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是在刺骨的寒冷中醒来的。
那种冷不是普通的冷，是渗入骨髓的冷，是从四面八方漏风的缝隙钻进来的冷，是躺在一月份江城凌晨的桥洞下、身下只垫着一层发霉硬纸板的冷。
他想动，但身体不听使唤。每一块肌肉都像被抽干了水分的咸鱼，僵硬地贴在骨头上。
他想睁眼，眼皮却沉得像灌了铅。
唯一能清晰感知的，是疼——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尤其是肋骨的位置，每一次呼吸都像被钝刀子在骨缝里来回锯。
疼是好事。
疼说明还活着。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两股截然不同的记忆如同两列高速行驶的列车，在他脑海中迎头相撞。
轰——
林奇看见了另一段人生。
那是一个叫林奇的年轻人的人生——不对，是两个都叫林奇的年轻人。
一个是他自己，江城大学历史系大三学生，二十二岁，普通家庭，普通成绩，普通的爱熬夜看小说的宅男。
昨晚准备走路去路边摊吃夜宵，一边走还在追番，主角穿越异界觉醒神级系统，弹幕飘过“要是我穿越了，绝对要逆天改命”，他还随手点了个赞。
然后就是刺耳的刹车声，剧烈的撞击，天旋地转，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那一章的最后一句话：“主角睁眼，发现自己躺在一片冰冷的黑暗中。”
再然后，就是现在。
而另一个林奇，是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
那个林奇的人生，是另一番模样。
三岁以前的记忆很模糊，只有一个女人的轮廓。
她抱着他，哼着不知名的歌谣。那是摇篮曲吗？
林奇分辨不出。
他只记得那个怀抱是温暖的，有淡淡的皂角香。
但那女人长什么样，穿什么衣服，在什么地方，全都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不真切。
那是他被抱错前的亲生母亲。
那段记忆太遥远，遥远得像上辈子的事——某种意义上，也确实是上辈子了。
他出生在江城顶级豪门林家，却在出生当天，被人恶意调换，扔进了福利院。
顶替他身份、在林家锦衣玉食长大的，是另一个男孩——林昊。
他在福利院孤苦伶仃长到十四岁，才被林家寻回。
一纸DNA报告，将他的身份钉死——林家流落在外的真少爷。
林家老爷子林振雄念及血脉，力排众议将他接回林家大宅，一待就是八年。
这八年，他活得像个透明人。
父母偏爱从小养到大的林昊，亲友眼里只有完美得体的假少爷，家里的佣人见风使舵，唯有小他几岁的妹妹林听晚，会偷偷给他塞零食、在他受委屈时站出来维护他。
爷爷曾握着他的手，亲口定下一桩婚约——与江城沈家的婚约，本就是为真少爷林奇所备，只待他成年便履行。
可这份婚约，成了他的催命符。
林昊不甘心属于自己的一切被夺走，更不甘心沈家婚约旁落。
林家父母偏心养了二十年的林昊，联手将所有过错推到他身上，污蔑他品性不端、心机深沉，不配留在林家，更不配拥有沈家婚约。
就在他二十二岁这年，林家彻底撕破脸。
没有道歉，没有愧疚，只有冰冷的驱逐。
“林家没有你这样的儿子，你滚出江城，永远不要再回来。”
“沈家的婚约，是昊儿的，你想都别想。”
他被强行赶出林家大宅，身无分文，一无所有。
他曾以为，认祖归宗是归途，没想到只是另一场深渊的开始。
一周前，他在廉价出租屋里被人袭击。
那天晚上他下班回来，刚打开门，后脑就挨了重重一击。
他倒地之前，看到的是几个蒙面男人的脚，听到的是粗重的喘息和压低的声音：“带走。”
后来的记忆断断续续。
他被人塞进车里，开了很久。
然后被人拖出来，拳打脚踢。
那些人专门打他的肋骨和内脏，不致命，但让他生不如死。
“别再出现在江城。”有人说，“林家不是你该惦记的地方。”
“沈家的婚约，你也配？老老实实去死。”
他想说他从来没惦记过，是林家主动找他的。但他已经说不出话了。
最后，他被人扔在了一个桥洞里。
他在桥洞里躺了三天。
三天里，没人来找他，没人救他。
偶尔有几个流浪汉经过，看看他，又走了。
有一个瘸腿的老人给他留下过半块馒头，但那已经是两天前的事了。
第三天夜里，他知道自己快不行了。
肋骨断了，可能刺破了肺。
内出血。
伤口感染，发着高烧。
他能感觉到生命正在一点一点从这具身体里流走。
他不甘心。
他还没活过。二十二年，他连一天都没真正活过。
没有被人爱过，没有被人在乎过，没有真正为自己活过一天。
就这么死了？
就这么……
黑暗吞没了他。
然后——
林奇睁开了眼睛。
不，应该说，两个林奇的记忆终于完成了最后的融合。
那个被抛弃的豪门弃子，那个熬夜看小说的宅男大学生，他们的灵魂在这具濒死的身体里合二为一，变成了一个全新的存在。
“所以……”林奇撑着地面坐起来，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我这是……穿书了？还是穿越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瘦骨嶙峋，指甲缝里全是泥垢，手背上有冻疮溃烂后留下的疤。
他摸自己的脸，颧骨突出，眼窝深陷，标准的难民长相。
他掀开破烂的外套，肋骨处的皮肤青紫一片，肿得老高。
“这身体状况……也太真实了。”他苦笑，“小说里穿越不都是直接继承一个健康的身体吗？这算什么，地狱难度开局？”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太疼了。
肋骨疼，内脏疼，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疼。
更重要的是，太饿了——那种火烧火燎的饥饿感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胃像被人攥成一团，疯狂地抽搐。
他这才意识到，原主已经在这里躺了三天，没有进食，没有喝水。
如果不是那个流浪汉给过半块馒头，可能早就撑不住了。
“先活下去。”他对自己说，“不管怎么样，先活下去。”
他扶着墙站起来。
墙是混凝土的，表面结了一层冰凉的露水，触感真实得无法忽视。
他撑着墙，一步一步往桥洞口挪，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双腿软得随时可能跪下。
桥洞外是城市的边缘。
远处，江城市区的灯火通明，高楼大厦的轮廓在夜幕下清晰可见。
霓虹灯闪烁，车流穿梭，那是另一个世界，一个灯火辉煌、热气腾腾的世界。
近处，是荒废的工地和成片的垃圾堆。
生锈的脚手架，倒塌的围挡，堆积如山的建筑废料和生活垃圾。
一条干涸的排水沟从桥洞前流过，沟底积着发黑的污水和不知名的腐物。
他就站在这两个世界的交界处。
一个是回不去的过去，一个是不知道该怎么走进去的未来。
“呼——”林奇长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寒风中迅速消散。
先找吃的。这是眼下唯一重要的事。
他刚往前迈了一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垃圾堆方向传来。
那声音很奇怪——不是普通老鼠的窸窣，更大，更沉，带着某种……粘腻的感觉，就像有什么东西在腐烂的垃圾里缓慢蠕动。
林奇停下脚步，眯起眼睛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
远处有一盏路灯，是这条废弃路上唯一还亮着的。
橘黄色的光勉强照亮了十几米的范围，再远就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那声音就是从光暗交界处传来的。
他等了几秒，眼睛慢慢适应了光线。然后，他看见了——
一双眼睛。
猩红色的小眼睛，在黑暗中亮着诡异的光。
那是什么？
眼睛在移动，朝他的方向移动。几秒后，那东西终于进入了路灯的光照范围。
是一只老鼠。
但那只老鼠比正常老鼠大了三倍不止，体型像一只肥猫。
皮毛呈现出病态的灰黑色，一绺一绺地粘在一起，露出下面溃烂的皮肤。
它的嘴角挂着不知什么东西的残渣——暗红色的，像肉，又不像。
它看到林奇，没有像正常老鼠那样逃跑。
它停下来，那双猩红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然后龇出尖牙，发出威胁的嘶嘶声。
那牙齿——那牙齿不对劲。正常的老鼠没有这么长的犬齿，半寸多长，尖得像针。
林奇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这他妈是什么东西？
变异。
这是林奇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词。
他看过太多网络小说，玩过太多游戏，对这种设定再熟悉不过。
核辐射泄露，生化实验失败，或者干脆就是这个世界本来就有这种东西——不管哪种可能，都说明一件事：
这个世界，不是他原来那个世界。
或者说，他原来那个世界，本来就有这些东西，只是他不知道？
原主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闪过——新闻里偶尔报道的“特殊能力者参与重大案件”，网上流传的小道消息说政府有秘密部门管理这些人，还有那些永远被辟谣的都市传说：狼人，血族，异能者……
原来都是真的？
但现在没时间想这些了。
那只变异老鼠在打量他，猩红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饥饿——和他此刻的饥饿一模一样。
它在评估这个人类是不是猎物。
林奇也在评估它。
这么大一只，速度肯定不慢。
牙齿那么长，咬合力不会小。
他现在这具身体，别说打架，站都站不稳。
正面硬刚，必死无疑。
跑？
他回头看了一眼桥洞——那里面没有退路，是个死胡同。
往两边跑？他这双腿能跑得过老鼠？
那老鼠动了。
它四肢一蹬，朝他扑过来。
林奇根本没时间思考。
他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做出反应——侧身一滚，整个人摔进旁边的排水沟里。
污水浸透了破烂的外套，刺骨的冷，但他顾不上。
老鼠擦着他的肩膀掠过，落在他身后两米处。
它落地瞬间就调转方向，四只爪子在地上抓出刺耳的声音，再次朝他扑来。
这一次，他躲不开了。
他躺在沟里，身体陷在烂泥和污水里，根本没有借力的地方。
老鼠直直扑向他面门，那张丑陋的鼠脸在他瞳孔中急速放大。
完了。
这是林奇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
然后——
老鼠咬住了他的左臂。
尖牙刺破皮肤，刺入肌肉，剧痛如电流般窜遍全身。
林奇发出惨叫，那声音在空旷的废弃地上显得格外凄厉。
但就在这一瞬间——
他感觉到了什么。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就像……他的身体里突然打开了一扇门。
一扇他一直不知道存在的门。
门后面是什么？
是虚无。
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是饥饿——比他此刻感受到的饥饿强烈百倍、千倍的饥饿。
那种饥饿不是胃的空虚，不是身体的渴求，而是灵魂的渴望，是整个存在的本能。
而咬住他手臂的那只老鼠，在那一瞬间，在他“看”来，不再是老鼠。
那是一团光。
微弱的光，混杂着污浊的灰色，但那确实是光——是生命力，是某种他无法命名的“东西”。
那团光在跳动，在挣扎，在试图从他体内汲取血液。
但他的意识，触碰到了那团光。
然后，世界安静了。
老鼠的挣扎只持续了不到三秒。
它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毛失去光泽，骨骼变得酥脆，就像被抽干了所有水分——不，比那更彻底，是被抽干了“存在”本身。
而林奇的手臂上，被咬伤的位置，伤口正在以不正常的速度愈合。
他能感觉到皮肉在生长，血管在连接，那种剧痛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麻痒和温热。
一股暖流从伤口涌入。
那暖流顺着手臂蔓延，流过肩膀，流过胸膛，流向全身。
所到之处，饥饿感消退了一些，疲惫感减轻了一些，甚至连肋骨的疼痛都变得不那么难以忍受。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饱胀感？
不，是充盈感。
就像干涸了许久的河床，终于迎来了第一股水流。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恢复，甚至比之前更好。
视力变得更清晰——黑暗中，他能看清十米外垃圾堆上的每一个细节：易拉罐的商标，塑料袋上的字，甚至一只爬过的蚂蚁。
听力也变得敏锐——远处有汽车驶过的声音，有流浪狗的低吠，有排水沟深处的水滴声。
但与此同时，一些不属于他的东西，正在涌入他的脑海。
混乱的画面。
阴暗的下水道，四通八达的管道，积水的地面。
成堆的垃圾，腐烂的食物，同类的尸体。
那只老鼠原本是普通的褐家鼠，三个月前在某处误入了某个地方——
画面中出现蓝色的光芒。
诡异的符文，在地上刻成一个圆形的图案。
穿着防护服的人影，在符文周围走动。
玻璃器皿，闪烁的仪器，刺鼻的药水味道。
然后就是剧痛，是身体的扭曲，是疯狂的生长。
它变成了这样，变成了怪物。
它被驱赶进下水道深处，和其他同样变异的生物一起，自生自灭。
它吃过死猫，吃过同类，最近开始主动攻击活物。
因为它发现，活物的血肉能让它变得更强，能让它活得更久。
它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吃。吃更多。
吃一切能吃到的东西。
然后，就是现在——它找到了一个人类，一个看起来快要死的人类。
它咬住了他，开始吸取他的血——
然后一切戛然而止。
林奇猛地甩开那只已经死透的老鼠，趴在排水沟边干呕起来。
呕不出任何东西。
胃里早就空了。
他刚才……吃了那只老鼠？
不是用嘴，是用那种更可怕的方式。
他吞噬了它，吸干了它的生命力，连同它的记忆、它的本能、它最后那一丝残存的意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臂上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只留下淡淡的红痕，像是几天前受的伤而不是几分钟前。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灵活有力，不像之前那样颤抖。
身体里那股暖流还在，静静地待在那里，像一团温热的火。
他能感觉到，只要他愿意，可以再次打开那扇“门”。
但他也知道，那扇门后面，是无尽的饥饿。
林奇从排水沟里爬出来，浑身湿透，瑟瑟发抖，但他的脑子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
他走到那只老鼠的尸体前，蹲下，仔细看。
干瘪。
这是最直观的印象。
就像风干了几年的标本，皮毛贴在骨头上，眼睛凹陷，牙齿外露。
他用脚轻轻碰了碰，尸体的骨头发出脆响，直接碎了。
这绝对不是正常死亡。
他又看了看自己的左臂。
咬伤的位置现在只剩下几道浅浅的红痕，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那是新愈合的伤口。
“所以……”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我觉醒的这是什么能力？吞噬？”
他想起那些小说里的设定。
主角觉醒吞噬异能，可以吸收别人的力量为己用，然后一路开挂，走上人生巅峰。
但现在他面临的问题很现实：
第一，这能力是怎么来的？
是穿越带来的金手指？还是原主本身就有的异能？
原主的记忆里没有关于这个的任何信息，所以更可能是前者。
第二，他能吞噬什么？
只能吞噬活物吗？还是什么东西都能吞？
刚才他吞噬那只老鼠的时候，是在被咬的情况下被动触发的，如果主动使用呢？
第三，吞噬的代价是什么？
刚才涌入脑海的老鼠记忆，只是第一次的副作用，还是每次吞噬都会这样？
如果吞噬的是人类，是不是也会获得人类的记忆？
那会不会导致精神分裂？
第四，也是最关键的——他能用这个能力变强吗？
刚才吞噬了一只变异老鼠，他的体力恢复了一些，伤口愈合了，视力听力都提升了。
如果吞噬更强的生物呢？会变得更强吗？
太多问题，太多未知。
但他至少知道了一件事：在这个危险的世界里，他有了自保的资本。
林奇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具老鼠的尸体，转身往桥洞走。
走到洞口时，他停住了。
桥洞里有人。
一个佝偻的身影坐在他那一堆破烂的硬纸板旁边，借着外面微弱的月光，正在喝酒。
破旧的军大衣，花白的乱发，手里拎着半瓶劣质白酒。
是老陈。
那个原主记忆中唯一给过他半块馒头的流浪汉。
老陈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黑暗中打量着他。
那目光在林奇湿透的衣服上停了一瞬，在他愈合的手臂上停了一瞬，最后落在他脸上。
“命挺硬。”老陈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三天了，居然没死。”
林奇站在洞口，没有进去。
老陈也不在意，从怀里摸出一个塑料袋，扔过来。
塑料袋落在林奇脚边，里面是两个冷馒头和一撮咸菜。
“给。吃点东西。别死了，晦气。”
林奇低头看着那个塑料袋，沉默了几秒，弯腰捡起来。
“谢谢。”他说。
老陈摆摆残缺的左手——那手上只有两根完整的手指，另外三根只剩下半截。
他站起身，拎着酒瓶往外走。
走到林奇身边时，他停了一下。
“小子，”老陈没看他，看着洞外的黑暗，“这两天晚上别乱跑。这一带……不太平。”
说完，他走了。
佝偻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只有酒瓶偶尔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废弃地上回荡。
林奇站在洞口，看着那个方向，很久没动。
不太平？
他已经见识过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塑料袋，又看了看自己已经愈合的手臂。
身体里那股暖流还在，那扇门还在。
他不知道这个世界还有多少“不太平”的东西在等着他。但他知道一件事：
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被抛弃的林奇，也不再是那个只会看小说的林奇。
他是林奇。穿越者。觉醒者。一个要在这个危险的世界活下去的人。
桥洞外，城市的灯火依然通明。
桥洞内，黑暗中有两团微弱的光——那是他刚才放在角落的蜡烛头，老陈来的时候点的。
林奇走进桥洞，在蜡烛旁坐下，掰开馒头，慢慢吃。
馒头很硬，冷了，但他吃得无比认真。
活下去。这是第一步。
变强。这是第二步。
然后——
他想起原主记忆里那些冷漠的脸，偏心的父母，鸠占鹊巢的林昊，唯一护着他却身不由己的妹妹林听晚，还有被强行夺走的沈家婚约。
然后，他会回去找他们。
不是要一个解释。
只是让他们知道，他们当年扔掉的是什么。
蜡烛的光摇曳着，在桥洞的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远处，城市的某个角落，一只变异老鼠的尸体在寒风中慢慢僵硬。
而在更远的地方，有更多的人和“非人”，正在各自的世界里，等待着与这个桥洞下的年轻人相遇。
林奇吃完最后一个馒头，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新的世界，新的人生，从今天开始。
而今天的最后一件事，是他记住了老陈那句话：
这一带不太平。
不太平好啊。
越不太平，他越有机会。
黑暗中，他的嘴角微微扬起。
那是一个让这个世界始料未及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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