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废弃矿区离市区三十公里，林奇搭了辆拉货的卡车，颠了一个多小时才到。
下车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站在外面看，矿区比想象的大，连绵几座山头，到处都是废弃的矿洞和生锈的设备。月光照下来，那些黑洞洞的矿洞口像是张开的嘴，等着人往里跳。
林奇打开感知。
有东西。
很多。
矿洞深处，密密麻麻的光点。弱的那些，异能等级F级到E级，修为在一阶到二阶之间。强的那些，异能等级D级左右，修为在三阶上下。最深处还有一团更大的，暗红色的，异能等级至少C级，修为应该在四阶到五阶之间。
首领级的变异兽。
林奇舔了舔嘴唇。
他就需要这个。
他没急着进去，先在矿区外围转了一圈。
矿洞有十几个，大部分已经塌了，只有三个还能进。那些变异兽的气息从这三个洞口传出来，越往深处越浓。
林奇挑了个最小的洞口，钻进去。
洞里很黑，伸手不见五指。但对林奇来说不是问题。吞噬狼人后获得的夜视能力让他能把洞里看得一清二楚——石壁，矿渣，还有地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脚印。
脚印是新的。
不止一种。
有狼的，有熊的，还有几种认不出来的。
林奇顺着脚印往里走。
走了大概两百米，洞道变宽了，出现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看样子是矿工挖空了山体留下的，足有半个足球场大。
里面蹲着十几头变异兽。
狼，熊，野猪，还有几条像狗又像狼的东西。它们挤在一起，啃着什么东西。
林奇走近一步，看清了。
是人。
至少七八具尸体，堆在角落里，已经被啃得面目全非。从衣服上看，有矿工，有普通人，还有两个穿制服的——公会的制服。
林奇的眼睛眯起来。
公会已经派人来过了？
都死了？
那十几头变异兽闻到生人味，齐刷刷转过头来。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亮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
林奇没动。
他在数。
十二头。异能等级E级的七头，修为在一阶到二阶之间；D级的五头，修为在三阶上下。
够吃一顿了。
领头的是头巨狼，比牛还大，皮毛灰黑，獠牙外露。它盯着林奇，前爪刨地，喉咙里滚出威胁的咆哮。这头巨狼的异能等级是D级，修为在三阶中段。
然后它扑过来。
林奇侧身，一拳砸在它腰上。
巨狼惨叫着飞出去，撞在石壁上，骨头断裂的声音在空间里回荡。以林奇现在的修为——三阶初段，加上狼人强化的身体力量，对付这种三阶的变异兽已经不算吃力。
剩下的十一头愣了一秒，然后同时扑上来。
林奇没躲。
他冲进兽群。
一拳砸碎一头野猪的脑袋——那头野猪只有二阶，不堪一击。一脚踢断一条变异犬的脊骨——那变异犬也是二阶。抓住一头灰熊的脖子，用力一拧，咔嚓——这头灰熊有三阶，但比他弱。
血腥味弥漫开来。
剩下的几头想跑。林奇没给它们机会。他追上去，一个接一个，全部放倒。
三分钟。
十二头变异兽，全死了。
林奇站在尸体中间，喘了口气。
还行。三阶初段的实力对付这些杂鱼，不费劲。
他蹲下来，把手按在一头巨狼的尸体上。
打开那扇门。
吞噬。
巨狼的尸体迅速干瘪，一股温热的力量涌入体内。这股力量会让他的修为再精进一点，但异能等级不会变——他的强化系仍然是E级，吞噬系仍然未知。
同时涌入的还有它的记忆碎片——在山林里捕猎，被更强大的存在驱赶，被某种力量吸引到这个矿区，然后……
然后是一张脸。
一个男人的脸。
中年，光头，眼神阴鸷，穿着矿工的衣服，但那双眼睛不像是矿工的眼睛。
那个男人站在矿洞口，往里面扔什么东西。然后那些变异兽就发了疯一样往矿洞里钻。
记忆到这里断了。
林奇站起来，看着剩下的十一具尸体。
他一具一具吞过去。
十二头变异兽，十二股力量，十二份记忆碎片。这些力量会让他的修为再往前推一步，但需要时间消化。
大部分记忆都是碎片化的，捕猎，进食，争斗，没什么价值。但有好几份里都出现了同一个光头男人——就是那个往矿洞里扔东西的人。
林奇看着最后一头变异兽的记忆。
那是一头D级巅峰的巨熊，修为在三阶巅峰。它的记忆里，那个光头男人离它最近，近到能看清他胸口的徽章——
一只眼睛。
公会的徽章。
林奇的眼睛眯起来。
公会的人？
他继续往下看。
巨熊吞下了那个男人扔的东西——一块血淋淋的肉。然后它就疯了，脑子里只剩下杀戮和进食的欲望。它冲进矿洞深处，一路撕咬，把那些比它弱的变异兽都赶到了这里。
然后记忆里出现了一个声音。
那个光头男人站在远处，对着对讲机说话。
“老板，都处理好了。那些变异兽都疯了，肯定会把矿区里的人都咬死。公会那边要是来查，也查不到咱们头上。”
对讲机里传来一个声音，模模糊糊的。
“……矿区里的证据……清理干净……”
光头男人点头：“明白。等它们杀完人，我再把洞口一封，神不知鬼不觉。”
记忆到这里结束了。
林奇站起身，看着面前那堆干瘪的尸体。
矿区里的证据？
什么人要清理证据？
那些被咬死的矿工和公会的人，是被灭口的？
他想起沈月给的那张照片。
赵四海。
这个矿区就是他的产业。
林奇沉默了几秒，然后往矿洞深处走。
走了大概一公里，洞道到了尽头。
是一个巨大的矿室，比之前那个还大。里面堆满了采矿设备，还有一些林奇不认识的东西——玻璃器皿，金属管道，像是某种实验设备。
矿室角落里，堆着更多的尸体。
不是变异兽咬死的，是枪杀的。
十几个人，穿着矿工的制服，倒在血泊里。墙上全是弹孔，地上全是弹壳。
林奇走过去，蹲下来检查。
这些矿工都是普通人。身上没有异能波动，没有反抗的痕迹。他们就是站在那里，被人用枪打死的。
灭口。
有人在矿区里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然后把所有知情人都杀了。
那些变异兽，是用来背锅的。
林奇站起来，在矿室里走了一圈。
他找到了那个实验设备的核心——一个巨大的玻璃罐，两米多高，里面装满了浑浊的液体。液体里泡着什么东西，模模糊糊的，像人又不像人。
林奇走近一步，看清了。
那是尸体。
十几具尸体，泡在玻璃罐里，皮肤发白，五官扭曲。有的是人类，有的不是——有长着獠牙的，有长着毛的，还有几个完全认不出来是什么东西。
实验。
人体实验。
或者说，种族实验。
林奇的后背一阵发凉。
赵四海在这里用人类和非人种族做实验。事情败露了，就杀了所有人灭口，然后引来变异兽，制造一场“意外”。
他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然后他往矿室更深处走。
最里面有一扇铁门，锁着。林奇一脚踹开，门后是一条向下的通道。
通道尽头，是一个更小的矿室。
里面坐着一个人。
一个老人，七八十岁，满头白发，瘦得皮包骨头。他被锁在椅子上，身上全是伤。但他还活着，浑浊的眼睛看着林奇，嘴唇动了动。
“你……你是来救我的吗？”
林奇走过去，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你是谁？”
老人说：“我叫周明远。江城异能者公会的。异能等级B级，修为五阶……两年前……两年前我查到了赵四海的秘密，就被他抓来了。”
林奇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周明远。
阿彩的父亲。
那个十年前去北方调查、然后失踪的人。
他不是去北方了？
他一直在这里？
林奇盯着他。
“你是周明远？阿彩的父亲？”
老人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你认识阿彩？她还活着？她还好吗？”
林奇沉默了一秒。
“她还活着。她以为你死了。”
周明远低下头，眼泪流下来。
“我……我没脸见她。我被关在这里两年，什么都做不了。赵四海用我试药，试了两年，我的异能早就废了。现在连一阶都不如。”
林奇看着他。
“你当年不是去北方了吗？”
周明远摇头。
“我去了。走到半路，被赵四海的人抓了。他一直盯着我，因为我知道他的秘密。”
“什么秘密？”
周明远抬起头，看着他。
“他和那些伪神有关。”
林奇的眉头皱起来。
“继续说。”
周明远喘了口气，艰难地说：“赵四海表面上是生意人，实际上是伪神的走狗。他帮伪神做实验，研究怎么把人类改造成更适合信仰的容器。那些变异兽，那些尸体，都是他实验的产物。”
他看着林奇。
“你知道伪神为什么喜欢人类吗？”
林奇没说话。
周明远说：“因为它们觉得人类又弱又蠢又傲慢。弱，所以好控制。蠢，所以会信它们。傲慢，所以永远不会团结起来反抗。”
他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一千年了。它们用信仰控制我们，用异能引诱我们，用谎言欺骗我们。我们跪了一千年，还以为自己是神的子民。”
林奇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北方那个地方，真的存在吗？”
周明远点头。
“存在。那里有反抗者的遗物。有真正的历史。有能杀死伪神的东西。”
他看着林奇。
“你想去？”
林奇点头。
周明远笑了。
“好。我告诉你地址。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周明远说：“告诉阿彩，我对不起她。让她好好活着，别像我一样。”
林奇点头。
“我答应你。”
周明远说了个地址。
极北之地。冰原深处。一个叫“遗忘谷”的地方。
说完，他闭上眼睛。
“杀了我吧。”
林奇看着他。
周明远说：“我被关了两年，试了两年药，早就不是人了。我不想让阿彩看到我这个样子。”
林奇沉默。
然后他伸出手，按在周明远的肩上。
“走好。”
他打开那扇门。
周明远的身体抽搐了一下，然后软下去。
一股微弱的能量涌入林奇体内。同时涌入的，是周明远最后一段记忆——
他年轻时，抱着阿彩，教她认字。
“爸爸，什么是异能？”
“异能是……是我们人类自己的力量。不是神赐的，是我们自己的。”
“那为什么别人都说是神赐的？”
周明远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
“因为有些人跪久了，就忘了怎么站起来。”
记忆碎了。
林奇站起来，看着周明远的尸体。
两年前，这个人去北方寻找真相。
他没能走到北方，但他把真相留下来了。
林奇转身，往外走。
走出矿室，走过那些尸体，走出矿洞。
外面天快亮了。
东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
林奇站在矿洞口，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那边传来阿彩的声音。
林奇沉默了一秒。
“阿彩，我见到你父亲了。”
电话那头一片死寂。
很久，阿彩的声音传来，沙哑的。
“他还活着吗？”
“活着。”林奇说，“两年前。他一直在青城，被赵四海关着。”
阿彩没说话。
林奇继续说：“他让我告诉你，他对不起你。让你好好活着。”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哭声。
林奇等了一会儿，说：“他走的时候，不痛苦。”
阿彩哭了好久。
然后她问：“他在哪？”
“青城。城北矿区。我把他的尸体留那儿了。你让人来接吧。”
阿彩沉默了几秒。
“林奇，谢谢你。”
“不用。”
挂了电话，林奇站在矿洞口，看着太阳慢慢升起来。
金色的光照在他脸上。
他把手机收起来，往山下走。
走到半路，手机又响了。
是沈月。
“林奇？你考虑好了吗？”
林奇说：“查到了。”
沈月愣了一下。
“什么？”
“赵四海的事。”林奇说，“他在矿区做人体实验。死了几十个人。和你父亲的死有关系。”
沈月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你在哪？”
林奇说：“城北矿区。”
“我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林奇继续往山下走。
走出一段，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矿洞。
从外面看进去，那个洞口黑漆漆的，像一张嘴。
里面躺着几十具尸体。
有矿工的，有公会的，有周明远的。
还有那些变异兽的。
林奇想起周明远说的那句话。
有些人跪久了，就忘了怎么站起来。
他不是那种人。
他从桥洞里爬出来的那天，就再也没跪过。
他转身，继续往山下走。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金色的光照在他身上，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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