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勐拉安全屋还是一股发霉的茶包味儿。
林风推开门时,脚底一软,差点栽倒。小七从后面扶住他,把他架到那张行军床上。肩膀上的伤口又崩开了,血渗过纱布,把半边衣服染得暗红。
小七手忙脚乱地翻医药箱,嘴里念叨着:“阎王你撑住,我马上……”
林风靠在床头,闭上眼睛,等那股晕眩过去。
小七蹲在旁边给他重新包扎,手抖得厉害,纱布缠了好几圈才缠紧。林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伤口比想象中深,子弹擦过去的地方翻开一道口子,还在往外渗血。
“先联系秦墨染。”他说。
小七愣了一下,摸出卫星电话,拨通秦墨染的号码,然后把电话递给他。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秦墨染的声音传来,很轻,有点抖:
“你……出来了?”
林风说:“出来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秦墨染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稳了一些,但林风听得出来她在压着。
“受伤了吗?”
林风看了眼肩膀说:“小伤。”
秦墨染深吸了口气,声音微微颤抖:“那就好。
“我截到一段通话。战斧的人,三天后要运一批武器出去。走的是西边那条路。”
林风的眼睛眯起来。
秦墨染继续说:“两辆装甲车,十二个人押送,都是最新型武器。”
林风没有说话。
秦墨染等了几秒,然后说:“你先休息。这事……不急。”
她挂了电话。
林风把卫星电话还给小七,靠在床头,眼睛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三天后。两辆装甲车。十二个人。
小七在旁边小声问:“阎王,咱们……”
林风说:“先休息。”
小七愣了一下,点点头,不敢再问。
当天下午,老周的视频电话打了过来。
屏幕里的他还是那副样子,灰扑扑的衣服,脸上的疲惫藏都藏不住。他看了一眼林风肩膀上的纱布,眉头动了动,但什么都没问。
“温州那边的人这几天就到。”老周说,“王主任带队,和缅方交涉。他们的任务是把咱们的同胞解救出来。”
林风点头。
老周顿了顿,又说:“政府军的装备太差。一个连几十条旧枪,弹药都不够打一场仗。明家那边什么情况,你比我清楚。”
林风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他把园区里看到的、听到的、记住的,一点一点说出来——仓库里堆成山的木箱,战斧教官的脸,那些被拖出去再没回来的人。
老周听着,一口一口抽烟,没有说话。
等林风说完,老周把烟头摁灭,看着他。
“听小秦说,战斧还要送一批货?”
林风点头。
老周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开口,声音很平:
“这批货,要怎么处置,不必跟我说。”
林风看着他。
老周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烟头摁进烟灰缸里。
“你们三个人,做什么事,是你们自己的事。跟国家没关系,跟温州警方没关系,跟我老周也没关系。”
他顿了顿。
“明白吗?”
林风点头。
老周挂断了视频。
当天晚上,林风把秦墨染的视频打了过去。
屏幕亮了,秦墨染的脸出现在画面里。知道林风安全逃离园区,肉眼可见她表情的放松。
“想好了?”她问。
林风说:“想好了。截下来。”
秦墨染没有问他打算怎么截,没有问他为什么要截,只是点了点头。
她敲了几下键盘,调出一段音频。
“这段是今天下午截到的。他们通话的时候提到了具体的时间点和路线。”
音频传过来,声音比上次更清晰。缅语,夹杂着英语单词,秦墨染在旁边翻译:
“……后天晚上九点出发,走西边那条山路。两辆车,前后各六个人,都配了自动步枪和夜视仪。路上小心点。”
音频结束。
小七在旁边凑过来:“那条路我们之前侦察过,有一段很窄,只能过一辆车,旁边就是山崖。”
林风看着地图,手指在那个点上停了一下。
“就这儿。”
秦墨染看着那个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十二个人,两辆车。你们两个人?”
林风说:“够了。”
秦墨染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过了很久,她轻轻说了一句:
“活着回来。”
第二天凌晨,林风和小七出发去踩点。
天还没亮,山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小七在前面带路,他对这片山已经熟得不能再熟,闭着眼睛都能走。
走了两个多小时,天开始蒙蒙亮。小七停下来,指着前面。
“就是那儿。”
那是一个急弯。路本来就不宽,到这儿更窄,只够一辆车通过。一边是陡峭的山崖,一边是几十米深的沟壑。车开到这里必须减速,否则就会翻下去。
林风仔细观察周围。山崖上有几处突出的岩石,可以藏人。对面山坡上有一片灌木丛,视野很好,可以看到整段路。
他指着那片灌木丛。
“你在这儿。能看清所有人。”
小七点头。
林风又指着山崖上的岩石。
“我从这儿上。车到弯道必须减速,那时候动手。”
小七深吸一口气,问:“万一他们开枪呢?”
林风看着他。
“你也有枪。”
小七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
行动当天下午,林风一个人去了附近的镇子。
镇上有当地政府军的驻点,几辆军用卡车停在院子里,没人看守。林风在附近蹲了半个小时,摸清了换岗的时间——下午五点到五点十分,只有一个人看门,而且那人会去旁边的茶馆喝茶。
五点整,他翻进院子。
院子里停着三辆卡车,两辆吉普车。林风挑了一辆看起来最破的吉普,用螺丝刀撬开车门,三两下打着火。后座扔着一套军服,沾着油污,但还能穿。
他把军服套上,开着吉普出了院子。
没人发现。
晚上八点半,林风把吉普停在离急弯两公里的地方,步行过去。
天已经黑透了,没有月亮,只有星星。林风摸到那几块岩石后面,缩进去,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两束车灯出现在山路尽头,晃晃悠悠地往这边开。前面一辆装甲车,后面一辆装甲车,速度不快,但很稳。
林风没有动。
第一辆车驶过急弯,速度慢下来。驾驶室里坐着两个人,一个在开车,一个在抽烟。车厢里黑漆漆的,看不清有多少人。
第二辆车离得还远。
林风等第一辆车驶过弯道,才从岩石后面滑下来,贴着山崖,悄无声息地接近车尾。
车厢里隐隐传来说话声,语气很放松。
林风深吸一口气,一跃而上。
车厢里六个人,有的靠着箱子打盹,有的在小声聊天。林风落地的声音很轻,但第一个人还是听到了动静,刚转过头,就被一拳击中太阳穴,软倒在地。
第二个人的嘴被捂住,同时膝盖顶上腹部,闷哼一声倒下。
第三个人终于反应过来,张嘴要喊,喊声还没出口,林风的手已经掐住他的喉咙。
十五秒,六个人全倒。
驾驶室里的人终于发现不对。司机刚踩下刹车,车门就被拉开,一拳击中下巴,直接晕了过去。副驾驶那个抽烟的人,刚想掏枪,枪已经到了林风手里。
前后不到三十秒,第一辆车全灭。
第二辆车的反应快得多。车厢里的人已经开始往这边瞄准,有人架起了机枪。
就在这时,一声枪响。
架机枪的那个人应声倒下。对面山坡上,小七的枪口还在冒烟。
剩下的人愣住了。他们不知道狙击手藏在哪,只知道有个人刚露头就倒了。
林风从第一辆车里跳下来,朝第二辆车冲去。
子弹开始乱飞。打在他身后的山崖上,溅起火星;打在他脚边的地上,溅起泥土。但没有一颗打中他。
他的速度快得那些人根本瞄不准。
冲到第二辆车前,他一个翻身跃上车厢。里面五个人,有的刚举枪,枪就被踢飞;有的想跑,刚转身就被追上;有的想投降,刚举起手就被放倒。
两分钟,十二个人全倒。
林风站在满地尸体中间,喘着气,浑身是血。
小七扛着枪从对面山坡上跑下来:
“阎王……快走!”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林风抬头,几辆车的车灯已经出现在山路尽头,正往这边开。他拉着小七,迅速退进路边的山林里,趴在一丛灌木后面。
几辆军用卡车驶近,在装甲车旁边停下。车上跳下十几个穿着杂色制服的士兵,端着枪,大声喊叫着,说的是缅语。
但没有人回应。
他们小心翼翼地靠近装甲车,用手电筒往车厢里照,然后愣住了。车厢里横七竖八倒着人,一动不动,旁边是堆得整整齐齐的木箱。
领头的军官大声喊了几句,几个士兵爬上装甲车,检查那些昏迷的武装人员。确认没有危险后,他们开始兴奋地议论起来。
军官拿起对讲机,激动地说着什么。
很快,士兵们开始把车上的人捆绑起来,然后两个士兵分别跳上一辆装甲车准备发动。
林风和小七趴在灌木丛里,一动不动。
小七压低声音:“阎王,他们要把车开走了。”
林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些士兵忙碌的身影。
五分钟后,几辆卡车开始启动,两辆装甲车也跟在卡车后面,沿着山路驶离。
现场只剩下一片狼藉的痕迹。
林风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走。”
两人消失在夜色中。
某个地方,深夜。
酋长坐在椅子上,面前的桌上摊着一张地图。参谋推门进来,脸色很难看。
“货……被截了。”
酋长的手停了一下。
“谁干的?”
参谋摇头:“只查到两辆车停在必经线路最窄的地方,车上的人都是昏迷的状态,据说当地政府军的巡逻队正好路过,把车和货都拉走了。”
酋长沉默了很久。
“政府军干的?”
参谋说:“现场有政府军的痕迹……但政府军,没这个本事。”
酋长的眼睛眯起来。
“不是政府军。那就是——”
他没有说下去。
参谋低着头,不敢说话。
酋长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天色。
“查。给我查清楚,是谁干的。”
窗外,夜色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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