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僵在走廊正中间。
浑身的血液像是被深夜的寒气冻住了。
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他身后的房门还半开着。
暖黄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江沐雪熟睡的轮廓隐约可见。
他后颈的吻痕，赤裸胸膛上未消的抓痕，在月光下看得清清楚楚。
江汐颜站在自己的房门口。
刚才还睡眼惺忪的朦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干干净净。
那双总是弯成月牙的眼睛，一点点睁大。
困意被惊惶彻底冲散了。
她穿着松垮的棉质睡衣。
长发乱糟糟地搭在肩头。
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骤雨浇透了的小猫，动弹不得。
“我、我起来上厕所……”
她的声音发飘，后半句直接卡在了喉咙里。
目光死死钉在他身后那道透光的门缝上。
又落回他没穿衣服的胸膛。
最后定格在他颈间那抹刺眼的淡红上。
她看过偶像剧里的桥段。
也偷偷在小说里见过这种情节。
她比谁都清楚，这抹红代表什么。
小脸一寸寸褪尽了血色。
嘴唇轻轻哆嗦着。
连声音都在发颤。
“你、你从姐的房间里出来？”
江辰喉结滚了滚。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解释太苍白。
隐瞒又太残忍。
“你们……”
她后退一步。
后背重重撞在门框上。
闷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她没有哭喊。
也没有歇斯底里地质问。
就那么红着眼眶看着他。
像被人抢走了最珍贵东西的孩子。
委屈，又绝望。
“你们怎么能……”
“汐颜，听我解释。”
江辰终于开了口，声音干涩沙哑。
“别碰我！”
她猛地后退一步，后背又撞在门框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她没喊。
没叫。
就那么看着他，眼眶越来越红。
像只被踩到尾巴的小兽，想跑，却又迈不动脚。
“你们……”
她重复着这三个字，嘴唇一直在抖。
“你们怎么能……”
话没说完。
她转身，把门摔上了。
砰的一声。
在寂静的夜里，响得惊人。
江辰站在原地。
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身后，床上传来了轻微的动静。
江沐雪醒了。
江沐雪坐在自己的床边。
已经披上了睡袍。
她低着头，长发遮住了脸，看不见表情。
江辰站在门口，没进去。
隔壁的门，还关得死死的。
沉默。
漫长的，能把人憋死的沉默。
然后江沐雪开了口，声音哑得厉害。
“她看到了？”
“嗯。”
江沐雪没再说话。
过了很久，她站起来，想去拉门。
江辰挡在了她面前。
“我去，你好好休息。”
她抬头看他。
目光对上的那一刻。
江辰看见了她眼里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责怪。
是恐惧。
她怕了。
怕妹妹知道。
怕这个家，就这么碎了。
“我去。”
江辰又重复了一遍。
“你别动。”
她没说话。
退后一步，重新坐回了床上。
江辰拉开门，走向妹妹的房间。
他站在江汐颜的门前，抬手敲了敲。
没有回应。
再敲。
还是没有。
他轻轻推了一下门。
没锁。
门开了。
房间里没开灯。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
照在床上那个蜷缩的身影上。
江汐颜抱着膝盖，坐在床头。
脸埋在膝盖里，一动不动。
江辰走进去，关上了门。
他站在床边，看着她。
她没抬头。
过了很久，闷闷的声音从膝盖里传出来。
“你出去。”
江辰没动。
她抬起头。
月光下，她的脸全是泪痕。
眼眶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泪珠，鼻子也红红的。
“我说你出去！”
她喊出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江辰看着她。
这是他的妹妹。
从小跟在他屁股后面长大的妹妹。
她傲娇，嘴硬，天天和他斗嘴，却最依赖他。
每次考试考砸了，第一个找他哭。
每次被人欺负了，第一个找他告状。
每次他晚回家，她都要坐在客厅等，直到他回来才肯睡。
可她现在看着他，像看一个陌生人。
“我最讨厌的，不是你们做了什么。”
江汐颜抹掉脸上的泪，哭声断断续续的。
眼神里，带着点破罐破摔的决绝。
“我最讨厌的是，我看到你从她房间出来，第一反应不是恶心，不是生气。”
她顿住了。
眼泪流得更凶。
声音轻得像在忏悔。
“是我在想，为什么那个人不是我。”
江辰猛地僵住。
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这句话，江汐颜自己也没想到会脱口而出。
她僵在原地，望着他。
眼泪还在往下掉。
眼底的羞涩，忐忑，藏了整个青春的酸涩，全都摊开在了月光下。
和几小时前，江沐雪眼里的情绪，一模一样。
她忽然冲上前。
攥起小拳头，一下下砸在他胸口。
力道轻得像撒娇，哭声却撕心裂肺。
“你混蛋！江辰你混蛋！”
拳头渐渐没了力气。
最后变成死死揪住他的衣料。
她扑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的肩头。
哭得浑身发抖，压抑的呜咽声，全闷在了他的胸口。
江辰的手悬在半空。
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轻轻落在了她的背上。
一下下，顺着她的长发。
江汐颜的身子一僵。
随即抱得更紧。
仿佛要把自己，整个嵌进他的身体里。
哭了不知道多久。
她才渐渐平复下来。
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睫毛湿漉漉地粘在眼下，鼻头通红。
眼神却异常认真。
“我问你，你喜欢姐吗？”
江辰沉默了。
她又追问，声音带着哭后的沙哑，却无比坚定。
“那你喜欢我吗？”
不等他回答。
江汐颜忽然踮起脚尖，仰起头，狠狠吻住了他的唇。
和江沐雪的颤抖、克制不一样。
她的吻，带着青涩的莽撞。
带着不甘的宣告。
带着藏了整个青春的执念。
用力，又笨拙。
她的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睡衣单薄，温热的颤抖，清晰可感。
“别说话……”
她在他唇间呢喃，和几小时前姐姐的声音，重叠在了一起。
前世二十三年的清规戒律，早在昨夜就碎得彻底。
此刻怀里少女滚烫的温度，真挚的心意，让他心底最后那点犹豫，彻底散了。
江辰伸手，轻轻抱住了她。
江汐颜发出一声细碎的轻响。
带着痛，又带着满心的欢喜。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
把少年少女的影子，叠在了一起。
良久。
她趴在他胸口，指尖轻轻在他胸膛画着圈。
眼底带着劫后余生的笑意，又涩又甜。
“现在，你欠我们俩的了。”
江辰低下头，吻掉了她眼角未干的湿润。
咸涩的温度。
“我从小就想，如果我不是你妹就好了。”
她蹭着他的胸口，声音软乎乎的，全是依赖。
“你别想甩掉我。”
话音落下。
江辰忽然感觉到，丹田处再次涌起一股暖流。
比昨夜更加汹涌澎湃。
真气在经脉里飞速游走。
原本凝滞了好几年的瓶颈，轰然破开。
修为肉眼可见地暴涨。
他瞳孔猛地缩了缩。
师父说，破了童子身，功法就会尽废。
可接连两次，他非但没有修为尽失，反而接连突破。
师父错了。
或者说，师父只告诉了他一半。
又或许，师父自己，也只知道一半。
还是说，这份藏在禁忌里的羁绊，恰好是他修炼的契机？
他低头看着怀里，已经沉沉睡去的少女。
眉眼温顺，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江辰的心底，一片复杂。
窗外的月光，渐渐淡了下去。
江辰轻轻把她抱上床，盖好被子。
替她拭去了眼角的泪痕。
凌晨三点。
他重新走回走廊。
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了眼。
左边，是江沐雪的房门。
右边，是江汐颜的房门。
两扇门后，睡着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两个人。
前世的道，他守了二十三年，终究是守不住了。
这一世，他不会再守那些陈旧的戒律。
他睁开眼。
眸底褪去了所有的迷茫，只剩下坚定。
这一次，他不会再错过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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