦察了，是真的要被关进去。你确定？”
林风点头。
老吴递给他一张假身份证：“李强，广东人，家里欠债，听人说这边能赚大钱。蛇头会把你带进去，后面就看你自己了。”
林风把身份证收好。
老吴又说：“里面没信号，东西传不出来。有什么要交代的？”
林风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告诉小七，盯好西边那条通道。战斧的货，可能和明家跟政府军的冲突有关。”
老吴点头，发动引擎，掉头开向缅北的方向。
战斧据点·夜
酋长坐在椅子上，面前的桌上摊着一张东南亚地图。参谋推门进来，低声汇报。
“缅北那边，明家最近和政府军冲突了几次。明家的人占了上风，缴了一批政府军的装备。”
酋长嘴角微微勾起。
“很好，打得越凶，政府军越顾不上我们打通通道的计划。
参谋说：“明家那边问，如果政府军反扑，我们能不能直接出兵帮他们。”
酋长摇头。
“我们的人不直接参战。但武器可以再送一批。告诉他们，只要通道畅通，武器管够。”
参谋点头，又犹豫了一下：“明家现在有点膨胀，怕以后不好控制。”
酋长笑了笑。
“控制？不需要控制。他们和政军打下去，缅北越乱，我们的通道越安全。等他们该得罪的都得罪了，自然会更依赖我们。”
参谋会意，退了出去。
酋长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深沉，远处有闪电划破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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