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知道真相的那天晚上会睡不着。
结果睡得比谁都香。
——林奇《失败者自传》第二十篇
阳光从破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歪歪扭扭的金线。
林奇睁开眼，盯着那条光看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天亮了。
他翻了个身，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早上七点半。睡了整整八个小时，一夜无梦。
“醒了？”王半仙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老头已经起来了，正坐在桌边喝茶，手里那把破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睡得跟死猪一样，打雷都吵不醒。”
林奇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心情出奇地平静。
昨晚那些翻来覆去的念头——言灵、系统、真相、未来——好像都沉到了心底某个角落，不闹腾了。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走到桌边坐下。王半仙给他倒了杯茶，推过来。
“今天还去摆摊？”
“去。”林奇端起茶杯，一口闷了，“日子还得过。”
王半仙看了他一眼，嘴角露出一点笑意：“行，有点长进了。”
两人吃完早饭，一前一后往天桥走。
路上经过彩票店，那个大喇叭还在循环：“两元改变命运，两元改变命运……”
林奇停下脚步，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改变命运？
他已经改了。
虽然改的方向跟想象的不太一样，虽然过程坑坑洼洼，虽然还有一堆麻烦等着他。
但至少，他不再是那个毕业典礼上喊出“改变世界”后被当成疯子的愣头青了。
“走不走？”王半仙在前面喊他。
林奇回过神，快走几步跟上去。
天桥底下，熟悉的摊位已经摆开了。贴膜的小伙子、卖袜子的大妈、卖早餐的大叔，各就各位，烟火气十足。
林奇走到自己那个角落，把“异能者算命”的纸板立好，往地上一坐。
阳光从天桥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面前，暖洋洋的。
第一个客人很快就来了，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问丢了的手链能不能找到。林奇闭上眼，催动异能——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梳妆台下面，一条银色的手链静静躺着。
他睁开眼，告诉女人位置。
女人半信半疑地走了。
半个小时后，她跑回来，手里举着那条手链，激动得脸都红了：“找到了！真在梳妆台下面！你太神了！”
她留下二十块钱，高高兴兴地走了。
林奇看着那二十块钱，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以前他算命，总觉得自己在瞎蒙，心里没底。现在知道真相了，反而踏实了——不是瞎蒙，是真本事。
虽然这本事被锁着，虽然还得通过那个坑爹系统审批，但好歹是实实在在的能力。
第二个客人、第三个客人、第四个……
一上午忙下来，林奇算了十几单，挣了七八十块。王半仙那边也接了几单，两人各干各的，互不打扰。
中午休息的时候，林奇啃着馒头，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掏出手机，翻到周雨那条短信，看了几秒。
【林奇，今天的事……对不起。他脾气不好，可能会找你麻烦。你这几天小心点。——周雨。】
他想了想，回了一条：
【没事。我习惯了。】
发完就把手机揣回兜里。
王半仙在旁边瞥了他一眼：“回她了？”
林奇点点头。
“怎么说？”
“说没事。”
王半仙嗤笑一声：“没事？庄明那小子，能轻易放过你？”
林奇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来就来吧。反正我这儿，麻烦从来没断过。”
王半仙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下午的生意照旧。有个大爷来问孙子高考，林奇算了算，告诉他“能考上，但别报太远”。大爷千恩万谢地走了。
有个小姑娘来问暗恋的男生喜不喜欢她，林奇看了看，告诉她“喜欢，但他不敢说”。小姑娘红着脸跑了。
有个中年人问工作能不能升职，林奇算了算，告诉他“三个月内有消息，但别着急”。中年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一单接一单，时间过得飞快。
傍晚收摊的时候，林奇数了数今天的收入——一百二十三块。加上前几天的，拿去花剩下的三百多终于可以还清了。
他刚想在心里许愿，系统突然弹出一条提示：
【检测到宿主有许愿意图。】
【温馨提示：排队人数114512，预计处理时间48小时。】
【建议宿主提前提交申请，以免耽误还款。】
林奇嘴角抽了抽：“你怎么知道我要还钱？”
【系统可读取宿主浅层意识。正常状态下不会主动读取。】
【但宿主脸上写满了“想还钱”三个字，无需读取。】
林奇：“……”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说：“我许愿，还清拿去花剩下的账单。”
【许愿申请已提交。当前排队人数：114512。预计处理时间：48小时。】
【温馨提示：本次愿望可能部分实现，也可能完全实现，也可能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实现。】
【请宿主保持平常心。】
林奇已经习惯了。
收完摊，他和王半仙往回走。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地上，一老一少，晃晃悠悠。
“王大爷，”林奇突然开口，“你说我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王半仙摇着扇子，头也不回：“你问我？我问谁去？”
“随便猜猜。”
王半仙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这小子，命硬。鸿运阁没弄死你，张诚没打死你，庄明也气不死你。以后就算再倒霉，也死不了。”
林奇笑了：“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都有。”王半仙瞥他一眼，“不过有一点，你给我记住了。”
“什么？”
“不管你那能力是预言还是言灵，不管那系统多坑爹，你得自己站稳了。”王半仙的语气难得的认真，“系统是帮手，不是靠山。哪天它掉线了，你得自己能活下去。”
林奇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知道了，王大爷。”
两人走进巷子，老房子的轮廓在暮色里越来越清晰。
林奇推开门，屋里还是那股熟悉的霉味和草药味。他躺在地铺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脑海里，系统突然弹出一条提示：
【今日工作总结：】
【许愿提交：1次。】
【排队进度：14%。】
【吐槽次数：0次（值得表扬）。】
【宿主情绪：稳定。】
【综合评分：B＋。建议继续努力。】
林奇看着那行字，忍不住笑了。
“小愿，你还会做工作总结？”
【本系统功能全面。只是平时懒得用。】
【今天心情好，特发总结。】
【晚安，宿主。】
林奇笑了笑，闭上眼。
窗外，夜色渐浓。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偶尔有汽车驶过的声音。
老房子里，王半仙的呼噜声已经响起来了。
林奇听着这些声音，心里突然觉得很踏实。
他不是一个人。
有王半仙，有小愿，有天桥下那些熟悉的摊主，还有那些来来往往找他算命的客人。
虽然前路还不知道有多少麻烦等着他。
但至少今晚，他睡得很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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