园区里的狗已经疯了。几十条狗一起叫，声音混成一片，分不清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有人在用缅语喊，越野车发动的声音轰隆隆响起来。
林风慢慢抬起头，借着月光往前看。
两百米外，就是山林。
但那两百米，是开阔地。没有遮挡，没有掩护，只有半米高的野草和坑坑洼洼的泥地。越野车从园区大门冲出来，只需要两分钟就能追上他。
他必须在那两分钟里跑进山林。
第一辆车从园区大门冲出来时，林风已经开始跑了。
他没有保留，把所有的速度都逼出来。脚底踩在泥地上，每一步都踏出深深的脚印。风在耳边呼啸，身后的喊声越来越近。
越野车的引擎声像野兽在吼。
林风没有回头，只是拼命跑。
五十米。
八十米。
一百米。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枪响，子弹从他头顶掠过，打在前面的泥地上，溅起一串泥土。
林风弯下腰，用更快的速度往前冲。
又是一枪，这次更近，子弹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震得他左耳嗡嗡响。
一百五十米。
山林就在前面五十米。
越野车已经追到身后不到一百米的地方，车灯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像一根绷紧的绳。
林风冲进山林的那一刻，越野车在他身后不到五十米的地方停下。
车门砰砰砰打开，七八个武装人员跳下车，端着枪往林子里追。手电筒的光柱乱晃，狗叫声越来越近。
林风没有停，继续往林子深处跑。
他知道自己跑不过狗。
但他比狗快的是脑子。
进园区之前，秦墨染把这片山林的每一条小径、每一个可能的藏身处都标在图上，他背了无数遍。哪条路能通往山腰，哪条路是断头路，哪里有小溪可以掩盖痕迹，他都记得。
身后传来狗叫声，已经进了林子。
林风突然停下来，看了一下方向，然后转身朝左边跑去。
三条狗追在最前面，距离他不到五十米。
林风跑到一条小溪边，没有停，直接蹚进水里。溪水冰凉刺骨，没过他的小腿，没过他的膝盖。他逆着水流的方向往上走，走了大概一百米，然后从另一边爬上岸。
狗叫声追到小溪边，停了。
它们闻不到气味了。
林风没有停，继续往山上跑。
但很快，身后又传来狗叫声。另一条路线，另一批人。明家的武装人员对这片山林的熟悉程度不亚于他。他们知道小溪能掩盖气味，已经分头包抄。
林风改变方向，往更陡的地方跑。
山坡越来越陡，脚下全是碎石，好几次差点滑倒。他用手抓住树枝，用脚蹬住岩石，使劲儿往上爬。
身后，狗叫声越来越近。
爬到半山腰时，林风突然听到前面也有动静。
他停下来，蹲在一块岩石后面，竖起耳朵听。
有人。不止一个。在前面的山路上，正往这边搜索。
前后包抄。
林风没有犹豫，转身朝右侧跑。那里是更陡的坡，几乎垂直，普通人根本爬不上去。但林风不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往上爬。
手指抠进岩缝里，脚踩在凸起的石尖上。碎石不停地往下掉，有几次差点滑下去，但他硬生生撑住了。
爬到一半时，手电筒的光从下面扫上来。
有人喊了一声，用缅语，然后是枪声。子弹打在岩石上，火花四溅，碎石崩到他脸上。
林风没有停，继续往上爬。
又是一枪，更近。
他的肩膀一阵剧痛——子弹擦着过去，划开一道血口。
他咬紧牙，用尽最后的力气，翻上那块岩石。
岩石上面是一条杂草丛生的小路，很窄。
林风沿着小路往前跑，肩膀上的血往下淌，染红了半边衣服。跑了大概两百米，前面突然出现三个人。
三个武装人员，端着枪，正往这边走。
距离不到三十米。
林风没有停，反而加快速度冲过去。
那三人还没反应过来，林风已经到了面前。他一把抓住第一个人的枪管，往旁边一拧，同时膝盖顶上对方的腹部。那人惨叫一声，松开枪，往后倒去。
第二个人刚举起枪，林风已经侧身躲过枪口，一拳击中他的下颌。那人整个人往后飞去，撞在树干上，软倒在地。
第三个人开了枪，但林风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子弹从他身边掠过，他一个翻滚贴近，一脚踢飞对方手里的枪，然后一掌切在对方后颈。
不到十五秒，三个人全倒。
林风捡起一把枪，没有停，继续往前跑。
后面的追兵越来越近。狗叫声、喊声、手电筒的光，交织成一张网，从四面八方向他收拢。
林风跑到一处悬崖边。
下面是一条河，看不清深浅，但能听到水流的声音。
他回头看了一眼。
手电筒的光已经出现在身后的林子里，距离不到一百米。
他没有犹豫，纵身一跃。
耳边是呼呼的风声，然后是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了他。水流很急，把他往下游冲去。他没有挣扎，任由水流推着，直到完全听不见岸上的动静。
他浮出水面，深吸一口气，然后继续顺水漂流。
不知道漂了多久，林风终于爬上岸。
他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每一块肌肉都在抖。肩膀上的伤口被水泡得发白，还在往外渗血。脚底的伤被水泡得发胀，踩在地上每一步都钻心地疼。
但他没有停。
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山里走。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天开始蒙蒙亮。林风找到一个山洞，很小，刚好能钻进去一个人。他爬进去，缩在最里面，抱着膝盖，闭上眼睛。
等着体力恢复。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风感觉体能在逐渐恢复。这时，突然听见一阵脚步声。
很近。
他慢慢摸到旁边那把枪——从武装人员手里抢来的，还剩三发子弹。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山洞外面。
林风屏住呼吸，手指搭在扳机上。
一个声音轻轻响起，带着颤抖：
“阎王……是你吗？”
林风愣了一下。
是小七。
林风从山洞里钻出来时，小七的脸都白了。
只见身上都是血迹，衣服破烂，肩膀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脚底的袜子已经和肉粘在一起，每走一步都留下一个血印。
小七冲过来，扶住他。
“阎王……你……你怎么……”
林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小七眼眶红了，嘴唇在抖。
“你进园区那天，秦姐让我研究逃跑路线。她把你俩讨论的那些图都给了我，让我天天看，看到烂在心里。她说你一定会从西边出来，因为这边山林最密，最容易藏。”
他指着远处，声音发哽。
“我每天都在这条路上等。从早上等到晚上，等了快一个月……昨天晚上听见枪声，就知道肯定是你……”
林风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小七扶着林风，一步一步往山下走。
走了很久，林风突然问：“老周那边怎么样？”
小七说：“一直等着你呢。他说你出来的第一时间，马上告诉他，我现在给他发信息。”
林风点点头。
又走了一段，小七忍不住问：“阎王，里面……是不是特别不是人待的地方？”
林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
“跟我一起进去的人，比我先死了。”
小七没有再问。
天边的云被染成橘红色，太阳正在升起。山林里很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林风回头看了一眼。
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卧虎山庄就在那些山的后面。
他知道，那一天，马上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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