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换个发型能换个心情。
后来发现，心情没换，脸先没了。
——林奇《失败者自传》第二十四篇
涨粉事件过去两天，林奇的微博还在封禁中。
他蹲在天桥底下，百无聊赖地刷着朋友圈。刷着刷着，看到王大富又发了一条动态：
【大富商店：新到网红泡面，火鸡面、芝士面、麻辣香锅面，应有尽有！欢迎来尝～】配图是一箱箱堆得老高的泡面箱子。
林奇盯着那张图看了几秒，肚子突然叫了一声。
他想起王半仙之前说的——路口拐角那家小卖部，老板是个胖子，姓王。
“王大爷，”他扭头问旁边摇扇子的王半仙，“那个大富商店，泡面好吃吗？”
王半仙瞥了他一眼：“我哪儿知道？我又不吃那玩意儿。”
林奇想了想，决定下午收摊后去探探店。
傍晚收完摊，他和王半仙打了个招呼，一个人往路口走去。
拐过弯，就看见一块歪歪扭扭的招牌——大富商店。店面不大，门口堆着几箱饮料，玻璃柜里摆满了各种零食。
林奇推门进去，一股混杂着泡面、辣条、烟草和樟脑丸的味道扑面而来。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胖子，三十来岁，圆脸，戴着眼镜，正捧着手机看视频。听见门响，他抬起头，咧嘴一笑：“欢迎光临！要点什么？”
林奇扫了一眼货架，随口说：“随便看看。”
胖子点点头，继续低头看手机。
林奇在店里转了一圈，目光落在那排泡面上——红烧牛肉、老坛酸菜、麻辣香锅、火鸡面、芝士面、海鲜面……整整两排货架，各种口味应有尽有。
他挑了桶火鸡面，又拿了两根火腿肠，走到柜台前结账。
胖子扫了码，说：“一共十三块五。”
林奇付了钱，正要走，胖子突然开口：“哎，你是不是天桥底下那个算命的？”
林奇愣了一下，回头看他：“你认识我？”
“认识！”胖子眼睛一亮，“我刷到过你的视频！有人拍你算命，说挺准的。”
林奇想起之前确实有人拍过他，但没想到视频还真传开了。
胖子热情地招呼他：“坐坐坐，聊聊。我叫王大富，你叫我大富就行。”
林奇想了想，反正不着急回去，就在柜台旁边的小凳子上坐下。
王大富给他倒了杯水，一脸八卦地问：“你真是异能者？预言系？F级？”
林奇点点头。
“F级也能算那么准？”王大富满脸不信，“我看你视频里，好几个都说准了。”
林奇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说：“时灵时不灵，碰运气。”
王大富笑了：“碰运气能连着碰准？我不信。”
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你是不是隐藏了实力？其实你是S级，故意装F级的？”
林奇被他逗笑了：“我要真是S级，还蹲天桥底下算命？”
王大富想了想，点点头：“也是。”
两人聊了一会儿，王大富越聊越热乎。他指着那排泡面说：“以后想吃了直接来，给你打折。反正我这儿也没什么人，正好有人陪我说说话。”
林奇点点头，心里觉得这胖子挺有意思。
临走的时候，王大富突然叫住他：“哎，你那个发型，是不是该理理了？都盖住眼睛了。”
林奇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确实有点长了。
回到老房子，他对着镜子照了照——头发乱糟糟的，遮住半边脸，像个流浪汉。
他在心里默默许了个愿：“小愿，我许愿换个帅气的发型。”
【许愿申请已提交。当前排队人数：114505。预计处理时间：48小时。】
【温馨提示：审美类愿望主观性较强，实现方式可能与宿主预期存在差异。】
【建议宿主提供参考图片或具体描述。】
林奇想了想，在脑海里搜刮了一下，找出一张以前收藏的男明星照片——干净利落的短发，两边剃短，头顶留长，看着挺精神。
【参考图片已接收。正在分析……】
【分析完成。发型特征：两侧剃短，顶部留长，刘海斜分。】
【许愿已优化。等待执行。】
林奇满意地点点头，安心睡了。
两天后，愿望实现了。
那天早上他刚睡醒，就觉得头顶凉飕飕的。摸了摸，头发短了一截。
他爬起来，走到镜子前——
然后愣住了。
镜子里的自己，头发确实变短了。但短的方式，跟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两侧剃得干干净净，露出青白的头皮。头顶留了一撮，又长又直，倔强地竖在那里，像一根天线。
最离谱的是刘海——不是斜分，是正中间留了一小撮，染成了绿色，软塌塌地耷拉在额头上。
林奇盯着镜子里那个杀马特造型，沉默了整整十秒。
脑海里，系统提示音准时响起：
【愿望“换个帅气的发型”已执行完毕。】
【实现方式：系统微调，使宿主的发型在夜间自动改变。】
【发型设计依据：结合宿主提供的参考图片与系统自有审美数据库。】
【自有审美数据库来源：2005年至2010年网络流行发型大合集。】
【宿主满意度：待评估。】
林奇深吸一口气。
“小愿，这……叫帅气？”
【根据2005年至2010年流行趋势，此类发型被称为“非主流杀马特贵族专属造型”。】
【当年被认为是时尚巅峰。系统无法更新审美数据库，请宿主谅解。】
林奇闭上眼睛，又睁开。
镜子里那个绿毛天线宝宝还在。
他伸手摸了摸头顶那撮竖起来的头发，软软的，还挺有弹性。
“这个绿色是怎么回事？”
【系统检测到宿主提供的参考图片中，背景有绿色植物。】
【系统认为宿主偏好绿色，故在刘海处增加绿色挑染。】
【绿色挑染在2007年极为流行，被称为“葬爱家族专属配色”。】
林奇：“……”
他突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王半仙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小子，起床没？吃早饭了。”
林奇僵硬地转过身，走出房间。
王半仙端着粥，抬头看了他一眼，手里的碗“啪”地掉在地上。
粥洒了一地，老头顾不上捡，瞪大眼睛看着林奇的脑袋，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你……你这头发……”
林奇面无表情：“系统送的。”
王半沉默了三秒，然后笑得直不起腰，扶着墙，眼泪都出来了。
“杀马特！哈哈哈哈哈哈！绿毛天线宝宝！哈哈哈哈哈哈！”
林奇站在原地，任由他笑。
笑了足足五分钟，王半仙才缓过劲来，擦着眼泪说：“你许愿的时候，到底说了什么？”
“我说换个帅气的发型。”
“就这？”
“还发了张参考图。”
王半仙看了一眼他的绿刘海，又笑了。
“你这系统，审美停留在2008年。”
林奇认命了。
他顶着那颗绿毛天线宝宝脑袋，去天桥摆摊。
一路上，回头率百分之三百。有人捂着嘴笑，有人偷偷拍照，有个小孩直接指着他说：“妈妈快看，杀马特！”
林奇面无表情地走过去。
到了天桥底下，那些熟悉的摊主看见他，先是一愣，然后集体爆笑。
贴膜的小伙子笑得差点把手机摔了，卖袜子的大妈捂着肚子直不起腰，卖早餐的大叔连豆浆都洒了。
林奇坐在自己的摊位上，把纸板立好，面无表情地等着第一个客人。
第一个客人来了，是个大妈。她看了林奇一眼，愣了三秒，然后转身就走。
第二个客人来了，是个大爷。他盯着林奇的头发看了半天，问：“小伙子，你这是……天线？”
林奇：“不是。”
大爷点点头，走了。
第三个客人来了，是个年轻姑娘。她看见林奇，眼睛一亮，掏出手机：“能合个影吗？我第一次见到活的杀马特。”
林奇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微笑：“我是算命的。”
姑娘摆摆手：“算命不重要，先合影！”
林奇认命地和她合了影。
一上午，他算了三单，合了八次影，被笑了无数次。
中午休息的时候，他蹲在桥墩下啃馒头，生无可恋。
脑海里，系统突然弹出一条提示：
【检测到宿主情绪低落。是否需要心理疏导？】
林奇有气无力地说：“不用。”
【排队进度＋1%。当前进度：20%。】
【额外提示：发型有效期三天。三天后自动恢复原状。】
林奇愣了一下：“三天？”
【是的。系统考虑过审美差异，故设置临时效果。】
【若宿主满意，可申请永久保留。】
林奇赶紧说：“不满意！非常不满意！千万别永久！”
【已记录宿主意见。三天后自动恢复。】
林奇长长松了口气。
三天，忍忍就过去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继续回去摆摊。
下午的生意依然惨淡，但合影的人越来越多。
有个小伙子拍完照，还特意问他：“哥们，你这个造型，是自己设计的还是理发店搞的？”
林奇面无表情：“系统搞的。”
小伙子愣了一下：“系统？什么系统？”
林奇摆摆手：“没什么。”
傍晚收摊的时候，王大富突然出现在天桥底下。
他看见林奇，眼睛瞪得像铜铃，然后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绿毛天线宝宝！哈哈哈哈哈哈！”
林奇看着他笑，面无表情。
王大富笑够了，擦着眼泪说：“我听说了，特意来看看。果然没让我失望。”
林奇：“你是来看笑话的？”
王大富点点头：“对。”
林奇转身就走。
王大富追上来，拉着他说：“别生气别生气，走，去我店里，请你吃泡面。”
林奇想了想，泡面还是香的。
他跟着王大富去了大富商店，挑了一桶火鸡面，坐在柜台旁边吃。
王大富一边看他的头发，一边憋笑。
林奇懒得理他，埋头吃面。
吃着吃着，他突然问：“大富，你说我这系统，是不是故意的？”
王大富想了想：“可能是，也可能不是。但有一点我敢肯定——”
“什么？”
“它绝对有幽默感。”
林奇沉默了。
幽默感？
有。
而且是那种让人笑不出来、只想哭的幽默感。
吃完面，他回到老房子，躺在地铺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脑海里，系统又弹出一条提示：
【今日工作总结：】
【愿望实现：1次（换发型）。】
【副作用触发：无（本次为正面效果）。】
【宿主情绪：从崩溃到平静，进步明显。】
【综合评分：B＋。建议宿主学会接受不同的美。】
林奇看着那行“学会接受不同的美”，嘴角抽了抽。
“小愿，你说的美，是2008年的美吗？”
【是的。每个时代都有它的审美。2008年的杀马特，也是那个时代的青春。】
林奇沉默了三秒。
他突然觉得，这系统不仅坑，还挺有情怀。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