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说车到山前必有路。
但它没告诉我，山可能不止一座。
——林奇《失败者自传》第十五篇
林奇是被疼醒的。
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大亮，阳光从老房子的破窗帘缝里挤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道细长的光斑。他试着动了一下，浑身的伤立刻抗议，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醒了？”王半仙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老头正坐在桌边喝茶，手里那把破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能醒过来，说明死不了。”
林奇龇牙咧嘴地撑着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惨状——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腰上肿得老高，脚踝也扭了，动一下就疼。
“昨晚那几个孙子，下手真狠。”他骂了一句，下意识在心里吐槽。
【检测到宿主吐槽。当前吐槽豁免次数：0。】
【惩罚立即执行。】
林奇心里一慌，还没反应过来，屁股底下的床板突然“咔嚓”一声，塌了。
他整个人连人带被子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床沿上，疼得眼冒金星。
王半仙端着茶杯，看着趴在地上龇牙咧嘴的林奇，沉默了两秒，然后笑出了声。
“你这系统，真他妈是个活爹。”
林奇趴在地上，生无可恋地看着脑海里那条提示：
【惩罚执行完毕。希望宿主吸取教训。微笑。】
他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回去，换了一句：“小愿，您辛苦了。”
【检测到宿主态度良好。排队进度＋1%。当前进度：9%。】
王半仙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床板已经断成两截，没法睡了。老头翻了翻屋里，找出一张旧凉席，往地上一铺：“这几天先睡地上吧，床等过两天再修。”
林奇一瘸一拐地挪到桌边坐下，揉着后脑勺，脑子里乱糟糟的。
昨晚的事像放电影一样在眼前过了一遍——周鸿运的别墅，那场赌局，那句“你的异能不是F级吧”，还有后来张诚带人围堵，系统紧急救场……
“王大爷，你说周鸿运那句话，到底什么意思？”
王半仙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意思很明显，他不信你是F级。”
“可我真是F级啊，测试报告都写了。”
“报告是死的，人是活的。”王半仙摇着扇子，“你一个F级预言系，先赢了C级的张诚，又赢了B级的周鸿运，换你你信？”
林奇沉默了。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没有系统帮忙，他连第一局都赢不了。
可系统这东西，说出来谁信？
“周鸿运不会善罢甘休。”王半仙继续说，“他放你走，是想看看你到底还有什么底牌。昨晚张诚动手，说不定就是他默许的，想逼你露出真本事。”
林奇心里一紧：“那我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王半仙瞥他一眼，“照常过日子。他那种人，没摸清你底细之前，不会动真格。你这几天老老实实在天桥摆摊，该干嘛干嘛，别自己吓自己。”
林奇点点头，心里却还是没底。
他看向脑海里的系统界面，试着在心里问：“小愿，周鸿运还会来找我麻烦吗？”
【检测到宿主询问未来事件。】
【系统不提供预言服务。但根据现有数据分析，概率如下：】
【短期内再次接触概率：87%。】
【发生暴力冲突概率：63%。】
【宿主存活概率：51.4%。】
【温馨提示：存活概率已考虑系统干预因素。】
林奇盯着那行“51.4%”，半天说不出话。
一半对一半？
这跟抛硬币有什么区别？
【检测到宿主情绪低落。特发安慰消息：】
【51.4%已经是本系统尽力争取的结果。】
【若无系统干预，宿主存活概率：3.7%。】
【建议宿主学会感恩。】
林奇：“……”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说：“谢谢小愿。”
【检测到宿主致谢。排队进度＋1%。当前进度：10%。】
【额外提示：本系统不接受煽情，但接受实际奖励。建议宿主多夸。】
林奇哭笑不得。
这系统，真是记仇又傲娇，还特么自恋。
王半仙看他表情变来变去，知道他又在和系统交流，也不打扰，自顾自喝着茶。
过了好一会儿，林奇才回过神，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身上的伤还是疼，但比昨晚好多了，至少能走路。
“王大爷，今天还去摆摊吗？”
“去，为什么不去？”王半仙站起身，“越不去越显得心虚。走，老地方。”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老房子，往天桥方向走。
路上经过那家面馆，林奇停下脚步，摸了摸兜里的钱。昨天挣的加上之前剩的，还有六百多块，系统还了五百，拿去花还欠着三百多。
他咬了咬牙，推门进去：“老板，两碗牛肉面，多加香菜。”
王半仙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带着几分笑意。
面端上来，两人埋头吃着，谁也没说话。
吃到一半，面馆门又被推开。林奇下意识抬头，愣住了。
进来的是陈默。
那个异能管理局的外勤专员，还是那身黑色外套，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扫了一圈店里，目光落在林奇身上，径直走过来，在对面坐下。
“巧。”陈默开口。
林奇放下筷子，心里有点发毛：“陈专员，您这是……”
“路过。”陈默看了看他脸上的淤青，“昨晚又跟人动手了？”
林奇没说话。
陈默也不追问，从兜里掏出一张卡片，推到林奇面前。
“上次说的三天期限，过了。你没来找我，我只能来找你。”
林奇看着那张卡片，上面还是那个地址和电话。
“我……”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默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鸿运阁那边的事，我听说了。你能活着出来，算你命大。但下次，不一定有这么好的运气。”
他顿了顿，语气重了几分：“林奇，异能管理局不是你的敌人，但也不是你的保姆。你不登记，出了事我们管不了，也没义务管。你自己想清楚。”
说完，他转身离开，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又归于平静。
林奇盯着桌上那张卡片，沉默了很久。
王半仙喝完最后一口面汤，擦了擦嘴：“你怎么想？”
林奇把卡片收起来，揣进兜里。
“再想想。”
两人走出面馆，往天桥走去。
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路边的早点摊热气腾腾，上班族匆匆忙忙，一切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林奇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周鸿运那双眼睛，张诚那张脸，陈默那句话，还有脑海里那个傲娇又记仇的系统……
他的人生，从毕业典礼那天开始，就已经彻底偏离了轨道。
至于终点在哪里，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得先活下去。
天桥下，那块“异能者算命”的纸板还在，被风吹得翻了边。林奇走过去，弯腰把它扶正，坐在地上，等着今天的第一个客人。
王半仙摇着扇子，在他不远处蹲下。
阳光正好，人来人往。
日子还得照常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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