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末。
江辰刚走出教学楼，江汐颜就从后面追上来，书包带子歪到胳膊肘，手里攥着张数学卷子，气喘吁吁的：“哥，五一三天你哪儿都不准去，给我补数学！”
“你不是说五一要出去玩？”
“不去了。”她把卷子塞他手里，“你看我这导数大题，三道错两道，再出去玩我就废了。”
江辰扫了一眼卷子，红叉确实刺眼：“行，在家补。”
江汐颜立刻笑了，挽住他胳膊：“我就知道我哥最好了！”
两人往校门口走，夕阳把路面照得发橘。江汐颜一路叽叽喳喳，说班里谁谁五一要去哪儿玩，谁谁报了冲刺班，说着说着又拐回数学上：“哥，你说我高考能考多少分啊？”
“好好补，一本线没问题。”
“真的？”她眼睛亮了。
“嗯。”
江汐颜把脸往他胳膊上蹭了蹭：“那我信你。”
校门口，江沐雪的白色轿车停在路边。她摇下车窗，摘下墨镜，看了一眼两人缠在一起的胳膊，没说什么，只说：“上车，妈在家做饭了。”
两人拉开后座门坐进去。江汐颜还在翻那张数学卷子，嘴里嘟囔着哪道题看不懂。江沐雪从后视镜里看了江辰一眼：“五一三天我调休了，都在家。”
“姐你不加班了？”江汐颜抬头。
“不加了，陪你们复习。”
江汐颜嘿嘿笑了两声：“那太好了，姐做饭，哥讲题，我负责吃和学！”
江沐雪没接话，嘴角弯了一下，发动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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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的时候，周敏正围着围裙在厨房忙活，油烟机嗡嗡响，锅里炖着排骨，香味飘了一屋子。江建国坐在沙发上看报纸，见三人进来，放下报纸说：“五一我和你妈报了个短途团，1号到3号，出去转转。”
“去哪啊？”江汐颜凑过去。
“周边古镇，你妈想去很久了。”江建国看了江辰一眼，“你们三个在家，别光吃外卖，冰箱里菜都买好了。”
周敏端着菜从厨房出来，接话道：“排骨、鱼、鸡翅，还有水果牛奶，够你们吃三天了。沐雪你盯着点，别让他俩熬夜。”
“知道了妈。”江沐雪应了一声，去厨房帮忙端菜。
晚饭摆在桌上，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番茄蛋汤。江汐颜夹了块排骨，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妈，你出去玩放心，有姐和哥在，饿不着我。”
“就是不放心你。”周敏笑着摇头，“你姐上班累，你哥复习也累，你别总缠着你哥。”
“我哪有缠着！”江汐颜嘴硬，脚下却偷偷踢了江辰一脚。
江辰没理她，低头喝汤。
江建国夹了块鱼肚子肉放到江辰碗里：“复习别太拼，该休息就休息。高考重要，身体也重要。”
“嗯。”江辰点头。
一家人吃着饭，周敏和江建国聊着旅游团的行程，说早上七点出发，江汐颜插嘴问古镇有没有好吃的，被周敏一句“好好复习”堵了回去。
江沐雪安静吃饭，偶尔给江汐颜夹菜，给江辰添汤，动作自然得像是做了千百遍。
吃完饭，江汐颜抢着洗碗，被周敏轰出厨房：“你洗得干净吗？去复习！”
江汐颜吐了吐舌头，拉着江辰就往楼上跑：“哥，快，趁天还没黑，先给我讲两道题！”
江辰被她拽着上楼，回头看了一眼厨房。江沐雪正站在水槽前洗碗，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白皙的小臂，周敏在旁边擦盘子，两人说着什么，声音很轻。
他收回目光，跟着江汐颜进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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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一号，天刚蒙蒙亮。
江辰被楼下的动静吵醒，翻了个身看了眼手机，六点十分。他坐起来，听见周敏在楼下喊“带件外套，那边早上凉”，江建国应着“带了带了”。
他走到窗边往下看，两人拎着行李走到小区门口，一辆旅游大巴停在那，车灯亮着。
大巴开走了，楼下安静下来。
他起床洗漱下楼。
厨房灯亮着，江沐雪站在灶台前煎蛋，穿着浅灰色家居服，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碎发垂在耳侧。平底锅里滋滋响，蛋香味飘出来。
“醒了？”她没回头，“粥在锅里，马上好。”
“姐你怎么起这么早？”
“习惯了。”她把煎蛋翻了个面，“你不是也早吗？”
江辰没接话，去厨房盛了两碗粥端到桌上。江沐雪把煎蛋端过来，又切了一盘水果，两人面对面坐着吃。
“汐颜还没起？”江辰问。
“让她多睡会儿，这几天刷题刷得挺累的。”江沐雪咬了一口煎蛋，“你上午给她讲数学？”
“嗯，她说导数还是不行。”
“你耐心点，她脑子不笨，就是一着急就乱。”江沐雪抬头看他，“你别嫌她烦。”
“不嫌。”
江沐雪笑了一下，低头喝粥。
吃到一半，楼上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江汐颜踩着拖鞋跑下来，头发乱糟糟的，睡衣扣子还扣歪了一颗，一屁股坐到江辰旁边：“你们吃早饭怎么不叫我！”
“想让你多睡会儿。”江沐雪递了碗粥过去。
“我不要多睡，我要跟哥一起吃！”她拿起筷子，夹了个煎蛋塞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今天先讲导数，我昨晚又做了一套题，还是有两道不会。”
“吃完饭讲。”江辰把她歪掉的扣子指了一下，“扣子。”
江汐颜低头一看，脸红了，手忙脚乱地重新扣，嘴里嘟囔：“看什么看！”
江沐雪笑出了声，江辰也忍不住弯了嘴角。
上午九点，书房。
江汐颜趴在书桌上，面前摊着三张数学卷子，笔帽咬得都是牙印。江辰坐她旁边，拿着红笔在草稿纸上画图。
“这种恒成立问题，你先别急着算，先看能不能分离参数。”他在纸上写步骤，“分离完就变成求最值了，求导判单调性，一步就出来了。”
江汐颜盯着草稿纸看了半天：“那怎么知道能不能分离？”
“看变量和参数能不能分开。能分开就分，分不开再讨论。”江辰翻出她昨晚做错的那道题，“你看这道，参数和变量缠在一起，分不开，那就直接构造函数，分类讨论。”
“分类讨论我总是漏。”
“因为你一上来就想着分，没先看函数特征。”江辰把原题抄了一遍，一步步写给她看，“先看定义域，再求导，找临界点。临界点找齐了，分类就漏不了。”
江汐颜凑得很近，脑袋快贴到他肩膀上了，眼睛盯着他笔尖，嘴里念念有词。写到第三步的时候她突然拍了一下桌子：“我知道了！我上次就是临界点少算了一个！”
“嗯，下次记住就行。”
“那这道呢？”她又翻出一道题，推到他面前。
江辰看了一眼：“同一种题型，你自己先试试，按我刚才讲的步骤来。”
江汐颜咬着笔头，皱着眉往下写，写几步就抬头看他一眼，像做贼似的。江辰没说话，就坐旁边看着，她写对了不吭声，写错了拿笔点一下错的地方。
写到一半她卡住了，笔悬在半空不动弹。
“然后呢？”她扭头看他。
“求导，判单调性。”
“哦对。”她低头继续写，写完了把卷子推过来，“对不对？”
江辰扫了一眼：“对了。”
江汐颜立刻笑了，把卷子举起来看了一遍，美滋滋的：“我真厉害！”
“是我讲的。”江辰说。
“那也是我聪明！”她把卷子收好，又翻出一道，“再来一道，趁热打铁。”
江辰看着她干劲十足的样子，没泼冷水，继续讲下一道。
快到中午的时候，江沐雪敲了敲门：“歇会儿吧，我切了水果。”
两人从书房出来，客厅茶几上摆着一盘切好的西瓜和芒果。江汐颜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拿起一块西瓜就啃：“姐，中午吃什么？”
“你哥说他要做。”江沐雪看向江辰。
“番茄炒蛋，清炒油麦菜，再做个汤。”江辰往厨房走，“简单吃点。”
“我帮你。”江沐雪跟进去。
江汐颜瘫在沙发上啃西瓜，打开电视翻了一圈没什么好看的，又关了。她趴在沙发扶手上往厨房看，江辰围着围裙在切番茄，江沐雪站在旁边洗菜，两人离得不远不近，偶尔说两句话，听不清说什么。
她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把脸埋进沙发垫子里，闷闷地哼了一声。
午饭端上桌，三菜一汤，分量刚好。
江汐颜扒了口饭，突然说：“哥，你做的饭比外卖好吃多了。”
“嗯。”
“大学你能不能天天给我做饭？”
“大学你住校。”江辰提醒她。
“那我走读！”江汐颜理直气壮，“反正十分钟，我天天回家吃饭！”
江沐雪夹了块番茄给她：“你哥也要上课，哪有空天天给你做饭。”
“那我等他下课。”江汐颜不依不饶。
江辰没接话，低头吃饭。江汐颜看他没拒绝，就当默认了，笑嘻嘻地继续扒饭。
吃完饭，江沐雪收拾碗筷，江汐颜又拉着江辰回书房刷题。下午的效率比上午高，江汐颜连做了四道导数大题，只错了一道，高兴得在椅子上转圈。
傍晚的时候，三人坐在阳台上吹风，江汐颜靠在栏杆上，伸了个懒腰：“好久没这么舒服过了。”
“刷了一天题还舒服？”江辰问。
“跟你一起刷就舒服。”她扭头看他，眼睛闪亮。
江沐雪靠在另一边，手里端着杯水，没说话，安静看着远处的天空。
江辰站在两人中间，晚风吹过来，带着点初夏的燥热，还有楼下花坛里栀子花的香味。
“姐。”江汐颜突然喊了一声。
“嗯？”
“你有没有想过，等我和哥高考完了，我们三个去哪儿玩？”
江沐雪想了想：“你想去哪儿？”
“我想去海边！”江汐颜张开胳膊比划，“看日出，吃海鲜，踩水！”
“行，考完了去。”江沐雪说。
“真的？”江汐颜眼睛瞪圆了，“姐你说话算话！”
“算话。”
“哥你也去！”江汐颜拉住江辰的袖子，“不准说有事！”
“我又没说有事。”江辰弹了一下她脑门。
江汐颜捂着额头嘿嘿笑，又趴在栏杆上看夕阳，嘴里哼着跑调的歌。
江辰侧头看了一眼江沐雪，她正看着远处，嘴角微微弯着，晚风把她的碎发吹到脸上，她抬手别到耳后，动作很轻。
晚上十一点，家里安安静静的。
周敏发了条微信到家庭群，是一张古镇夜景的照片，配了句“住的地方挺干净的”。江汐颜秒回了个“玩得开心”的表情包，然后扔了手机继续刷题。
江辰在自己房间调了会儿真气，正准备睡，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他打开门，江沐雪站在门口，穿着白色睡裙，长发披着，手里端了杯热牛奶。
“还没睡？”
“正要睡。”江辰接过牛奶。
江沐雪没走，站在门口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说：“汐颜今天挺开心的。”
“嗯。”
“她这段时间压力大，你多陪陪她。”
“我知道。”
江沐雪点了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辰辰。”
“嗯？”
“你自己也别太拼。”她声音很轻，“该休息就休息。”
“好。”
她笑了一下，回了自己房间。
五月二号，江沐雪早起熬了杂粮粥，蒸了奶香馒头，还切了一盘草莓。
江汐颜这次起得早，江辰下楼的时候她已经坐在餐桌前了，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就是眼睛还有点肿，一看就是昨晚又熬夜了。
“昨晚几点睡的？”江辰坐下问。
“十一点半。”江汐颜心虚地低头喝粥。
“说好十一点的。”
“就晚了半小时嘛……”她小声嘟囔，“最后那道题我想做完，结果做完又发现前面有一道做错了，改完就十一点半了。”
江沐雪从厨房端出馒头，看了她一眼：“今晚不准熬夜了。”
“知道了知道了。”江汐颜赶紧转移话题，“哥，今天讲什么？”
“英语完形填空，你不是说总错吗？”
“对！完形填空我每次都错一半，气死我了。”她咬了口馒头，含糊不清地说，“今天必须给我讲明白。”
上午依旧是书房。江辰拿了套英语真题，翻到完形填空部分，一篇篇给她讲。
江辰坐旁边看着。她做题的时候很认真，眉头微皱，嘴唇抿着，跟平时嘻嘻哈哈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做完一篇，她对了答案，错了两道。
“比上次好多了！”她兴奋地把卷子举起来，“上次错了一半！”
“继续，再做一篇。”
“好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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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过的很快，很快就来到最后一天了。
两兄妹该吃吃，该玩玩，该复习复习，日常照常进行，很快就来到了晚上。
“晚上想吃什么？”江沐雪问了问妹妹。
“哥做的都行。”江汐颜笑嘻嘻。
“那就番茄炒蛋，清炒油麦菜，再做个汤。”江辰说。
“又是这三样！”江汐颜叫起来，“换个花样！”
“那你想吃什么？”
“可乐鸡翅！”她眼睛亮了，“上次妈做的那种，超好吃！”
“行，可乐鸡翅。”
“还要玉米排骨汤！”
“行。”
江汐颜满意了，靠在椅背上，哼起了歌。
厨房里飘着可乐鸡翅的香味。
江辰围着围裙站在灶台前，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鸡翅煎得金黄，裹着浓稠的酱汁。江汐颜蹲在厨房门口，眼巴巴等着。
“好了没？”
“再等两分钟。”
“两分钟到了。”
“还没到。”
江汐颜又等了三十秒：“现在到了吧？”
江辰无奈，夹了一块出来递给她：“尝尝熟了没。”
她吹了吹，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还是含糊不清地说：“熟了熟了，超好吃！”
江沐雪在旁边摆碗筷，看她那副馋样，忍不住笑：“你矜持点。”
“在自己家矜持什么。”江汐颜又凑到锅边，“哥，再给我一块。”
“等上桌。”
“小气。”
三个人围着餐桌坐下，三菜一汤，分量刚好。江汐颜啃着鸡翅，满嘴酱汁，含糊不清地说：“哥，等高考完了，你得天天给我做饭。”
“你天天吃不怕腻？”
“你做的不腻。”
江沐雪夹了块排骨放江辰碗里：“你自己也吃，别光顾着她。”
江辰笑着点头，也夹起菜开吃。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小区里有人在遛狗，狗叫声远远传过来。
假期结束。
5月4日大早上，天刚亮，门外就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父母拎着大包小包的特产进门，周敏一进门就笑着喊：“孩子们，快过来，带了你们爱吃的糕点和果干！”
江建国把行李放在玄关，兴致勃勃地说：“那边的山景特别好，等你们高考结束，咱们全家再去一次，好好玩几天！”
江辰、江沐雪、江汐颜从房间出来，围在父母身边，接过特产，听着他们讲旅途的趣事。周敏摸了摸江辰的头，又看了看江汐颜：“这三天没偷懒吧？有没有好好复习？”
“天天都在刷题，妈你放心！”江汐颜仰着小脑袋，一脸认真。
江沐雪站在一旁，笑着点头：“都很乖。”
一家人围在一起，欢声笑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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