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当“活神仙”能一直风光下去。
后来发现，神仙也有翻车的时候——而且翻得特别惨。
——林奇《失败者自传》第二十七篇
“活神仙”的名号传开后，林奇的生意好得离谱。
第二天，队伍从早上排到傍晚；第三天，有人提前一小时来占位置；第四天，连隔壁城市的人都专程赶过来，就为了算一卦。
林奇忙得脚不沾地，一天下来嗓子都哑了。但收入也水涨船高——第四天收摊的时候，他数了数，五百二十三块。
他活了二十二年，从来没挣过这么多钱。
“王大爷，”他蹲在桥墩下啃着馒头，有点恍惚，“我这算不算逆袭了？”
王半仙摇着扇子，嗤笑一声：“逆袭？这才几天？等你能连着挣一年再说。”
林奇想了想，觉得也对。
第五天，他照常出摊。
队伍依旧很长，排了二十多号人。林奇刚坐下，准备开始今天的“神仙营业”，突然听见人群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
“让开！都给我让开！”
一个粗哑的嗓门吼着，人群被粗暴地拨开。
林奇抬头，心里咯噔一下。
来的是个中年男人，五十来岁，满脸横肉，穿着一件脏兮兮的工装，手里拎着一根木棍。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看就是来者不善。
男人走到林奇面前，把木棍往地上一杵，瞪着他，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你他妈还认得我吗？”
林奇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毕业那天，他算的第一单生意。一个中年男人，愁眉苦脸，问儿子考研能不能上岸。他闭眼看见一个男孩站在大学校门口，门匾上写着“XX理工大学”，下面一行小字：211工程。
他语气笃定地说：“能上岸，211。”
男人千恩万谢地走了，临走塞给他五十块喜钱。
后来……后来这个男人来过一次，踢翻了他的摊子。
因为儿子落榜了，复读了。
林奇看着眼前这张愤怒的脸，喉咙发干。
“想起来了？”男人冷笑一声，手里的木棍在地上敲了敲，“你他妈说的211呢？我儿子考了三百多分，连个专科都上不了！现在在家躺了半年，天天打游戏，跟废人一样！都是你害的！”
林奇张了张嘴，想解释，却不知道说什么。
他当时确实看见了“211”三个数字，但那不是211工程，是学校门牌号——211号。
可这话说出来，谁会信？
“我……我当时看错了。”他只能这么说。
“看错了？”男人怒极反笑，“你看错了，我儿子就废了？你他妈一句看错了，就想撇干净？”
他抄起木棍，就要往林奇身上招呼。
旁边排队的人群惊呼一声，纷纷往后退。
就在木棍要落下的时候，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死死攥住了男人的手腕。
是王半仙。
老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冲了过来，站在林奇面前，盯着那个男人，声音不大却透着狠劲：“打人犯法，想清楚了。”
男人挣扎了两下，没挣开，脸涨得通红：“老东西，你少管闲事！”
王半仙没松手，反而攥得更紧了：“我是他师父，你说我该不该管？”
男人愣了一下。
旁边的人群也开始议论起来：
“就是，打人不对。”
“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再说人家算得挺准的，就这一单错了……”
男人听着周围的议论，脸色变了又变。最后他狠狠甩开王半仙的手，指着林奇的鼻子骂：
“行，我不打你。但这账不能就这么算了！你他妈今天必须给我个交代！”
林奇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他知道，今天这关过不去，以后就别想在天桥混了。
他从兜里掏出今天刚挣的那沓钱，数也没数，直接递给男人。
“这是五百块，算我赔你的。”
男人愣了一下，看着那沓钱，眼神闪烁。
王半仙在旁边低声说：“差不多得了，真要闹到派出所，你打人这事也跑不了。”
男人犹豫了几秒，一把抢过钱，揣进兜里。
“算你识相。”他狠狠瞪了林奇一眼，“下次再让我看见你在这儿招摇撞骗，我直接砸了你摊子！”
说完，他一挥手，带着那两个人走了。
人群渐渐散去，林奇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男人的背影消失在路口，半天没动。
王半仙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别想了，这事翻篇了。”
林奇摇摇头：“不是，王大爷，我当时真的看见了211。是学校门牌号，不是211工程。”
王半仙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
“这就是你那异能的毛病——看得见，但看不懂。”
林奇苦笑。
他低头看了看空空的兜，又看了看那些还在排队等着的人，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回地上。
“来，下一个。”
那人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
接下来的几单，林奇算得心不在焉，但居然都准了。
有个大姐问女儿能不能考上重点高中，他说能；有个大爷问丢了的收音机在哪儿，他说在床底下；有个小伙子问能不能涨工资，他说下个月。
一单接一单，都对了。
但林奇心里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晚上收摊，他和王半仙往回走。路过彩票店的时候，那个大喇叭还在循环：“两元改变命运，两元改变命运……”
林奇停下脚步，看着那行字，突然问：“王大爷，你说我这能力，到底有什么用？”
王半仙摇着扇子，没说话。
“有时候准，有时候不准。准的时候被人当神仙，不准的时候被人砸摊子。我自己都不知道下一次会不会翻车，他们凭什么信我？”
王半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这个问题，问得很好。”
他指了指彩票店的招牌：“你看这儿，天天有人来买彩票，两块钱一张，中奖概率低得可怜。但他们为什么买？”
林奇没说话。
“因为希望。”王半仙说，“人活着，总得有点希望。你给他们算的，就是这点希望。准不准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信。”
林奇愣住了。
王半仙拍拍他肩膀：“你今天翻车了，赔了钱，丢了脸。但明天你继续摆摊，还会有人来。因为他们需要有人告诉他们，明天会更好。”
林奇站在原地，看着那块招牌，想了很久。
脑海里，系统突然弹出一条提示：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是否需要心理疏导？】
林奇在心里说：“不用。”
【排队进度＋1%。当前进度：23%。】
【额外提示：今日事件已记录。宿主准确率：97.3%（被砸摊子不影响准确率统计）。】
【那位考研大叔的儿子，下个月会找到工作。虽然没考上研，但人生没有废。】
林奇愣了一下，在心里问：“真的？”
【系统不提供预言服务。但根据现有数据分析，该青年下周将收到面试通知。】
【岗位：仓库管理员。月薪：3500。五险一金。】
【虽然不是211，但也是人生的一种可能。】
林奇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小愿，谢谢你。”
【检测到宿主致谢。排队进度＋1%。当前进度：24%。】
【额外提示：本系统不接受煽情。但接受事实陈述。】
林奇笑着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夜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
但心里，好像没那么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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