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除夕那天,江城下了一场雪。
雪花不大,落在屋顶上、树枝上、行人的肩头,还没落地就化了。林风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巷子。卖早点的大妈收了摊,门上贴了红对联;下棋的老头换了新棉袄,拎着年货往家走;几个小孩在雪地里疯跑,手里攥着烟花棒,笑声脆得像炸开的糖。
秦墨染从厨房探出头来:“林风,帮我拿一下醋。”
林风转身进屋,从橱柜里拿出醋瓶递给她。秦墨染接过,顺手在他脸上蹭了一下——面粉沾了他一脸。
“故意的?”林风问。
秦墨染笑着缩回厨房:“新年嘛,沾点喜气。”
林风擦了擦脸,嘴角微微勾起。
年夜饭是秦墨染做的,小七也来了,还带了一箱啤酒。三个人围着桌子,热气腾腾的火锅咕嘟咕嘟响,窗外偶尔传来鞭炮声。
小七喝了两杯,脸就红了,话也多了起来。
“阎王,你说缅北那些事,算不算咱这辈子干过最牛的事?”
林风没回答,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
秦墨染替他回答:“算。”
小七咧嘴笑,又灌了一杯。
吃到一半,老周打来视频电话。他坐在办公室里,身后是空荡荡的走廊,桌上摊着文件,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新年好。”老周说,声音还是那样沙哑。
秦墨染问:“周叔,不回家过年?”
老周摆摆手:“忙。白家那边还有点尾巴没扫干净,魏家也不老实。”
小七凑过来:“周叔,年后我们干啥?”
老周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林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先歇着。有任务会通知你们。”
视频挂断。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秦墨染站起来,把凉了的菜端去热。小七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林风放下筷子,看着窗外。
雪还在下,很轻,很静。
晚上,小七走了。他说明天要去靶场,不能睡太晚。
林风送他到楼下。巷子里空荡荡的,路灯把雪地照得发亮。
小七走了几步,又回头。
“阎王。”
“嗯。”
“你说,咱们以后还会遇到比明家更难搞的事吗?”
林风看着他,眼睛微眯着,
“希望没有。”
小七笑了笑,转身走了。他的影子在雪地上拉得很长,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巷口。
林风站在楼下,点了根烟。他已经很久没抽了,烟雾在冷空气里散得很快。
他想起缅北的雨,想起那些铁门关闭的声音,想起阿贵那双眼睛。那些记忆还在,但没有以前那么疼了。
他掐灭烟,上楼。
秦墨染在洗碗。水声哗哗的,她的背影在灯光下很柔和。
林风走过去,站在她身后。
“我来吧。”
秦墨染没让,只是侧过身,靠在他肩上。
“林风。”
“嗯。”
“你以后还会走吗?”
林风沉默了很久。
“会。”
秦墨染没说话,只是靠得更紧了一些。
过了很久,她说:“那你记得回来。”
林风低下头,下巴抵在她头发上。
“好。”
窗外,烟花突然炸开,红的、绿的、紫的,把整片夜空照亮。秦墨染抬起头,看着那些光,笑了。
“真好看。”
林风看着她的侧脸,没说话。
凌晨,林风躺在沙发上,睡不着。
手机亮了。是一条消息,陌生号码,只有几个字:
“新年快乐,阎王。”
林风盯着那行字,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
窗外,烟花还在响,一声接一声。
某个地方,深夜。
酋长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酒。窗外是陌生的城市,灯火通明,和缅北完全不同的景象。
参谋推门进来,低声汇报:“那边都安排好了。白家撑不了多久,魏家也在找退路。缅北的事,快翻篇了。”
酋长抿了一口酒,没有说话。
参谋问:“接下来呢?”
酋长放下酒杯,走到桌前。桌上摊着一张世界地图,他的手指在非洲、中东、东南亚几个地方慢慢划过,最后停在一个点上。
“下一个地方,这里。”
参谋低头看了一眼,点头。
酋长转过身,看着窗外。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笑。
“换个大点的棋盘。”
第二天早上,雪停了。
林风推开窗户,冷空气涌进来,带着泥土和烟火的气息。楼下的巷子里,孩子们在堆雪人,大人们在贴春联,卖早点的大妈又出摊了,蒸笼冒着白气。
一切和昨天一样,又好像不太一样。
秦墨染还在睡。林风看了一眼客房的门,没出声,穿上外套,下楼。
电动车停在老地方,车座上积了一层薄雪。他跨上去,拧动油门,车轱辘碾过雪地,发出细碎的声响。
手机响了,新订单。
他看了一眼地址,是老城区那个老太太的家。她儿子今年没回来过年,她一个人。
林风接单,把早餐放进保温箱,骑车出发。
风很冷,但阳光很好。
远处,城市的轮廓在晨光里一点点清晰起来。高楼、马路、巷子、早点摊、赶路的人、遛狗的人、吵架的人、笑的人。
都活着。好好地活着。
林风骑过那条巷子,没有回头。
那天晚上,秦墨染在厨房做饭,林风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老周发来一条消息,很长。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把手机放下。
秦墨染从厨房探出头来,问:“怎么了?”
林风说:“白家那边,也清了。”
秦墨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事。”
林风点头。
秦墨染又问:“那我们呢?”
林风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等着。”
秦墨染没再问。她转身回厨房,继续切菜。
林风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城市的灯火亮起来,一盏接一盏,像地上的星星。远处的烟花又炸开了,五颜六色的,映在玻璃上。
他想起老周消息里最后那句话:
“还没完。”
还没完。
但他不急。
他看了一眼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
窗外的烟花还在放,很亮,很好看。
他转过身,往厨房走去。
“要我帮忙吗?”
秦墨染头也没回:“把碗筷摆好。”
林风应了一声,从橱柜里拿出碗筷,一只一只摆好。
两副。
不多,不少。
刚好。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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