勐拉安全屋里。
林风躺在行军床上,肩膀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但动起来还是隐隐作痛。小七蹲在门口擦枪,一遍一遍,像是在数时间。
卫星电话响了。
小七看了一眼号码,递给林风:“老周。”
林风接过,按了免提。
老周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比平时更沉,带着某种正式的语气:
“公安部自从七月部署打击缅北涉我电信网络诈骗犯罪专项行动以来,已经交涉过多次。”老周顿了顿,“目前已有所进展。”
林风的眼睛眯起来。
老周继续说:“你在园区里看到的东西,听到的东西,记下来的东西——从现在开始,全部是正式证据。”
林风摸了摸伤口的位置:“还需要我做什么?”
“注意安全的同时,继续盯着卧虎山庄的动静。温州那边会派人过来,配合缅方交涉,但证据越扎实,他们越没法抵赖。”
林风点头:“明白。”
老周沉默了两秒,然后声音放轻了一些:
“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林风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小事儿。”
老周没再问,直接挂了电话。
小七在旁边小声说:“阎王,要动真格的了?”
林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山林。
与此同时,卧虎山庄深处的一间密室里,气氛比林风那边的安全屋更压抑。
明劳昌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明小平站在一旁,手里攥着一份刚刚收到的情报。明珍珍坐在角落,低头翻着手机,屏幕的蓝光照得她的脸惨白。
明小平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战斧那批货,被截了。”
明劳昌的手微微一顿,但没有说话。
明小平继续说:“十二个人,两辆装甲车,全没了。巡逻的政府军正好路过,把车和货都拉走了。”
明劳昌终于抬起头,眼神像刀子一样剐在儿子脸上。
“政府军?他们那点装备,能截战斧的货?”
明小平低下头:“查不出来是谁干的。现场没有活口,我们的人全死了。”
明珍珍突然开口,声音很冷:“还有一件事。那边公安部部署专项行动,通过政府军与我们交涉了很长时间,已经扛不住了。”
屋里安静了几秒。
明劳昌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像在数自己的心跳。
明小平忍不住问:“爸,咱们怎么办?”
明劳昌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中国政府要人,我们不放,就是明着对抗。现在战斧那边货也断了,政府军那边被喂饱了,再硬扛下去——”
他停住,没有往下说。
明珍珍抬起头,看着自己的爷爷:“您的意思是?”
明劳昌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那些灯火通明的园区大楼。那些楼里,关着近万人,每个人都是钱。
“放人。”他说。
明小平愣住了:“爸!那可是咱们的……”
明劳昌抬手打断他。
“明面上放,暗地里留,那边政府要人,我们就给他们人——给一部分。剩下的,分批转移出去。等风声过了,再拉回来。”
明珍珍的眼睛亮了一下。
明劳昌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孙女和儿子。
“具体怎么操作,珍珍去办。小平盯着武装,别让底下的人乱。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抓到把柄。”
明珍珍点头,嘴角勾起一丝狞笑。
两天后,老周的视频电话又打了过来。
这一次他的脸出现在屏幕里,比上次更疲惫,但精神矍铄。
“有新情况。”他说,“明家那边突然松口了,说要释放园区里的中国籍人员。”
林风的眉头皱起来。
老周继续说:“他们对外宣称,迫于中方压力,愿意配合遣返。但我们怀疑这是幌子。”
小七在旁边忍不住问:“那怎么办?”
老周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林风。
林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他们要转移。”
老周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明家经营这么多年,园子里上万人,每人身上都背着业绩、欠着债。他们舍得放?放回去的人要是开口,多少内幕就全漏了,答应的这么爽快,里面有猫腻。”
林风说:“我去盯。”
老周看着他:“你伤好了?”
林风没回答,只是站起来,动了动肩膀。
老周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注意安全。明家现在风声鹤唳,谁动都敏感。”
挂了电话,小七凑过来。
“阎王,咱们去盯哪儿?”
林风说:“卧虎山庄。”
当天晚上,林风和小七摸到卧虎山庄外围的那片山林里。
从高处望下去,园区里灯火通明,比平时更亮。几辆卡车停在仓库门口,武装人员进进出出,像是在搬运什么。
小七用望远镜看了一会儿,压低声音说:“阎王,不太对。他们要是真放人,不该往外搬东西。”
林风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些卡车的方向。
凌晨两点,园区里的动静终于停了。但林风注意到,有几辆卡车没有开进车库,而是停在角落里,蒙着帆布。
他在心里记下这个细节。
接下来的三天,林风和小七轮流盯守。
第三天晚上,他们终于等到了。
凌晨一点,园区里突然热闹起来。十几辆卡车排成长队,从仓库方向开出来,停在各栋宿舍楼下。武装人员荷枪实弹,从楼里押出成群的人,往车上赶。
小七的声音都在抖:“阎王,他们……他们这是在准备放人?”
林风没有回答,只是盯着那些车。
车灯在山路上蜿蜒,像一条发光的蛇,慢慢往西边爬去。
林风掏出卫星电话,拨通老周的号码。
“他们动了。”
老周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说:“跟上去,看他们去哪儿。”
林风挂了电话,和小七钻进林子,沿着山脊往西追。
追了整整一夜。
天亮时,林风终于看清了目的地——一片隐蔽的山谷里,搭着几排临时板房,四周有武装人员巡逻。那些被押来的人,正在被赶进板房里。
小七喘着气问:“阎王,这什么地方?”
林风没有回答,只是把位置记在心里。
他掏出卫星电话,给老周发了一条信息:
“卧虎山庄往西三十公里,山谷里有临时营地。他们可能在偷偷转移。”
老周的回复很快:
“收到。继续盯。”
三天后,明家正式对外宣布:
“为配合中方打击电信网络诈骗犯罪,明家已释放卧虎山庄内全部中国籍涉诈人员。大部分人员已自行离开,少数人员正在等待中方接收。”
消息传出来时,林风正在安全屋里喝水。
小七看着那条新闻,脸都白了。
“阎王,他们说……说都放了?”
林风没有说话,只是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远处那片山谷的方向,隐约能看到炊烟。
他想起那些被押上卡车的脸,想起那些人的眼神——恐惧、绝望、还有一点点希望。
那些人,现在还被关在山谷里,等着被重新卖去别的地方。
他掏出卫星电话,拨通老周的号码。
“我们接到多少被释放人员?”他说
老周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目前还没接到释放人员的消息。”
林风眼神紧缩,唇角抿成一条线,
“他们果然说一套做一套。”
卧虎山庄,密室。
明劳昌坐在椅子上,听着明珍珍的汇报。
“第一批转移了八百人,全部安置在西边山谷。第二批准备好了,后天晚上动。”
明劳昌点点头,没有说话。
明珍珍犹豫了一下,问:“爷爷,要是中国政府发现我们没放人……”
明劳昌抬起手,打断她。
“发现又怎么样?他们说我们没放,我们就说都放了,是他们自己跑了。人不见了,谁能证明是我们藏的?”
明珍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明劳昌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那片灯火辉煌的园区。
“生意还要做,钱还要赚。那边政府逼得紧,我们就演一场戏。等他们以为我们听话了,放松了,我们再把人弄回来。”
他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孙女。
“记住,在这个地方,活下来的人,都得学会演戏。”
明珍珍点头。
窗外,夜色深沉。
安全屋里,林风坐在床边,盯着那张画满标记的地图。
小七凑过来,小声问:“阎王,咱们现在怎么办?”
林风没有回答,只是用手在地图上点了点那个山谷的位置。
“这里,记住了。”
小七点头。
林风说:“他们会把这些人分批转移出去,我们继续盯着卧虎山庄。”
小七深吸一口气,问:“盯到什么时候?”
林风看着窗外。
“盯到他们再也没法转移为止。”
小七不再问了。
某地,深夜。
酋长坐在椅子上,面前的桌上摊着一张地图。参谋推门进来,低声汇报:
“明家那边开始转移人了。他们对外说释放,实际在往山里藏。”
酋长的眉头动了动。
“上次被截的货查到谁干的了吗?”
参谋摇头:“还没有。但明家现在自顾不暇,顾不上追究这个。”
酋长沉默了几秒,然后嘴角勾起一丝笑。
“让他们折腾。越乱,对我们越有利。”
参谋愣了一下。
酋长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东方政府要人,明家不给,迟早要出事。等他们打起来,缅北就更乱了。我们那条通道,也就更安全了。”
参谋低头,不敢说话。
窗外,夜色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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