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江辰是被江汐颜摇醒的。
“哥！都九点半了你还睡！”她跪在他床上，两只手推他肩膀，“你不是说今天有事吗？”
江辰睁开眼，脑子还糊着，盯着天花板愣了两秒才想起来——苏晚晴说十点到小区门口。
坐起来抓过手机一看，九点三十五。没有新消息。
“你能先下去吗？我要换衣服。”
“谁要看你换衣服。”江汐颜翻了个白眼，跳下床跑了出去。
洗漱完下楼，江沐雪正坐在餐桌前吃早饭，周敏在厨房里收拾。
“妈，我出去一趟。”
“中午回来吃饭吗？”
“应该回。”
江辰在玄关换鞋。江汐颜靠在沙发上，眼睛盯着他：“去哪儿？”
“有点事。”
“见谁？”
江辰没回答。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说：“是苏晚晴吧？”
江辰没说话。
“我就知道。”她把遥控器往沙发上一摔，“她昨晚是不是又给你发消息了？”
“聊几句就回来。”
“那我跟你一起去。”
“你去了她还怎么说话？”
江汐颜张了张嘴，憋了半天：“那你快点回来。”
“嗯。”
江辰拉开门，身后传来她的声音：“哥！你……你别让她哭啊。”
江辰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小区门口，苏晚晴已经站在树荫下了。
穿了条白色连衣裙，头发散着，手里拎着个纸袋。看见江辰出来，她笑了一下，笑得有点紧。
“等很久了？”
“没有，刚到。”她攥了攥纸袋的提手，“附近有家奶茶店，挺安静的。”
“行。”
两人并肩往小区外面走。太阳很大，晒得柏油路面发软。苏晚晴走在他右边，隔了半臂的距离，一直看着前面的路，没说话。
奶茶店没什么人，冷气开得很足。苏晚晴选了个靠里面的位置，角落，两边都有隔断。
“喝什么？”她问。
“随便。”
她帮他点了杯柠檬水，自己要了杯奶茶。服务员送过来的时候，她戳开盖子吸了一口，然后低着头，手指在杯壁上慢慢划。
沉默了一会儿。
“信……你看了吗？”她问。
“看了。”
她抬起头，眼神有点紧张：“什么时候看的？”
“高考完那天晚上。”
她愣了一下，低下头，声音很轻：“那你为什么不回我？”
江辰没说话。
她笑了一下，笑得有点苦：“也是，那种信，也不知道该怎么回。”
“苏晚晴。”江辰叫她。
“嗯？”
“你信里写的，我都看明白了。”
她攥着奶茶杯，指尖发白。盯着杯子里面的珍珠看了好几秒，才开口：“那你是怎么想的？”
江辰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信里写的那些话，他不是没有触动。苏晚晴跟了他一年，从高二分班开始就坐他旁边。他成绩差的时候她不嫌弃，成绩好了她替他开心。每次讲题她都认真听，从来不会因为他话少就不来问。
这样的人，说一点感觉都没有，那是骗人的。
“信我看了不止一遍。”他说。
苏晚晴的手指顿了一下。
“你写的那些事，很多我都记得。第一次给你讲数学题，你听懂了之后笑了半天。运动会你给班里同学递水，到我面前的时候瓶子拧不开，你脸红了好久。”他顿了顿，“还有那次你被堵在校门口，我送你回家，你在路口跟我说谢谢。”
苏晚晴的眼眶红了，但嘴角弯着。
“你都记得？”
“记得。”
她低下头，手指攥着奶茶杯，指节发白。
“那你为什么不回我？”她又问了一遍，声音有点抖。
江辰沉默了几秒。
“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回。”他说，“你写的那些话，我看了之后想了很久。但我想不出一个答案，能让你不难受。”
“所以你就不回？”
“嗯。”
她抬起头看他，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吸了吸鼻子，声音哑哑的：“你这个人，真的很过分。”
“你不回我，我就一直想，想你是不是没看，是不是看了觉得烦，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她越说越快，声音抖得厉害，“我等了好多天，每天都翻手机，看你有没有回消息。没有，什么都没有。”
她停了一下，把眼泪憋回去了。
“昨天我实在等不了了。我就想，不管你怎么回答，我都要当面问你。”
“现在问完了？”
“问完了。”
“那你觉得我的答案是什么？”
她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说：“你没说不喜欢我。”
江辰没接话。
她突然笑了，这次笑得比之前真了一些，眼睛弯起来了，虽然还红着。
“你没说不喜欢我。”她又重复了一遍。
“苏晚晴——”
“我知道。”她打断他，“你现在不能给我答案，对不对？”
江辰看着她，没否认。
她低下头，手指慢慢转着奶茶杯。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那我不问了。”
“你不问了？”
“嗯。”她抬起头，眼睛还是红的，但笑得很认真，“反正你没说不喜欢我，那我就当你还没想好。我等你。”
江辰愣了一下。
“你别有压力。”她赶紧补了一句，“我不是要缠着你。就是……你不用急着给我答案，我不催你。”
她从旁边的纸袋里拿出一个浅蓝色的布袋，巴掌大小，封口用绳子系着。
“这个给你。”她把布袋放在桌上。
江辰打开，里面是一条编绳手链。深蓝色和白色交织的纹路，编得很密，中间串着一颗很小的银色珠子，上面刻着一个字——“安”。
“安？”他抬头看她。
“希望你平平安安的。”她说，“你成绩好，以后肯定有出息。我就希望你平平安安的，别太累。”
江辰把手链从布袋里拿出来，在手腕上比了比，套了上去。深蓝色配白色，跟他今天穿的灰色短袖还挺搭。
苏晚晴愣了一下，眼睛一下子亮了：“你、你戴了？”
“送人不就是让戴的吗？”
她盯着他手腕上的编绳看了好几秒，眼眶又红了，但这次是笑着的。赶紧低下头假装喝奶茶，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谢谢。”江辰说。
“不客气。”她声音闷闷的。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奶茶喝了大半杯，杯子外面凝了一层水珠。
“你信里那首诗。”江辰突然开口。
苏晚晴抬起头，脸一下子红了：“你、你看到了？”
“看到了。写得很好。”
她低下头，手指在杯壁上划来划去，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你别念出来……”
江辰没听她的。
“我喜欢你
像风走了八千里
不问归期。“他说。
苏晚晴整个人僵住了。
“我喜欢你
像雨落在江南的雨季
绵密，无声，却不肯停。”
她的脸从红变成了烧，耳朵尖都在发烫。
“风知道，雨知道
夕阳知道，梧桐知道。“他顿了顿，
“月光知道，时光知道。”
念完了。
苏晚晴双手捂着脸，整个人缩在椅子里，肩膀都在抖。
“你、你别念了……”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带着哭腔，但不是难过。
江辰看着她，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放下手。眼睛红红的，脸也红红的，嘴角却弯着，想笑又想哭的样子。
“你真的背下来了？”
“你说过的话，我基本都记得。”
她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小声说：“你这个人，真的很过分。”
这话她今天说了第二遍，但语气完全不一样了。第一次是委屈，这次是……
她自己也说不清。
“走吧。”她站起来，“你出来太久，汐颜该着急了。”
她抢先一步去结了账。江辰站在旁边，看着她一张一张数零钱给店员。
出了奶茶店，太阳还是很大。苏晚晴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
“江辰。”
“嗯？”
“那首诗……你别给别人看。”
“好。”
她往后退了几步，掏出手机对着他拍了一张。
“干嘛？”
“留个纪念。”她收起手机，笑了，“高中的最后一张照片。”
她拎着纸袋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回头，朝他挥了挥手。
“下次见！”
江辰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白裙子在太阳底下很显眼，她走得不快，但步子很轻，马尾辫一晃一晃的。
到家的时候，江汐颜正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一盘切好的西瓜，一块都没动。
“回来了？”她抬头。
“嗯。”
“她跟你说了什么？”
“聊了聊。”江辰换了拖鞋，坐到沙发上。
江汐颜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目光突然落在他手腕上：“你手上戴的什么？”
江辰低头看了一眼，那条深蓝色和白色的编绳正圈在手腕上。
“苏晚晴送的？”
“嗯。”
“你居然戴上了？”她凑过来看，“你以前从来不戴这些东西的。”
“送人不就是让戴的吗？”
江汐颜撇了撇嘴，靠回沙发上，抱着抱枕，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她哭了没？”
“没有。”
她松了一口气，小声说：“那就好。”
江沐雪从楼上下来，目光在他手腕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中午想吃什么？”她问。
“随便。”两人同时说。
她看了他们一眼，没多问，进了厨房。
下午，江辰回了自己房间。
他把手腕上的编绳摘下来看了几秒，又重新戴上。拉开抽屉，里面放着陆芷柔的诗集和信，江汐颜送他的红绳手链，还有一张全家福。
他把红绳也拿出来比了比，一红一蓝，倒也不违和。想了想，又把红绳放回去了。一条就够了，戴多了奇怪。
合上抽屉，手机震了一下。苏晚晴的消息：
【今天谢谢你出来见我。那条手链你要是戴着不舒服就摘了，没关系的。】
江辰看着屏幕，回了几个字：
【戴着呢，挺舒服的。】
对面隔了一会儿才回：
【那就好。】
江辰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窗外有小孩在楼下骑车，铃铛叮铃铃响。隔壁传来江汐颜打电话的声音，笑得挺大声。楼下厨房里，江沐雪在切菜，菜刀碰砧板的声音一下一下的。
他躺了一会儿，脑子里过了一遍苏晚晴今天说的话。
她比他想得聪明。没逼他表态，没问他“喜不喜欢我”，只是确认了他“没说不喜欢”，就自己找到了答案。还说了等他，不催。
楼下江沐雪喊了一声：“吃饭了！”
江汐颜应了一声“来了”，拖鞋啪嗒啪嗒跑过去。
江辰坐起来，揉了揉脸，下楼去了。
手腕上那条编绳跟着晃了一下，深蓝色衬着白线，在灯光下挺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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