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结束第三天，江辰终于睡了个整觉。
没有闹钟，没有早读，没有刷不完的卷子。他睁开眼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里钻进来，在地上划了一道白印子。摸过手机看了一眼——九点四十。
楼下传来锅铲翻炒的声音，还有江汐颜叽叽喳喳在说什么，听不太清，语气倒是挺欢快的。
他躺了一会儿才起来洗漱下楼。江汐颜正趴在餐桌前啃包子，头发扎了个歪歪扭扭的马尾，一看就是自己随便扎的。江沐雪站在灶台前煎蛋，穿着件旧T恤，袖子卷到手肘。
“哥你终于醒了！”江汐颜嘴里塞着包子，含糊不清地喊，“我都吃完两个了！”
“你起那么早干嘛？”江辰拉开椅子坐下。
“睡不着。”她又咬了一口包子，“习惯了，生物钟调不过来。”
江沐雪把煎蛋端过来，顺手递了杯温水给他：“昨晚几点睡的？”
“十一点多。”
“比你妹强。”江沐雪看了江汐颜一眼，“她昨晚熬到两点，不知道在刷什么。”
“我刷手机！”江汐颜理直气壮，“三年没好好玩过手机了，我要补回来！”
江辰没接话，低头喝粥。
周敏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铲子：“辰辰，今天有事没？没事帮你爸把书房收拾一下，堆了一堆卷子，该扔的扔。”
“好。”
“妈，我也帮忙！”江汐颜举手。
“你算了，你不添乱就不错了。”周敏笑着摇头，又缩回厨房。
早饭吃完，江建国已经搬了个纸箱子在书房门口，地上堆着厚厚一摞卷子和习题册，全是江辰和江汐颜高三攒下来的。
“这些还要不要？”江建国拎起一摞数学卷子。
“不要了，扔吧。”江辰说。
“这些呢？”江汐颜翻出一沓英语周报，“我写得好辛苦的。”
“你写的时候骂骂咧咧的，现在又舍不得了？”江辰看了她一眼。
“那不一样！”她抱着一沓周报不撒手，“这是我的青春！”
江建国笑了：“那你自己留着一本做纪念，剩下的扔了，放家里占地方。”
江汐颜挑了三张卷子出来——一张是第一次及格的数学卷，一张是英语作文被老师划了红圈表扬的，还有一张是她和江辰一起做的理综模拟卷，上面有江辰用红笔写的批注。
江辰看到了，没说什么，继续收拾自己那堆。
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沈寒烟发来的消息：
【江辰，考完试了吧？之前说好请你吃饭，这周有空吗？】
江辰回了个：【这周都行。】
沈寒烟秒回：【那就明天中午？地点我发你。】
【好。】
他刚把手机揣回兜里，江汐颜就凑过来了，脑袋快贴到他脸上：“谁呀？”
“沈警官，之前说好考完请吃饭。”
“就那个抓抢劫犯的女警察？”江汐颜眼睛瞪圆了，“她为什么要请你吃饭？”
“之前帮过忙，她说过考完请。”
“那你答应了？”
“嗯。”
江汐颜脸垮了，扭头冲客厅喊：“姐！哥又要出去见女生了！”
江沐雪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听到这话抬头看了江辰一眼：“什么女生？”
“就是那个警察！”江汐颜跑过去告状，“她要请哥吃饭！”
江沐雪放下手机，看着江辰：“之前帮过忙的那个？”
“嗯，案子结了，她说请吃饭感谢一下。”
“那就去吧。”江沐雪语气平淡，“你帮过人家，吃个饭正常。”
“姐！”江汐颜急了，“你怎么帮外人说话！”
“什么叫外人？”江沐雪弹了一下她脑门，“人家是警察，之前那案子你哥也参与了，吃个饭怎么了？”
江汐颜鼓着腮帮子，说不出反驳的话，转身瞪了江辰一眼：“那你早点回来！不准喝酒！”
“人家请客，我喝什么酒。”江辰无奈。
“那也不准！”她气鼓鼓地跑回书房继续收拾卷子了。
江沐雪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又低头看手机。过了几秒，她抬头看了江辰一眼：“明天中午去？”
“嗯。”
“穿件干净衣服。”她说完又低下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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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江辰换了件白色短袖，在玄关换鞋。
江汐颜靠在沙发上，抱着抱枕，眼睛一直盯着他：“几点回来？”
“吃完饭就回来。”
“那要多久？”
“两三个小时吧。”
“这么久？”她坐直了，“吃个饭要两三个小时？”
“加上路上时间。”江辰系好鞋带，“你别跟审犯人似的。”
“我就是不放心！”她嘟着嘴。
江沐雪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切好的水果，放到茶几上：“汐颜，过来吃水果。”
“我不吃！”
“那我自己吃了。”江沐雪坐下来，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
江汐颜看看她，又看看已经开门出去的江辰，跺了跺脚，还是没追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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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寒烟选的地方是家湘菜馆，不大，但干净。江辰到的时候她已经坐在里面了，穿着件黑色短袖，头发比上次见的时候长了一点，扎了个低马尾。
“来了？”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坐，想吃什么随便点。”
江辰坐下，翻了翻菜单：“你定吧，我不挑。”
沈寒烟也没客气，点了四菜一汤，把菜单递给服务员。
“考得怎么样？”她问。
“还行。”
“还行是多少分？”她挑眉，“你这语气，应该不差吧。”
“成绩还没出。”
“也对，我忘了。”她笑了一下，“反正你这种学霸，肯定没问题。”
菜上得很快，辣子鸡、剁椒鱼头、蒜蓉空心菜、小炒肉，外加一个酸辣汤。沈寒烟夹了块辣子鸡，吃得挺香。
“案子后来怎么样了？”江辰问。
“抓到了，都判了。”她擦了擦嘴，“你提供的线索很关键，那小子后颈的胎记，我们调监控的时候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就好。”
“说起来，你那天的观察力真的厉害。”她看着他，“一般人哪记得住袖口破洞和后颈胎记，你是不是专门练过？”
江辰夹了块鱼头：“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沈寒烟笑了，“你这人说话总是留一半。”
江辰没接话，低头吃饭。
沈寒烟也没追问，换了个话题：“大学报哪儿？”
“云城大学，计算机系。”
“没想过去外地？”她有点意外，“你这个成绩，清北应该没问题吧。”
“想留本地。”
她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点了点头：“留本地也好，离家近。”
两人边吃边聊，话题从高考聊到大学，从大学聊到她最近在办的案子——能说的说，不能说的不提。沈寒烟说话干脆，不拖泥带水，跟她办案的风格一样。
吃完饭，沈寒烟结了账，两人走出餐馆。太阳挺大，晒得人睁不开眼。
“走吧，我送你回去。”她指了指停在路边的车。
“不用，我自己打车。”
“别客气了，顺路。”她拉开车门，“上车。”
江辰没再推，上了副驾。
车里开着空调，凉快了不少。沈寒烟开车挺稳的，不急不躁，跟她的性格一样。
“以后有什么事，随时找我。”她说，“你在云城读书，我也在，方便。”
“好。”
“不是客气话。”她看了他一眼，“你这人挺靠谱的，难得。”
江辰没说话，看着窗外。
车停在小区门口，江辰推门下车：“谢谢，路上慢点。”
“行，走了。”她挥了挥手，车子驶离。
江辰转身往小区里走，刚走到楼下，手机就震了。江汐颜的消息：
【回来了没？？？】
他回了个“到楼下了”，收起手机。
推开门的时候，江汐颜正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没看，眼睛盯着门口。看见他进来，上下打量了一遍：“没喝酒吧？”
“没有。”
“她有没有对你动手动脚？”
“你想什么呢？”江辰换了拖鞋，走到沙发边坐下。
“我这不是不放心嘛！”她凑过来闻了闻，“还行，没有香水味。”
江沐雪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本书，看了江辰一眼：“回来了？”
“嗯。”
她点了点头，坐到另一头，翻开书。江汐颜还黏在江辰身边，盯着他手机：“你们聊什么了？她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
“就吃了顿饭，聊了聊案子。”江辰把手机放茶几上，“你别跟审犯人似的。”
“我这不是不放心嘛！”她凑过来闻了闻，“还行，没有香水味。”
江沐雪头都没抬：“人家是警察，又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
“那也不行！”江汐颜扭头看她，“姐你怎么老帮外人说话？”
“我说的是事实。”江沐雪翻了一页书。
江汐颜气得把抱枕摔在沙发上，起身回了房间，“砰”一声关上门。
客厅安静下来。
江沐雪放下书，看着江辰：“饭吃得怎么样？”
“挺好的。”
“那个沈警官，人怎么样？”
“挺干练的，说话做事都利索。”
江沐雪点了点头，没再问。过了几秒，她又开口：“汐颜就是那个性子，你别嫌她烦。”
“不嫌。”
“她就是太黏你了。”江沐雪站起来，“我去看看她。”
她上楼敲了敲江汐颜的门，里面闷闷地应了一声“进来”。江沐雪推门进去，看见江汐颜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
“多大的人了，还闹脾气？”江沐雪坐在床边。
“我没闹。”声音闷闷的。
“那你趴着干嘛？”
江汐颜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姐，你说哥大学会不会谈恋爱？”
“不知道。”
“那如果他谈了，我们怎么办？”
江沐雪沉默了一下：“他是他，我们是我们。”
“可是……”江汐颜咬了下嘴唇，没说完。
江沐雪没追问，拍了拍她的腿：“起来，下去吃水果。”
江汐颜躺了一会儿，还是起来了。
楼下，江辰正把芒果切好装盘，看见两人下来，把盘子推到茶几中间。
江汐颜坐过去，拿了一块，小声说：“哥，明天你陪我逛街。”
“行。”
“不准约别人。”
“不约。”
“手机给我看看。”
江辰把手机递过去。她翻了翻，确认没什么可疑的聊天记录，才还给他，脸上终于有了点笑。
“这还差不多。”
江沐雪在旁边看着，没说话，拿起一块芒果咬了一口。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三个人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放着什么没人看。江汐颜靠着江辰肩膀刷手机，江沐雪翻着书，偶尔抬头看一眼。
江辰靠在沙发上，听着妹妹叽叽喳喳说哪家店打折、哪部电影好看，听着姐姐偶尔应一声“行”“好”“你定”，心里安安静静的。
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
苏晚晴的消息：【江辰，你最近有空吗？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他看了两秒，把手机揣回兜里，没回。
江汐颜没发现，还在说她的。
江沐雪翻了一页书，抬眼看了他一下，又低下头。
窗外蝉鸣一声接一声，夏天才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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