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没睡。
他靠在桥洞的墙上，闭着眼睛，但意识清醒得像一汪寒潭。
身体里那股暖流还在，那扇“门”还在。
他在等，等天亮，等那个叫老陈的流浪汉再来，等他可以开始弄清楚这一切。
但天亮之前，他先等来了别的东西。
凌晨四点左右，最黑的时候。林奇突然睁开眼。
他听到了声音。
很轻，很远，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上爬行。
窸窸窣窣，断断续续，从桥洞外的东南方向传来。
距离至少两百米开外，但在这个寂静的夜晚，那声音清晰地传进他的耳朵。
不对——他的耳朵没这么灵敏。是吞噬老鼠后获得的强化。
林奇缓缓起身，贴着墙壁移动到桥洞口，侧身往外看。
外面一片漆黑。
那盏路灯在几百米外，照不到这里。
但林奇的视力却能在黑暗中看清几十米外的轮廓——这也是新获得的能力。
他看见了。
那东西在远处废弃厂房的阴影里移动。
不是人形，更像四足行走的野兽，但体型比任何犬科动物都大。
它走走停停，似乎在嗅着什么，然后消失在厂房后面。
林奇屏住呼吸，打开那扇“门”——这次是有意识的，缓慢的。
感知延伸出去。
在他的感知里，远处有一团光。
暗红色的光，比老鼠大几十倍，散发着某种让他本能感到厌恶的气息。
那团光在移动，朝另一个方向，渐渐远去。
直到那团光彻底消失在感知范围之外，林奇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什么东西？狼人？还是别的变异生物？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老陈那句“不太平”是什么意思了。
天亮后，老陈真的来了。
他拎着半瓶酒，坐在桥洞口的水泥管上晒太阳。林奇走出去，在他旁边坐下。
老陈没看他，继续喝酒。
沉默持续了很久。
林奇先开口：“你昨晚说的不太平，是指什么？”
老陈没回答。
林奇等了一会儿，又说：“昨晚我听到了动静。有东西在附近。”
老陈的眉头动了动，终于转头看他。浑浊的眼睛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
“你听到了？”
“听到了。”
“看到了？”
“看到了轮廓。很大，四脚走路，像野兽。”
老陈又沉默了，仰头灌了一口酒。
酒瓶放下时，他说：“这一带，最近老有人失踪。”
“失踪？”
“就这一个月，少了三个。”
老陈用残缺的手指点了点不远处的废弃厂房，“有个是住在那边棚子里的老李，有天晚上出去找吃的，就没回来。还有个年轻点的，刚来没几天，也没了。警察来过两回，啥也没查出来。”
林奇皱眉：“会不会是流浪汉之间的冲突？”
老陈嗤笑一声，转头看他。
那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悲哀，又像是警告。
“小子，你见过什么人失踪后，只剩一堆干巴巴的皮和骨头？”
林奇的心跳漏了一拍。
干巴巴的皮和骨头？
就像那只老鼠？
“你……”他想问什么，但老陈已经收回目光，继续对着太阳眯起眼。
“别问了。想活命，晚上别出去。过了十二点，不管听到什么都别出去。”
老陈喝完最后一口酒，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走了。
林奇看着他的背影，脑子里反复回放那句话。
干瘪的尸体。
失踪的流浪汉。
还有那只变异老鼠——它临死前的记忆里，有蓝色光芒，有符文，有穿防护服的人。
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更复杂。
白天，林奇没有闲着。
他先处理了那只老鼠的尸体。
昨晚来不及，天亮了必须处理掉，万一被人看见，麻烦就大了。
他把尸体裹在破塑料袋里，扔进了排水沟深处，用垃圾盖上。
然后他开始系统地检查自己的身体和异能。
他找了块碎玻璃当镜子，终于看清了现在的脸——苍白消瘦，颧骨突出，眼窝深陷，标准的难民长相。
但五官底子是好的，如果能养回来，应该不难看。
头发乱成一团，打结的，沾着泥和不知名的脏东西。
身上有多处淤青和结痂的伤口，最严重的是肋骨——按上去还疼，但比昨天好多了。
应该是那只老鼠带来的恢复能力在起作用。
他又试着感知体内的异能。
打开那扇“门”。这次是有意识的，缓慢的。
他感觉到了。
身体深处有一个虚无的空间，像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那黑暗里有饥饿——比任何生理饥饿都更深层的饥饿。
但同时，他也“看见”了自己体内的能量，一团微弱的、灰白色的光，像风中残烛，静静地漂浮在那片黑暗的边缘。
这是他的生命力，也是他的异能本源。
老陈曾经说过，这个世界的异能分ABC三级稀有度。
A级极稀有，B级少见，C级最常见。
而每个等级，又分为一到九阶的修炼等级。
一阶最弱，九阶最强。
吞噬那只变异老鼠后，他的能量从几乎为零，直接跳到了一个微弱但实实在在的水平——按老陈的说法，就是C级初阶（1阶），刚踏入门槛。
而现在，他体内这团灰白色的光，就是他的修炼根基。
他试着把注意力转向洞外的一只蚂蚁。
那只蚂蚁在他“看”来，也是一团光——比老鼠微弱无数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如果他吞噬它，能量恐怕还不如消耗得多。
所以这个能力是有“性价比”的。吞噬越强大的生物，获得的能量阶位越高，涨得越快。
但同时——
他想起老鼠临死前涌入脑海的记忆碎片。
那是吞噬的副作用？还是因为第一次失控导致的？
需要测试。
他在桥洞里找了一只蟑螂。
很小的一只，普通德国小蠊。
林奇盯着它，打开那扇“门”，触碰它的生命能量。
蟑螂在他掌心抽搐了一下，然后不动了。
一股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的暖流涌入身体。
同时涌入的，还有蟑螂的记忆——不是画面，只是纯粹的本能：黑暗，潮湿，食物的气味，逃跑的冲动。
那些本能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然后就消失了。
林奇看着掌心那只干瘪的蟑螂尸体，若有所思。
会获得记忆。
但越是低等的生物，记忆越模糊，越容易被消化。
老鼠比蟑螂高等，所以获得了更多的记忆碎片。
如果吞噬人类呢？
他暂时不想知道。
下午，林奇去找老陈。
老陈住在他隔壁的桥洞里，比林奇那个干净一些。
有一床破棉被，几个塑料袋装着家当，还有一个用砖头垒起来的简易炉灶。
林奇到的时候，老陈正在用炉灶烧水，水壶是锈迹斑斑的旧式铝壶。
林奇在他旁边坐下，没说话。
老陈也没说话，往炉灶里添了几根枯枝。
水开了。
老陈用缺了口的搪瓷缸子倒了一杯，递给林奇。
林奇接过，双手捧着，温度透过搪瓷传到手心，很暖。
“喝吧。”老陈说，“不是白喝的，喝了帮我做件事。”
林奇抬眼看他。
“什么事？”
“帮我去垃圾站找点东西。”
老陈从怀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烟盒，抽出一根皱巴巴的烟，点上，“有个铁盒子，我前两天落那儿了。里面有些东西，对我挺重要。”
“什么样的铁盒子？”
“这么大。”老陈比划了一下，二十厘米见方，“锈的，上面有字。你去找找，找不到就算了。”
林奇喝完水，站起来，往垃圾站走。
垃圾站在废弃工地旁边，是这一带流浪汉的“物资补给点”。
附近居民扔的废旧家具、旧衣服、废纸箱，都会先集中在这里，然后被收废品的人拉走。
林奇到的时候，有几个流浪汉正在翻找，看到他，只是抬了抬眼皮，没人搭理。
他找了半个小时，在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盒。
盒子压在废纸板底下，上面的字已经模糊了，隐约能看出是“江城市……处理中心”。
林奇没打开，直接拿回去给老陈。
老陈接过盒子，没急着开，放在身边，继续抽烟。
林奇没走，在他旁边坐下。
沉默了很久。
老陈突然开口：“你不好奇里面是什么？”
“你想说就会说。”
老陈看他一眼，嘴角动了动，像是在笑，又不像。
他把烟头扔进炉灶，打开铁盒。
里面是一沓发黄的证件和几张照片。
老陈把证件拿出来，递给林奇。
林奇接过，翻开。
是一张工作证。
上面的照片是老陈年轻的时候——四十岁左右，眉眼硬朗，精神得很。
名字栏写着“陈卫国”，单位栏写着“江城特殊事件处理中心·外勤部”。
林奇的手指顿了顿。
特殊事件处理中心？
“你是……”
“以前是。”老陈从盒子里拿出照片，一张张翻看，“二十年前，我也是异能者。”
林奇瞳孔微缩。
原主的记忆里，对这套体系并不陌生。
异能分SABCEF六个以上等级的稀有度：
F级：最常见，多数是微弱强化、感官小幅提升之类。
A级：稀有，往往能左右局部战局。
S级：战略级稀有度，甚至拥有领域力量。
而每个等级，又按修炼深度分成一到九阶：
-1–3阶：初入门槛，刚觉醒或刚入门；
-4–6阶：成熟阶段，能稳定运用异能；
-7–9阶：高阶强者，能突破极限，触及传说级水准。
老陈当年，是A级火系异能者，修炼至8阶。
“后来呢？”
“后来？”老陈抬起残缺的左手，“遇到一个东西。我们小队七个人，就活下来我一个。异能废了，人也废了。组织给了抚恤金，但我不想留在那个圈子里，就跑了。这一跑，就是二十年。”
他把照片递给林奇。
照片上是六个人，穿着制服，站在一栋大楼前。
年轻的陈卫国站在中间，笑得灿烂。
旁边有一个圆脸的女人，一个瘦高的男人，还有一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女孩。
“这个是老周，防御系的。”
老陈指着那个瘦高的男人，“他替我挡了一击，当场就没了。这个是阿芳，治愈系的，救人的时候被污染，最后是我亲手……”他没说完，把照片翻了过去。
林奇沉默地看着那些陌生的面孔。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老陈看着他，眼神里有审视，也有某种林奇看不懂的东西。
“因为你昨晚听到了那个东西，还活着。”
老陈说，“因为你被扔在桥洞里三天，没死，醒来后身上就有了能量波动。”
林奇心里一紧。
老陈摆摆手：“别紧张。我不管你怎么得来的，那是你的命。我只想告诉你——这个世界比你想象的复杂，也比你想象的残酷。那些失踪的人，那些脚印，这背后肯定有东西。你如果想活下去，就得学会两件事。”
他竖起两根残缺的手指。
“第一，别冲动。第二，搞清楚对手是什么。”
晚上，林奇回到自己的桥洞。
老陈的话一直在脑子里转。
那些记忆碎片里的蓝色光芒，那个叫“江城特殊事件处理中心”的组织，还有今晚可能出现的那个东西。
他需要变强。
吞噬是唯一的捷径。
但目标不能随便选——太弱的没用，太强的找死。
那只变异老鼠让他从几乎为零，直接跳到了C级1阶，恢复了一些，但还不够。
昨晚那团暗红色的光，应该比老鼠强得多，但他没把握。
他要先从最弱的开始。
老陈说的那些——变异兽、落单的低等狼人、血族的底层成员。
这些是他现阶段能接触到的猎物。
但怎么找到它们？怎么在不惊动它们老巢的情况下下手？
他需要一个计划。
凌晨一点，林奇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感知到的。
那扇“门”在体内微微颤动，像是某种预警。他睁开眼，凝神倾听。
外面有声音。
窸窸窣窣，和昨晚一样，但更近。
他缓缓起身，贴到桥洞口，往外看。
没有。
但感知里——有东西。
那团暗红色的光，在桥洞外五十米左右的位置，正在缓慢移动。
林奇屏住呼吸，控制体内的能量波动尽量降到最低。
这是他白天练习的成果——虽然不能完全隐藏，但比普通人强不了多少。
那东西在移动。朝这边。
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林奇看清了。
那是一个“人”。
但又不完全是。
两米多高的身躯，佝偻着，四肢着地。
身上是破烂的衣服——不，不是衣服，是布条，挂在身上。皮肤呈现灰褐色，粗糙得像树皮。
头部的轮廓隐约有人类的特征，但吻部突出，獠牙外露。
它停在十米外，仰起头，嗅了嗅。
林奇一动不动。
它嗅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继续往前爬。
但不是往桥洞的方向，而是往另一边——排水沟的方向。
它爬了几步，停下来，低头看着什么。
林奇顺着它的视线看去——排水沟里，他今天扔老鼠尸体的位置。
那东西盯着那里看了几秒，然后发出一声低沉的声音，像是咆哮。
然后它调转方向，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林奇等了好久，直到确定它真的走了，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东西认识那只老鼠？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这个地方，不能再待了。
第二天，林奇去了最近的网吧。
他用原主身份证里最后一点钱，办了张临时卡。
在网上搜索“江城失踪”“高新区变异”“暗夜酒吧”这些关键词，搜集了一大堆信息。
大部分是垃圾。
但有一条帖子引起了他的注意。
发帖人匿名，说自己在高新区废弃工厂附近拍到过“巨大的黑影”。
下面跟帖有人说是狼，有人说是熊，还有人说是“狼人”——那个词被很多人嘲笑，但发帖人坚持自己没看错。
早在数百年前，狼人就被逐出了人类国度。
帖子里提到了具体位置：老工业区三号厂房，废弃化工厂旁边。
那个地方，离桥洞不到三公里。
林奇盯着屏幕上的照片——模糊的黑影，隐约看得出人形，但体型远超正常人。
拍摄时间是晚上十一点。
他又搜了搜“林家”。
信息不多。
江城的豪门之一，主营地产和生物科技。
家主叫林正业，六十岁左右，有两个儿子——大儿子林昊，小儿子林泽。
网上还有一些八卦新闻，说林家如何如何风光，林昊如何如何优秀，即将接管家业。
林奇看着那些新闻，面无表情。
他就是那个被顶替的人。
他才是林正业的长子。
而那个叫林昊的，不过是从福利院选出来的替身。
但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至少现在不重要。
他关掉网页，离开网吧。
第三天晚上，林奇出发了。
他花了两天时间准备。
第一天去老陈说的几个地方踩点——没敢靠近，只是在远处观察。
他发现了一些规律：那些东西的活动范围，主要集中在老工业区的地下排水系统附近；
它们似乎有固定的巡逻路线；午夜到凌晨三点是最活跃的时间。
第二天他去废品站淘了一根钢管，磨尖了一端，做了个简易武器。
虽然他知道真的打起来，武器可能没用，但总比空手强。
他还继续练习对异能的控制——打开那扇“门”，感知周围的生命能量，然后关闭。
反复练习后，他能感知的范围扩大到了二十米左右，也能更精细地分辨不同生命能量的强弱。
第三天晚上，凌晨一点，他出发了。
三号厂房比他想象的更破败。
墙体开裂，屋顶塌了一半，里面堆满了生锈的设备和化工废料。
月光从破洞里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味道——化工废料腐烂的臭味，混合着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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