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的时候,江城正是傍晚。
林风走出舱门,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不是缅北那种潮湿的霉味,而是城市里混杂着汽油、灰尘和远处烧烤摊烟火的空气。
小七跟在后面,拖着个大包,脸上黑了好几度,眼睛却比以前更亮。
“阎王,咱们真回来了?”
林风没回答,只是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那些灯光密密麻麻,温暖得让人眼眶发酸。
到达大厅里,秦墨染站在人群中。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风衣,头发比之前长了些,人瘦了,眼眶下面有淡淡的青黑。看到林风走出来,她没有动,只是看着他,就那么看着。
小七跑过去,咧嘴笑:“秦姐!”
秦墨染点点头,目光却一直落在林风身上。她上下打量他,从脸到肩膀,从肩膀到腿,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她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瘦了。”
林风说:“你也是。”
秦墨染没再说话,只是突然伸出手,抱住了他。
很用力。
林风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抬起手,放在她背上。
周围人来人往,有人侧目,有人微笑。小七站在旁边,嘿嘿笑了两声,然后假装看风景。
抱了很久,秦墨染才松开。她眼眶有点红,但没让眼泪掉下来。
“走,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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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上很安静。
小七坐在后座,一会儿看看窗外,一会儿看看前面两个人的背影,憋了一路终于没憋住。
“秦姐,咱们这次可厉害了!明家你知道吧?那个明小平,被阎王按在地上动弹不得;明珍珍,被抓的时候还在埋尸呢……”
秦墨染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
“新闻我看了,连续三天头版。”
她顿了顿,语气放轻了些:“上面虽然没你们的名字,但我知道是谁干的。”
小七愣了一下,唇角上扬,掩饰不住骄傲地笑了。
林风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没有说话。但秦墨染注意到,他的手一直放在腿上,攥着,指节有些发白。
她伸出手,覆在他手上。
林风转过头看她。
秦墨染没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冷,她的手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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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秦墨染做了满满一桌菜。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西红柿蛋汤,还有小七爱吃的炸鸡翅。小七看着那一桌子菜,眼睛都直了。
“秦姐,你这是过年呢?”
秦墨染说:“补补。你们俩在那边吃了多少苦,当我不知道?”
小七低下头,不说话了。
林风坐在桌边,看着那些菜,很久没有动筷子。
秦墨染在他旁边坐下,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他碗里。
“吃吧。回来了。”
林风看着她,然后低头,把那块肉吃了。
三个人围坐着,吃得热火朝天。小七狼吞虎咽,连话都顾不上说;秦墨染小口小口吃着,时不时抬头看林风一眼;林风吃得不快,但一直在吃。
吃完饭,小七抢着去洗碗。厨房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还有他哼歌的声音,跑调跑得厉害。
林风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秦墨染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新闻上说,缅北那边,明家只是一个开始。白家、魏家、刘家,都在名单上。”
林风没有说话。
秦墨染转过头,看着他。
“你还去吗?”
林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等通知。”
秦墨染没有再问。她只是侧过身,轻轻靠在他肩上。
“那在通知来之前,就在这儿待着。”
林风低头看着她。
她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
林风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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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七洗完碗就走了。
他在江城有自己的住处,老周给安排的。临走时他站在门口,看了林风好几眼,想说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
“阎王,有事打电话。”
林风点头。
门关上了。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秦墨染去洗澡,林风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放的是晚间新闻。主持人正在播报缅北的后续情况,说温州警方成立专案组,要对明家犯罪集团进行全链条打击。
林风听着,眼睛盯着电视,但什么都没看进去。
秦墨染洗完澡出来,头发湿漉漉的,换了一身家居服。她在他旁边坐下,看了一眼电视,然后拿过遥控器,关掉了。
“别看了。”
林风看着她。
秦墨染说:“你在我这儿,就好好待着。那些事,明天再想。”
林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客房收拾好了?”
秦墨染摇头。
林风愣了一下。
秦墨染说:“家里就一张床。”
她看着他,眼睛里有光,也有点紧张。
林风没有说话。
秦墨染等了几秒,然后站起来,往卧室走。走了几步,她回过头。
“你睡左边还是右边?”
林风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动。
“左边。”
秦墨染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行,左边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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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林风回出租屋收拾了一些东西带回秦墨染家。
秦墨染上班前看见他把那件我饿了工服晾在阳台上,愣了一下。
“你要去送外卖?”
林风点头。
秦墨染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也好。出去走走,比闷在家里强。”
她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早点回来。”
林风看着她。
秦墨染笑了笑,转身走了。
林风站在阳台上,看着她消失在园区尽头,很久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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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风又开始送外卖了。
他骑着那辆破电动车,穿梭在江城的大街小巷。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巷子里卖早点的大妈还在吆喝,下棋的老头还在争吵,背着书包的小孩还在奔跑。
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但好像又不太一样。
第一单,送一份豆浆油条到老城区。开门的是个老太太,颤巍巍地接过早餐,笑着说谢谢。林风说:“记得给五星好评。”老太太没听懂,但还是笑。
第二单,送一份麻辣烫到写字楼。接单的是个年轻女孩,穿着职业装,头发乱糟糟的,一看就是熬夜加班。她接过外卖,连声道谢,然后砰的一声关上门。
第三单,第四单,第五单……
林风骑着车,一单一单地送。风吹在脸上,阳光晒在背上,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淌。
他发现他需要这个。
这种不用想事的放空,这种看见普通人的日常,这种穿梭在烟火气里的感觉——让他从缅北那些记忆里暂时抽离出来。
那些惨叫,那些血迹,那些被拖出去再没回来的人。
暂时可以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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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林风回到秦墨染家。
她正在做饭,厨房里油烟机轰轰响,炒菜声滋滋啦啦。林风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她系着围裙,头发随意扎着,有几缕散落下来。她一边炒菜一边哼歌,哼的是一首老歌,调子很准。
林风想起很多年前,他妈妈做饭的时候也这样。
秦墨染突然转过头,看到他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回来了?饿了吧,马上好。”
林风点点头。
吃饭的时候,秦墨染问他今天送了哪些地方。林风说了几个地名,她就顺着话聊起那些地方的趣事——哪条巷子的小吃好吃,哪个路口容易堵车。
林风听着,偶尔应一声。
吃完饭,秦墨染去洗碗,林风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有一条老周的消息,很短:
“暂时没任务。休息。”
林风看了几秒,把手机放下。
秦墨染洗完碗出来,在他旁边坐下。电视开着,放的是一部老电影,两个人都不说话,就那么看着。
电影演到一半,秦墨染突然靠过来,把头靠在他肩上。
“林风。”
“嗯。”
“你知道吗,你不在的时候,我每天回来就是这个样子。一个人坐着,看电视,也不知道看了什么。”
林风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揽住她的肩。
秦墨染说:“现在你回来了,真好。”
她闭上眼睛。
林风低头看着她,看着她安静的侧脸,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他低下头去……
窗外夜色很深,屋里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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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时候,小七来蹭饭。
三个人围着桌子,吃一顿热腾腾的饭,聊一些不着边际的天。小七说他最近在练枪,靶场的教官夸他瞄头更精准了。秦墨染说公司最近忙,但忙完这阵子就好了。林风听着,偶尔说一句。
吃完饭,秦墨染去切水果。小七凑到林风旁边,压低声音问:
“阎王,你跟秦姐……是不是……”
林风看着他。
小七被看得发毛,赶紧摆手:“我就是问问,问问,不问了!”
林风没说话,只是嘴角微微翘了翘。
秦墨染端着水果出来,看他们俩那样,问:“聊什么呢?”
小七赶紧说:“没,没什么!”
秦墨染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三个人继续吃水果,继续聊天,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不着边际的话。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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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林风收到了一条消息。
是老周发的:
“最近战斧和神座好像又不安分了。”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下。
秦墨染从厨房探出头来,问:“谁啊?”
林风说:“老周。”
秦墨染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说:“吃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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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天,林风接了一个单。
地址很熟悉——是他第一次送外卖去过的那个小区,那个老太太的家。
他敲开门,老太太还是那样颤巍巍的,接过早餐,笑着说谢谢。
林风说:“记得给五星好评。”
老太太这次听懂了,笑眯眯地说:“好,好。”
林风下楼,骑上电动车。
手机响了,新订单。
他看了一眼地址,是秦墨染家。
他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勾起。
接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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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林风把外卖送到秦墨染家。
她开门,接过袋子,然后侧身让他进去。
“今天特意点的你。”她说,“就想试试能不能点到。”
林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秦墨染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林风。”
“嗯。”
“你不在的时候,我每天都会点一次,想看看能不能点到你。点了快一个月,今天终于点到了。”
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林风走过去,把她抱进怀里。
很紧。
秦墨染把脸埋在他胸口,哭得像个孩子。
林风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她,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
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
人间烟火,还亮着。
而她等的人,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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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林风和秦墨染坐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
秦墨染靠在他肩上,眼睛还有点红,但嘴角带着笑。
“林风。”
“嗯。”
“你送外卖的时候,见过很多人吧?”
“嗯。”
“那些人,都过着自己的小日子。上班、下班、吃饭、睡觉、吵架、和好……普普通通的。”
林风没有说话。
秦墨染说:“我以前也觉得这些很普通,没什么意思。但经历了这一遭,才发现——能过普通的日子,就是最大的福气。”
林风低下头,看着她。
她抬起头,冲他笑了笑。
林风把她揽得更紧了一点。
远处,烟花突然炸开,五颜六色的,把夜空照亮。
秦墨染愣了一下:“今天什么日子?”
林风想了想:“不知道。”
秦墨染笑了:“管它什么日子,反正挺好看的。”
两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烟花,谁都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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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的消息再没来过。
日子继续过。林风每天出去送外卖,晚上回来和秦墨染吃饭,周末小七来蹭饭。三个人像一家人一样,过着一个普通人的日子。
有时候林风会想起缅北,想起那些关在园区里的人,想起那些没回来的人。但那些记忆越来越远,像隔着一层雾。
他知道,这层雾只是暂时的。
他知道,有一天,老周的消息还会来。
他知道,自己还会走。
但现在,他不去想那些。
现在,他只想和眼前这个人,过几天普通的日子。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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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个地方,深夜。
酋长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灯火。
参谋推门进来,低声汇报:“那边准备好了。”
酋长没有回头。
“缅北的事,翻篇了。下一局——”
他顿了顿。
“换个地方。”
窗外,夜色深沉。
远处有烟花炸开,五颜六色的,但和他无关。
他嘴角勾起一丝笑。
“等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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