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说帮忙，帮一半留一半，比不帮还难受。
——林奇《失败者自传》第十一篇
老房子里昏黄的灯泡垂在房梁上，晃出一圈微弱的光。王半仙正捏着棉签，给林奇后背那片青紫的淤青上药，力道很重，疼得林奇整个人趴在硬板床上，倒吸口凉气。
王半仙下手虽重，语气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忍着点，淤血不揉开，明天疼得更下不了床。今天这顿打，不是白挨的，算是给你敲个警钟——这地界的地下势力，从来都不是你以为的小打小闹。”
林奇把脸埋在旧外套里，闷声嗯了一声，脑子里却反反复复都是那道淡蓝色的系统界面。距离系统显示维护结束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可那道声音迟迟没有响起，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这破系统怕不是又在耍他。
念头刚冒出来的瞬间，脑海里突然“叮”的一声脆响，那道熟悉又带着几分傲娇的机械音准时响起，淡蓝色的极简界面也随之亮起，清晰地浮现在他的意识里。
【系统维护完成。实际恢复时间：1小时13分。】
【温馨提示：本系统言出必行，从不算话。】
林奇嘴角狠狠抽了一下，问道：“我之前许的还清拿去花账单的愿望，处理得怎么样了？”
话音刚落，系统界面瞬间刷新，一行新的提示文字缓缓弹了出来，带着它独有的歪楼风格。
【愿望“还清拿去花账单”处理结果已出。】
【部分实现。已清空500元，剩余376.5元继续排队。】
【预计剩余处理时间：72小时。】
【实现方式：系统微调，触发平台“幸运用户随机减免”活动。】
林奇猛地撑起上半身，后背的伤口被狠狠扯了一下，尖锐的痛感瞬间袭来，他却顾不上喊疼，慌忙从裤兜里摸出自己那台屏幕有些裂痕的旧手机，手指颤抖着点开拿去花的APP。页面加载出来的那一刻，他清清楚楚看到，原本的欠款金额果然少了五百块，下方还标注着一行系统自动减免的字样，可剩下的三百七十六块五，依旧明晃晃地挂在待还列表里，像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压得他心里不上不下。
真的实现了，可又没完全实现。
这种部分达成的感觉，比一分钱没还还要让人憋屈。林奇盯着手机屏幕，心里的郁闷几乎要溢出来，忍不住又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这系统实在太抠门，连还个钱都要分两次。
【检测到宿主对系统进行轻度负面评价。警告一次。累计三次将触发惩罚。】
【排队进度-2%。当前进度：3%。】
冰冷的提示音立刻响起，林奇吓得心脏一紧，连忙在心里疯狂补救，一句接一句地夸着系统厉害，喊着小愿最棒，把能想到的好话全都说了个遍，生怕下一秒就踩中狗屎或者被鸟屎砸中。
【检测到宿主态度良好，排队进度＋1%。当前进度：4%。】
直到系统提示进度回升，林奇才松了口气，后背已经因为紧张和疼痛冒出一层薄汗。一旁的王半仙早就放下了手里的碘酒，靠在桌边看着他脸色变来变去，眼神里满是好奇，见他终于停下动作，才忍不住开口问道：“咋了？你的那个系统有动静了？跟你说什么了？”
林奇苦着脸把手机递了过去，把系统部分实现愿望、剩余欠款继续排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末了还不忘补充一句这系统有多不靠谱。王半仙接过手机扫了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下巴，脸上露出几分若有所思的神色。
“随机减免，不直接给钱，只靠微调现实达成愿望……”王半仙低声念叨了两句，抬头看向林奇，“这系统有点意思，它不是凭空造物的类型，只会在现有事情上做小动作，看来有自己的规则限制，不是无所不能的。”
林奇刚想点头附和，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一个陌生的本地座机号码，没有备注，却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压迫感。他心里莫名一紧，犹豫了几秒，还是按下了接听键，把手机凑到耳边。
“喂，是林奇吗？”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道低沉沙哑的男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傲慢与威胁，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我是鸿运阁的张诚，听说你今天在天桥底下，让我的人吃了不小的苦头？”
鸿运阁。
这三个字像一块重石，狠狠砸在林奇的心口，让他瞬间脸色惨白。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来了，地下赌坊的人，比王半仙预料的还要快，快到他连一点准备的时间都没有。
他攥紧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尽量压着声音里的颤抖，让自己听起来平静一些：“是他们先动手找茬的，我只是自保。”
“自保？”张诚在电话那头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在我的地盘上，我的人想动谁，那就是规矩。你一个没在管理局登记的F级预言系，也敢跟我讲自保？”
“我不管你用了什么歪门邪道，让黄毛那几个废物肚子疼，也不管你是不是突然有了什么别的依仗。”张诚的声音陡然变冷，带着赤裸裸的通牒，“今晚八点，自己来鸿运阁一趟，带上你那点破预言本事，给我一个交代。不然，你和你身边那个多管闲事的老东西，以后都别想在这片地界待下去，我保证，你们会过得比现在惨一百倍。”
话音落下，电话被毫不留情地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单调的忙音，嗡嗡地响在耳边，让林奇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他很清楚，这根本不是商量，是硬性的命令，是避无可避的威胁。去了，是羊入虎口，凶多吉少；不去，他和王半仙都会被无休止地纠缠，连眼下这点安稳的落脚地都保不住。
王半仙看着他惨白的脸色，一眼就猜出了大概，他端起桌上那碗微凉的草药汤，递到林奇面前，声音沉稳有力：“先把药喝了，补点精神，也壮壮胆。天塌不下来，一个鸿运阁，还吓不倒我。”
林奇接过碗，仰头把苦涩的药汤一饮而尽，浓重的药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顺着喉咙滑进胃里，让他混乱焦躁的脑子稍稍清醒了几分。他放下碗，抬头看向王半仙，眼神里带着坚定，也带着不想连累他人的执拗。
“王大爷，这事是我惹出来的，跟你没关系。”林奇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道，“今晚我自己去鸿运阁，他们要找的是我，不会为难你，你别跟着我趟这趟浑水。”
“你自己去？”王半仙当即瞪圆了眼睛，把手里的折扇往桌上一拍，发出一声轻响，“你是不是被打傻了？以为有个坑坑巴巴的系统，就敢单枪匹马闯鸿运阁？那赌坊的老板周鸿运，是正儿八经的B级异能者，能操控人的赌运，沾染上的人，轻则倾家荡产，重则丢了性命，手段阴狠得很，你去了就是送命。”
林奇心里一沉，B级异能者，和他这个F级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他攥紧了拳头，心里又急又慌，却找不到半点解决的办法：“那我们能怎么办？躲着不去，他们也不会放过我们，总不能坐在这里等着被人找上门吧。”
王半仙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伸手掀开那一角破旧的窗帘，看向外面渐渐黑下来的天色。巷子里的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落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他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才缓缓转过身，看向林奇，眼神里带着几分尘封已久的锐利。
“去，为什么不去？”王半仙的声音低沉却坚定，“这个周鸿运，我早就想会会了。几年前，我一个一起混过的兄弟，就是被他用赌运异能坑得家破人亡，最后跳了河，我一直没找到机会讨公道，这次刚好送上门来。”
他走到林奇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沉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放心，有我在，他不敢轻易动你。再说，你不是还有你的系统吗？那玩意儿虽然坑了点，可关键时刻，说不定能给你整出点意想不到的用处。”
林奇看着王半仙坚定的眼神，心里的恐惧稍稍散去了一些，可更多的还是忐忑不安。他下意识看向脑海里那道淡蓝色的系统界面，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在心里认真许下愿望：“小愿，我许愿，今晚去鸿运阁，我和王大爷都能平平安安回来。”
【许愿申请已提交。】
【当前排队人数：114513。】
【预计处理时间：48小时。】
【温馨提示：紧急响应仅在生命直接威胁时触发，本次许愿不支持加急。】
一行文字弹出，彻底打碎了林奇最后的期待。
四十八小时，等系统慢悠悠处理完这个愿望，他和王半仙恐怕早就成了鸿运阁里的一摊烂泥，连骨头都剩不下。他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趴在床边说不出话来。
就在他陷入绝望的时候，脑海里的系统界面突然再次闪烁，一道新的提示音响起，带着一丝难得的转机。
【系统检测到宿主情绪极度低落，特发布限时趣味任务。】
林奇眼睛猛地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在心里追问：“什么任务？我接受！”
【限时任务：陪系统主动聊天满30分钟。】
【任务奖励：排队进度＋30%，解锁“愿望微调查询”基础权限。】
【任务时限：10分钟内接受，逾期立即作废。】
“接受！我立刻接受！”林奇想都没想，直接在心里答应下来，哪怕只是陪这个傲娇又毒舌的系统聊天，哪怕内容再无聊，他也愿意，这是他眼下唯一能抓住的机会。
【任务已接受。计时正式开始。】
【请宿主主动开启聊天话题。本系统日常事务繁忙，没空主动寻找话题。】
林奇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身边正收拾草药的王半仙，小心翼翼地在心里，对着那道淡蓝色的界面开启了第一个话题。
“小愿，你说……今晚去鸿运阁，周鸿运会不会真的对我们下死手？”
【检测到宿主成功开启话题，计时正常推进。】
【系统不提供额外预言服务。根据现有环境数据计算，宿主当场死亡概率：78.5%。】
【温馨提示：建议宿主后续好好表现，或许能将死亡概率小幅降至70%。】
林奇看着脑海里的文字，整个人都僵住，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突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接下来这三十分钟的聊天任务，恐怕比今晚要去面对的鸿运阁，还要难熬上百倍。而他接下来的路，依旧布满荆棘，唯一的依仗，就是这个爱整活、爱记仇、说话还气人的许愿系统。
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退路。
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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