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奇去了城北废弃矿区。
那是一片荒凉的丘陵地带，离市区三十多公里。曾经的矿区已经废弃了十几年，只剩下一座座黑乎乎的山包和密密麻麻的废弃矿洞。矿洞口用生锈的铁栅栏封着，但很多已经被破坏，露出黑洞洞的入口。
林奇站在一个矿洞口，打开感知。
里面果然有东西。很多团光，有弱有强。最弱的不入阶，最强的那个，大概在D级左右，修为在三阶到四阶之间。
就是它了。
林奇没有急着进去。他绕着矿区走了一圈，把周围的环境摸清楚，然后在矿洞外面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坐下来等。
等到天黑。
晚上十点，月亮被云遮住，矿区陷入一片漆黑。
林奇起身，走进矿洞。
洞很深，弯弯曲曲向下延伸。林奇没有开灯，凭着感知往前走。走了大概十分钟，前面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然后是腥臭味。
变异兽。
不是一只，是一群。
林奇停下，感知全开。前面是一条岔道，岔道里挤着十几只变异兽——大多是变异狗、变异老鼠，还有几只说不出是什么的东西。它们挤在一起，像是在睡觉，又像是在守护着什么。
那个D级的家伙，在更深处。
林奇没有惊动它们，继续往里走。
又走了五分钟，前面豁然开朗。
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应该是当年采矿留下的采空区。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十几米高。空间中央堆着乱七八糟的杂物——废弃的采矿设备、生锈的铁桶、破烂的衣物。
杂物堆上，趴着一只巨大的东西。
是一只变异熊。
但它已经不像熊了。皮毛脱落大半，露出下面腐烂的皮肉。背上长着几根扭曲的骨刺，嘴里流淌着黑色的黏液。它趴在杂物堆上，闭着眼，像是在沉睡。
D级。三阶巅峰。
林奇站在暗处，看着它。
他在估算。如果正面对抗，以他现在三阶初段的实力，加上狼人强化的身体，大概有四成胜算。如果用吞噬，胜算能到七成，但会暴露那个金色的印记。
那个天使的印记。
周正业说过，被印记标记的人，一旦全力动用异能，就可能被感应到。
林奇想了想，决定先用身体力量试试。
他悄无声息地靠近。
变异熊没有醒。它睡得很沉，打着呼噜，呼出的气息带着腐臭味。
林奇绕到它身后，靠近到三米之内。
然后他动了。
他猛地跃起，一拳砸向变异熊的后颈。
拳头砸实的一瞬间，变异熊醒了。它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庞大的身体猛地弹起来，把林奇甩出去。
林奇落地，翻身站起。
变异熊转过身，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他。它看清了面前的猎物，张开嘴，又是一声咆哮。
然后它扑过来。
林奇不退反进，迎上去。
一人一熊撞在一起。
变异熊的爪子拍下来，林奇侧身躲过，一拳砸在它肋下。他的拳头力量很大，但变异熊的皮毛太厚，这一拳只是让它晃了晃。
变异熊的尾巴扫过来，林奇跳起来躲过，落在它背上。
他抓住它背上的骨刺，一拳一拳往它脑袋上砸。
变异熊疯狂地跳跃、翻滚，想把林奇甩下来。林奇死死抓住骨刺，继续砸。
砸了十几拳，变异熊终于停下来。
它趴在地上，大口喘气。
林奇从它背上跳下来，站在它面前。
变异熊看着他，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林奇伸手，按在它头上。
吞噬。
他没有打开那扇门，只是吸了一点。一点残力，不会引起印记的注意。
变异熊的身体抽搐了几下，然后不动了。
林奇站起来，看着这具巨大的尸体。
D级，三阶巅峰。如果全吞了，他的修为能直接冲到三阶中段。但他不敢。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岔道口的时候，那些变异兽已经醒了。它们挤在一起，用浑浊的眼睛看着他。
林奇看了它们一眼，继续往外走。
那些变异兽没有动。
一直到他走出矿洞，身后才传来一阵杂乱的叫声。
任务完成了一半。
林奇回到矿区外面，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夜空。
月亮从云里钻出来，洒下一片清辉。
他想起沈月说的话。
“你帮我查一个人。”
赵四海。
那个矿区的所有者。
那些变异兽，是不是和他有关？
林奇拿出手机，打给坤仔。
“帮我查个人。”他说，“赵四海，青城的，开保安公司。”
坤仔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然后问：“昨天的神经病又找你了吗？”
林奇沉默了一秒。
“找了。”
“她说什么？”
林奇想了想，把沈月的话简单说了一遍。
坤仔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林奇，我觉得那个女人不简单。”
“什么意思？”
坤仔说：“你想想，她昨天下午刚骂完你，晚上就查清了你的底细，今天又主动来找你合作。这反应速度，这情报能力，像是一个只知道臭美的大小姐吗？”
林奇没说话。
坤仔继续说：“还有，她说她父亲的死有蹊跷，查了两年查不出来。但找你这个陌生人帮忙，她凭什么信你？就因为你不舔她？”
林奇想了想。
“你说她有问题？”
“不是有问题。”坤仔说，“我是觉得，她比你想象的要聪明得多。她找你，肯定有她的理由。至于是什么理由，你得自己搞清楚。”
挂了电话，林奇坐在石头上，想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往市区走。
第二天，林奇去了赵四海的保安公司。
那公司在城东的一栋写字楼里，占了整整三层。门口挂着牌子——“四海安保”。
林奇走进一楼大厅，立刻有人迎上来。
“先生，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林奇说：“找人。”
“请问您找谁？”
“赵四海。”
那人的表情变了变，然后笑了笑。
“赵总一般不直接见客。您有预约吗？”
林奇说：“没有。但你告诉他，江城来的，有笔生意想谈。”
那人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走到一边打电话。
过了一会儿，他走回来。
“请跟我来。”
电梯上到十二楼，那人把林奇带到一个办公室门口。
“赵总在里面，请进。”
林奇推门进去。
办公室很大，落地窗，能看到半个青城。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西装革履，笑容温和。
和照片上一模一样。
赵四海抬起头，看着林奇。
“江城来的？请坐。”
林奇坐下。
赵四海打量着他，眼神很温和，但林奇能感觉到，那温和下面有东西。
“年轻人，怎么称呼？”
“姓林。”
“林先生。”赵四海点点头，“你说有生意想谈？什么生意？”
林奇说：“变异兽。”
赵四海的笑容顿了一下。
“什么？”
林奇看着他。
“城北那个矿区，是你的吧？里面的变异兽，也是你的吧？”
赵四海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还是温和的，但眼神变了。
“年轻人，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林奇说：“知道。”
赵四海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你是什么人？”
林奇从怀里拿出公会的证件，放在桌上。
赵四海看了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
“江城公会的。来青城执行任务。”他点点头，“所以呢？你想做什么”
林奇说：“我想知道，那些变异兽是从哪来的。”
赵四海沉默。
过了很久，他开口。
“年轻人，有些事，知道了对你没好处。”
林奇说：“我这个人，就喜欢知道没好处的事。”
赵四海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再温和，而是带着一种奇怪的东西。
“有意思。”他说，“你知道上一个这么和我说话的人，现在在哪吗？”
林奇没说话。
赵四海站起来，走到窗边。
“那个人，也是公会的。也来查变异兽。查到最后，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
他转过身，看着林奇。
“他现在在城北那个矿区里面，变成了变异兽的食物。你猜，是哪只变异兽吃了他？”
林奇的眼睛眯起来。
赵四海走回办公桌前，拿起电话。
“送客。”
门推开，两个穿黑西装的人走进来。
林奇站起来，看着赵四海。
“你承认了？”
赵四海笑了笑。
“我什么都没承认。我只说了，有人死在矿区里。那是意外，矿洞塌方。官方档案里有记录。”
他看着林奇。
“年轻人，青城不比江城。有些地方，进去了就出不来。你自己小心。”
林奇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赵四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对了，替我给沈家那个丫头带句话——她爸的事，别查了。再查下去，她也会变成意外。”
林奇停下，回头看他。
赵四海坐在办公桌后面，笑容温和，像个慈祥的长者。
林奇说：“你自己告诉她。”
他推门出去。
走出写字楼，林奇站在街边，看着灰蒙蒙的天。
赵四海有问题。
问题很大。
那些变异兽，是他养的，还是他放的？为什么？
沈月的父亲，真的是他杀的？
还有那个死在矿区里的公会成员——是谁？青城公会知不知道？
林奇拿出手机，打给沈月。
“在哪？”
沈月报了一个地址。
“老城区，青石巷，十三号。你来吧。”
林奇挂了电话，往老城区走。
青石巷是一条很老的巷子，两边是青砖灰瓦的老房子。十三号是一栋两层小楼，门口种着一棵槐树。
林奇敲门。
门开了，沈月站在门口。
她今天没穿风衣，只穿了一件简单的毛衣和牛仔裤，头发随便扎着，脸上也没化妆。
比昨天看起来顺眼多了。
“进来吧。”
林奇跟着她进去。
里面很简单。一楼是客厅，摆着沙发和茶几。二楼应该是卧室。
沈月让他坐下，自己去倒了杯水。
“说吧，什么事？”
林奇看着她。
“我刚从赵四海那里出来。”
沈月的手顿了一下。
她转过身，看着他。
“他跟你说了什么？”
林奇把赵四海的话复述了一遍。
沈月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不是高兴，也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林奇看不懂的东西。
“他承认了。”她说，“他终于承认了。”
林奇看着她。
“你打算怎么办？”
沈月抬起头，看着他。
“你想听真话吗？”
林奇点头。
沈月说：“我想杀了他。”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林奇能听出那平静下面的东西。
“我查了两年。所有线索都指向他，但就是找不到证据。他太精了，擦得太干净了。”
她看着林奇。
“但你刚才那句话，就是证据。他说‘别查了，再查下去她也会变成意外’。这证明，我父亲的死不是意外。”
林奇说：“你可以去报案。”
沈月摇头。
“没用。他在青城的势力太大，和官方、和公会都有关系。报案只会打草惊蛇。”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所以我要自己来。”
林奇看着她。
“你想怎么来？”
沈月转过身。
“你帮我。”
林奇没说话。
沈月说：“我知道你有能力。你是异能者，而且不是一般的异能者。江城那头狼人是你杀的，对吗？”
林奇点头。
沈月继续说：“我查过你。三个月前，你还是个被林家赶出去的废物。三个月后，你已经能杀狼人，能进公会，能站在这儿和我说话。这说明什么？说明你有秘密。”
她走近他。
“我不问你的秘密是什么。但我需要你的力量。”
林奇看着她。
“为什么是我？”
沈月说：“因为你不舔我。”
林奇沉默。
沈月说：“我身边那些人，要么是冲着沈家的钱，要么是冲着我的脸。只有你，你根本不在乎我是谁。我需要一个这样的人。”
她顿了顿。
“而且，你需要我。”
林奇看着她。
“我需要你什么？”
沈月说：“你想往北走，对吧？”
林奇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沈月笑了。
“别紧张。我不是查你，是我猜的。你一个江城公会的人，莫名其妙跑到青城来执行任务，待三天就走？不像。你是在往北走，青城只是第一站。”
她走近一步。
“我可以帮你。沈家在北边几个城市都有关系，有人脉，有资源。只要你帮我杀了赵四海，这些都可以给你用。”
林奇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恨意，有决心，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东西。
他想起坤仔说的话。
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要聪明得多。
“我考虑考虑。”林奇说。
沈月点头。
“行。但你最好快点。赵四海知道你在查他，他不会放过你的。”
林奇站起来。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她。
“你为什么一定要亲手杀他？”
沈月站在窗边，背对着他。
“因为他杀我爸的时候，我在旁边。”
林奇愣住了。
沈月转过身，看着他。
“那年我十六岁。我爸带我去青城玩。那天晚上，我们在酒店，有人敲门。我爸去开门，然后就有两个人冲进来。其中一个，就是赵四海。”
她的声音很平静。
“我爸把我推进衣柜里，让我别出声。我躲在里面，透过柜门缝，看着他们把刀捅进我爸的身体。捅了十七刀。”
她低下头。
“我看着他死，看着他们走，看着血流了一地。我在衣柜里躲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才敢出来。”
她抬起头，看着林奇。
“所以你说，我要不要亲手杀他？”
林奇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帮你。”
沈月看着他。
林奇说：“不是因为你要帮我往北走。是因为杀父之仇，该报。”
他推门出去。
身后，沈月的声音传来。
“谢谢你。”
林奇没回头。
走出青石巷，天又开始下雨。
细细的，冷冷的。
林奇站在巷子口，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他想起了原主。
那个被扔在桥洞里等死的人。
原主没有父亲。原主是孤儿，被林家找到之前，一直在福利院长大。所以他没有杀父之仇，没有被捅十七刀的痛苦。
但他有另一种痛苦——被抛弃的痛苦，被当成垃圾扔掉的痛苦。
林奇忽然有点理解沈月了。
不是理解她想杀人，而是理解她心里那团火。
那团火，他也有的。
他抬头看着雨幕。
赵四海。
D级异能者，手下养着一批异能者保安，和城北矿区的变异兽有关，杀了沈月的父亲，还杀过公会的调查员。
这个人，该杀。
林奇拿出手机，打给坤仔。
“查到了吗？”
坤仔的声音传来：“查到了。赵四海，五十二岁，D级异能者，修为在四阶左右。手下有二十多个异能者，最低F级，最高C级——他有个副手，是C级异能者，修为在五阶。”
林奇的眉头皱起来。
C级，五阶。
比他高了整整两阶。
坤仔继续说：“赵四海表面上是保安公司老板，实际上干的都是见不得人的生意。走私、贩毒、杀人，什么都干。他背后还有人——青城本地的一个大家族，姓周。周家和赵四海合作了很多年，帮他擦屁股，替他摆平事。”
林奇问：“周家和沈月有仇吗？”
坤仔说：“没有直接仇。但周家和沈家有过节，两家的生意有冲突。沈月她爸活着的时候，抢过周家一笔大单子。”
林奇明白了。
赵四海杀沈月的父亲，背后可能是周家指使的。
坤仔问：“你打算怎么办？”
林奇想了想。
“先查那个矿区。赵四海在那里养变异兽，肯定有原因。”
挂了电话，林奇往城北走。
雨还在下。
他走在空荡荡的街上，脑子里想着那个五阶的副手。
C级，五阶。
比他现在的实力强太多。正面对抗，他没有胜算。
但他有吞噬。
如果他能在矿区里找到足够的变异兽，吞噬它们的残力，把修为推到三阶中段甚至高阶，也许有一战之力。
而且，他还有坤仔。
坤仔虽然只有一阶巅峰，但他的灵魂吞噬能力很特殊，在某些时候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林奇加快脚步。
矿区的入口处，停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
林奇远远看见，停下脚步。
有人。
他打开感知——车里坐着两个人，都是异能者。一个E级，一个D级。
不是公会的人。
赵四海的？
林奇绕到矿区另一边，从废弃的小路摸进去。
矿洞里还是老样子，黑漆漆的，散发着腐臭味。
林奇打开感知，往里走。
走到昨晚那个岔道口，他停下了。
那些变异兽不见了。
岔道里空空荡荡，只有地上的痕迹证明它们曾经存在过。
林奇皱起眉头。
他继续往里走。
走到那个巨大的地下空间，他看到了。
那只变异熊的尸体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十几个人。
穿着黑西装，拿着武器。有几个人手里还拿着仪器，正在测量什么。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个子不高，但很壮实。他站在变异熊之前趴着的地方，正在听手下汇报。
林奇感知到他身上的光——C级，五阶。
赵四海的副手。
那人抬起头，看向林奇藏身的方向。
“出来吧。”
林奇没动。
那人笑了一声。
“别藏了。从你进矿洞我就知道了。出来。”
林奇从暗处走出来。
那人看着他，上下打量。
“林奇？江城来的？”
林奇没说话。
那人点点头。
“赵总让我告诉你，青城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今天放你一马，赶紧走。明天再让我看见你，就别怪我不客气。”
林奇看着他。
“那熊呢？”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想知道？行，告诉你也无所谓。那熊是我们养的，用来研究变异兽的进化规律。你杀了它，我们损失不小。但赵总说，看在你年轻的份上，不计较了。”
林奇说：“研究什么？”
那人摇头。
“这就不能说了。走吧，别问太多。”
林奇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矿洞口，他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那人和他的手下正在收拾仪器，准备离开。
林奇记住了他们的脸。
他走出矿洞，雨还在下。
黑色越野车还停在原地，但已经空了——那些人是从另一条路进来的。
林奇站在雨中，想了很久。
赵四海在养变异兽。
养来干什么？
研究进化规律？
他想起那些变异兽的眼睛——浑浊的，空洞的，但又带着一种奇怪的……渴望？
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
林奇忽然想起老陈说过的话。
“邪神信徒会用污染源转化生物，制造变异兽。那些变异兽，是他们的眼线，也是他们的武器。”
赵四海和邪神信徒有关？
还是和那些伪神有关？
林奇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个青城，比他想得要复杂得多。
他拿出手机，打给沈月。
“你知不知道赵四海养变异兽的事？”
沈月沉默了几秒。
“知道。”
“为什么不告诉我？”
沈月说：“因为我不知道他养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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