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办事很快。
第二天下午，林奇的账户里多了三百万。
“这是定金。”沈月在电话里说，“赵四海的事还在查，等彻底查清楚，剩下的再给你。”
三百万。
林奇看着手机上的数字，沉默了几秒。
这笔钱够他在江城买一套不错的房子，安安稳稳过几年。不用再住桥洞，不用再啃冷馒头，不用再担心哪天被人扔在路边等死。
但他有别的打算。
他挂了电话，出门，打车去青城最大的异能装备市场。
市场在城东，一个占地几千平的大楼，里面全是卖装备的。从武器到防具，从药剂到符箓，只要你有钱，什么都能买到。
林奇转了两个小时，买了一套东西：
一件B级防护内甲，能挡住C级以下的物理攻击，八十万。
一双A级疾行靴，能提升三倍速度，持续十分钟，一百二十万。
一把C级合金匕首，附了破甲符文，十五万。
三瓶B级恢复药剂，一瓶能瞬间愈合中等伤势，九十万。
加上杂七杂八的消耗品，三百万花得干干净净。
店员看着他的眼神像看傻子。
“先生，您这……不买套房什么的？”
林奇没理他，拎着东西走了。
晚上，他找了个小旅馆住下，把装备穿好，然后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手机响了。
是坤仔。
“林奇，你听说没有？”
“什么？”
“林听晚的事。”坤仔的声音压得很低，“林家要把她嫁给白家那个二儿子。三天后就办。”
林奇坐起来。
“白家？”
“北边那个白家。做军火生意的，养着一堆异能者。那个二儿子叫白景行，三十多岁，死了两任老婆。圈子里都说是他打死的。”
林奇沉默。
坤仔继续说：“林听晚不同意，被关起来了。林家那边说，这是为了家族好，她必须嫁。”
林奇问：“公会不管？”
“管不了。”坤仔叹气，“白家势力大，和教会那边也有关系。周会长去谈过，没用。”
林奇挂了电话，坐在黑暗里。
林听晚。
那个怯生生的小姑娘，给他塞过零食，在他受委屈时站出来维护他。八年，她是林家唯一对他好的人。
她被关起来了。
要被嫁给一个打死过两任老婆的男人。
林奇闭上眼。
原主的记忆涌上来——那个瘦小的女孩，躲在走廊拐角，偷偷把一包饼干塞进他手里。“哥哥，别难过，他们不理你，我理你。”
他睁开眼。
这事他不想管。
他要去北方，要去变强，要去干大事。没工夫管这些豪门联姻的烂事。
但他又想起那句话——有些人跪久了，就忘了怎么站起来。
林听晚没跪过。
她是林家唯一没跪过的人。
林奇站起来，把那件防护内甲穿好，把匕首插在腰间，把疾行靴套上。
然后他出门，打车去车站。
连夜回江城。
第二天晚上，林家老宅。
林奇蹲在围墙外面的树上，看着里面的灯火。
林家他来过一次，但那次走的是正门。这次不一样，这次他得偷偷进去。
他在树上蹲了两个小时，摸清了守卫的巡逻规律。林家的守卫分三班，每两小时换一次。换班的间隙有一分钟的空档，够他翻墙进去。
凌晨两点，守卫换班。
林奇从树上跳下来，翻过围墙，落进院子里。
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亭台楼阁，假山池塘，弯弯绕绕的小路。林奇贴着墙根走，一边走一边打开感知。
在他的感知里，林家的异能者不少。D级七八个，C级三个，还有一个更强的——B级，五阶左右。
林家家主，林振雄。
原主的爷爷。
那个当年把他接回林家、后来又默许把他赶出去的人。
林奇绕过那个最强的光点，往后院摸。
林听晚的住处他记得。在后院最偏的一个小院里，和其他人的住处隔着一片竹林。
他穿过竹林，看到了那个小院。
门口站着两个守卫。D级，四阶左右。
林奇躲在暗处，等了五分钟。守卫没有换班的迹象，一直站着不动。
他从侧面绕过去，翻墙进院。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一间屋子亮着灯。
林奇走到窗边，往里看。
林听晚坐在床边，穿着单薄的睡衣，抱着膝盖，看着地板发呆。
她的脸比三个月前瘦了一圈，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黑眼圈。她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林奇轻轻敲了敲窗户。
林听晚抬起头，看向窗户。
林奇掀开一点窗帘，露出脸。
林听晚的眼睛瞪大了。她捂住嘴，怕自己叫出声来。
林奇指了指窗户，示意她打开。
林听晚跳下床，跑过来，轻轻推开窗户。
“林……林奇？”她的声音抖得厉害，“你怎么……”
“带你走。”林奇说，“穿衣服，跟我走。”
林听晚看着他，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但她没动。
“快。”林奇催促。
林听晚摇头。
“我不能走。”
林奇皱眉。
“为什么？”
林听晚低下头，声音哽咽。
“他们……他们用你威胁我。他们说，如果我敢跑，就去找你。说你杀过林家的狼人，他们一直想抓你。”
林奇愣住了。
用他威胁她？
“我跑了，他们就会杀你。”林听晚抬起头，看着他，“我不能让你死。”
林奇沉默了一秒。
“他们杀不了我。”
林听晚摇头。
“你不知道林家的实力。我爷爷是五阶，还有三个四阶的长老。你打不过他们的。”
林奇说：“那我也不能看着你嫁给那个姓白的。”
林听晚看着他，眼泪止不住地流。
“你为什么……为什么要来？”
林奇想了想。
“因为你对我好。”
林听晚愣了一下。
林奇说：“八年，你是林家唯一对我好的人。这次算我还你的。”
他伸出手。
“走不走？”
林听晚看着他，又看了看那扇门。
门外面，是她的“家”。
窗户外面，是林奇。
她咬了咬嘴唇，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林奇把她拉出来，翻墙出去。
两人刚落地，院门口就传来一声怒喝。
“站住！”
那两个守卫冲进来了。
林奇没废话，拉着林听晚就跑。
疾行靴启动，速度瞬间飙升。他扛起林听晚，翻过围墙，冲进竹林。
身后传来喊声和哨声。
“有刺客！”
“大小姐被劫走了！”
“追！”
林奇在林子里狂奔。疾行靴只能撑十分钟，他得在十分钟内跑出林家，跑进市区，跑到安全的地方。
但刚跑出竹林，前面就出现了三个人。
三个C级异能者。
四阶，四阶，五阶。
林奇停下，把林听晚放下来，护在身后。
那三个人围上来，打量着他。
“哪来的毛贼？敢来林家抢人？”
林奇没说话。
他打开那扇门。
仓库里的力量涌出来——狼人的狂暴，尸奴的污浊，变异兽的凶残，还有这三个月吞噬的所有异能不再隐藏，一股脑灌进四肢百骸。
他的眼睛变成了暗红色。
那三个人脸色变了。
“这……这是什么？”
林奇冲上去。
一拳砸在第一个人的胸口。那人飞出去，撞断三棵竹子，倒在地上不动了。
第二个人反应过来，双手结印，一道火焰喷过来。林奇不闪不避，直接穿过去，抓住他的脖子，往地上一砸。
轰。
地面裂开，那人昏死过去。
第三个人转身就跑。
林奇没追。
他站在原地，喘着粗气。
那股力量太强了，强到他的身体快撑不住。血管在跳，肌肉在抖，脑子里的杀意一波波涌上来。
林听晚跑过来，扶住他。
“林奇！你流血了！”
林奇低头一看。鼻子在流血，眼睛在流血，耳朵也在流血。
七窍流血。
吞噬的力量用过头了。
“走。”他咬着牙，拉着林听晚继续跑。
跑出竹林，前面就是林家的后门。
后门开着，门外就是街道。
跑出去就安全了。
但后门口站着一个人。
老人，七十多岁，满头白发，拄着拐杖。
林振雄。
B级异能者，五阶。
原主的爷爷。
林奇停下，把林听晚挡在身后。
林振雄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
“年轻人，你身上有林家的血脉。”
林奇没说话。
林振雄往前走了一步。
“你是谁？”
林奇说：“关你屁事。”
林振雄愣住了。
多少年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了。
他打量着林奇，从头到脚，最后落在他那双暗红色的眼睛上。
“你觉醒了异能？什么等级？”
林奇说：“F级。一阶。”
林振雄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像是在笑，又不像。
“F级一阶，能打死我两个C级护卫？”
他没等林奇回答，又说：“你身上那件内甲，B级的。那双靴子，A级的。装备不错。但你刚才用的力量，不是装备能给的。”
他顿了顿。
林奇的瞳孔微微收缩。
林振雄看着他，眼神复杂。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叫什么名字？”
林奇没回答。
林振雄盯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叹了口气。
“算了，你走吧。”
林奇愣了一下。
林振雄看向他身后的林听晚。
“晚晚，过来。”
林听晚摇头，眼泪流下来。
“爷爷，我不想嫁给他。”
林振雄沉默。
然后他说：“我知道。”
林听晚看着他。
林振雄说：“但你必须嫁。白家那边，爷爷得罪不起。整个林家都得罪不起。”
林听晚低下头。
林奇说：“我带她走。”
林振雄看着他。
“你带她走，林家和白家都会追杀你。你能跑多远？”
林奇说：“能跑多远跑多远。”
林振雄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拐杖，指着后门。
“你走吧。晚晚留下。”
林奇没动。
林振雄说：“你现在带她走，出了这个门，活不过三天。林家的追杀，白家的追杀，还有那些想巴结这两家的人。你能挡几个？”
他看着林奇。
“你要是真想救她，就活着。活着变强，强到能回来的时候，再来。”
林奇沉默。
林振雄说的是实话。
他现在三阶，靠着吞噬能硬拼四阶，但遇上五阶还是死路一条。出了这个门，林家几十号人追上来，他跑不掉。
林听晚拉住他的袖子。
“林奇，你走吧。”
林奇回头看她。
林听晚哭着笑。
“你活着，我就还有希望。你死了，我就什么都没了。”
林奇看着她。
那个怯生生的小姑娘，此刻站在月光下，浑身发抖，但眼神比任何时候都坚定。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头。
“等我。”
林听晚点头。
林奇转身，冲出后门。
身后传来喊声。
“追！别让他跑了！”
林奇在街道上狂奔。
身后追兵越来越近。林家养的那些私兵，狼人，血族，还有异能者，几十号人追着他。
疾行靴的十分钟快到了。
林奇咬牙，又打开那扇门。
更多的力量涌出来。速度再次提升，把追兵甩开一截。
但他知道撑不了多久。
七窍又开始流血。
他往城外跑。跑过街道，跑过桥梁，跑过郊区，跑进荒野。
追兵还在后面。
不知道跑了多久，天快亮了。
林奇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追兵还在。三十多号人，离他只有几百米。
他继续跑。
前面是一片森林。森林再往前，是一片灰蒙蒙的土地，和这边完全不一样的颜色。
林奇冲进森林。
身后的追兵追到森林边缘，突然停下来。
林奇跑到森林中间，回头一看——
那些追兵站在森林外面，没有进来。
他们站成一排，看着森林的方向，脸上露出恐惧的表情。
林奇停下，喘着粗气。
怎么回事？
追兵里走出一个中年人，是林家的管家。他站在森林边缘，大声喊：
“小子，有种你出来！”
林奇没动。
管家又喊：“你躲进去就是死路一条！那是无主之地！进去的人没一个活着出来！”
无主之地？
林奇愣了一下。
他回头看向森林深处。
灰蒙蒙的天，灰蒙蒙的地，连树都是灰的。和身后的世界完全不一样。
管家还在喊：“你现在出来，跟我们回去，最多关你几年。你要是不出来，必死无疑！”
林奇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转身，往森林深处走。
管家愣住了。
“你疯了？”
林奇没回头。
他越走越远，消失在灰蒙蒙的雾气里。
追兵站在森林外面，面面相觑。
有人问：“管家，怎么办？”
管家脸色难看。
“还能怎么办？回去禀报家主。这小子死定了。”
一群人转身，走了。
森林里。
林奇靠着树，大口喘气。
身上全是血，脑袋嗡嗡响，仓库里的力量几乎耗空了。
但他活着。
他看了看四周。
灰蒙蒙的树，灰蒙蒙的天，连空气都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腥味。
远处传来一声兽吼，震得树叶簌簌往下落。
B级。至少B级。
林奇苦笑。
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他撑着树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想起林听晚最后那句话。
“你活着，我就还有希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双手在抖，但还握着拳头。
他深吸一口气，把拳头握紧。
然后他继续走。
往森林深处走。
往那个所有人都说必死的地方走。
他太弱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