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最难面对的是混混的拳头。
后来才明白，最难面对的是故人的眼神。
——林奇《失败者自传》第十六篇
天桥底下的生意，这几天出奇地好。
不知道是因为“异能者算命”的名声传开了，还是因为王半仙在旁边坐镇，来找林奇算卦的人一天比一天多。丢钥匙的、问姻缘的、测工作的、看运势的，五花八门，林奇来者不拒，能算就算，算不了就老实说算不了，反倒让口碑越来越好。
三天下来，兜里的零钱攒了快三百块。拿去花剩下的那三百多，终于可以还上了。
“小愿，我许愿还清拿去花剩下的账单。”
【许愿申请已提交。当前排队人数：114512。预计处理时间：48小时。】
林奇看着那串数字，已经麻木了。
反正这系统就这德行，急也没用。
第四天中午，林奇正给一个大爷算丢了的钥匙，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林奇？”
他整个人僵住了。
那个声音，他听了三年，追了三年，也想了三年。
周雨。
他慢慢转过身，看见一个穿着浅蓝色连衣裙的女孩站在两米开外，头发披着，比毕业照上还好看。她身边站着一个男人，二十五六岁，一身名牌，脸上带着淡淡的笑，眼神却透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
林奇下意识想躲，但已经来不及了。
周雨走过来，看了看他那块“异能者算命”的纸板，又看了看他脸上的淤青——前几天被打的还没完全消下去，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你……在这儿算命？”
林奇点点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点：“嗯，混口饭吃。”
“你不是觉醒异能了吗？怎么……”
林奇知道她想问什么——怎么沦落成这样？
他笑了笑：“F级，没单位要，只能自己干。”
周雨沉默了一下，扭头看了旁边的男人一眼。
那个男人走过来，搂住周雨的腰，动作亲昵，眼神却一直盯着林奇。他伸出手，脸上带着礼貌的笑：
“你好，我叫庄明。听周雨说过你，大学同学是吧？”
林奇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犹豫了一秒，还是握了一下。
庄明收回手，看了看他的摊位，又看了看旁边王半仙的摊位，笑得很自然，但说出来的话却让人不太舒服：
“挺好的，自食其力。比那些毕业就啃老的强。”
周雨在旁边轻轻拽了他一下。
庄明没理她，继续看着林奇：“听说你的异能是预言系？”
林奇点头。
“准吗？”
林奇想了想：“时灵时不灵。”
庄明笑了：“那不就是蒙吗？”
林奇没说话。
庄明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他：“有空来我公司坐坐，我们那儿也需要预言系的人才。当然，得先通过测试。不过F级的话，可能有点难。”
他把“F级”两个字咬得很重。
然后他搂着周雨，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周雨回头看了林奇一眼。
那眼神里有什么，林奇看不懂。
等人走远，王半仙摇着扇子凑过来：“谁啊那是？”
林奇：“大学同学。”
“那个女的？”
林奇沉默了一下：“以前追过。”
王半仙看了看他的表情，又看了看庄明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个男的，不是善茬。”
林奇没说话，只是低头把纸板扶正，继续蹲着等客人。
但心已经乱了。
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周雨那个眼神——是同情？是愧疚？还是别的什么？
他想起大学三年，从大一军训第一次见到她，就再也移不开眼。那些偷偷塞进她书包里的早餐，那些假装偶遇的图书馆自习，那些写了一遍又一遍又不敢发出去的消息……
最后只换来毕业那天朋友圈里那张合照，和那句“遇到对的人”。
而现在，她站在那个男人身边，光鲜亮丽。
他蹲在天桥底下，满身淤青，面前摆着一张破纸板。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剧烈。是否需要心理疏导？】
林奇愣了一下，在心里说：“不用。”
【排队进度＋1%。当前进度：11%。】
林奇哭笑不得。
这系统，安慰人的方式都这么欠揍。
下午的生意照旧，人来人往，一单接一单。林奇强迫自己不去想刚才的事，专心应付那些来找他算命的人。
可每次一抬头，总忍不住往路口瞟一眼。
周雨会不会再路过？庄明会不会再回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傍晚收摊的时候，王半仙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
“小子，那个女的，你还没放下？”
林奇接过水，没说话。
王半仙在他旁边蹲下，点了根烟：“年轻的时候，我也追过一个姑娘。追了五年，最后她嫁给了别人。我当时觉得天都塌了，后来才发现，天没塌，是我自己把自己压垮了。”
他吐了口烟圈：“有些人，注定是过客。你得往前看。”
林奇沉默了很久，然后点点头。
“我知道，王大爷。”
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准备收摊回家。
刚把纸板折好，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林奇，我是周雨。今天的事，对不起。庄明说话不太好听，你别往心里去。有机会的话，我们单独聊聊。——周雨。】
林奇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王半仙凑过来瞥了一眼：“这姑娘，什么意思？”
林奇把手机揣进兜里，摇了摇头。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收到这条短信，今晚肯定睡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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