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觉醒是人生逆袭的开始。
后来才知道，有些人觉醒，是为了证明什么叫“开局即低谷”。
——林奇《失败者自传》第二篇
从觉醒中心走出来的那一刻，六月的太阳明明晒得人皮肤发烫，林奇却觉得浑身都透着一股凉飕飕的冷意。
手里那张薄薄的测试报告单，像是有千斤重，捏得他指节微微泛白。
预言系，异能波动率87%，稳定性极差，实用性极低，综合评定——F级。
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眼睛里。
刚才在测试室里，他还不死心地追问了好几句。问是不是仪器出了问题，问有没有可能测错了，问F级到底差到什么地步。
那个面无表情的工作人员只是抬了抬眼皮，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
“F级就是异能者里的垫底，比普通人强不了多少，能力时灵时不灵，跟瞎蒙没区别。官方机构不会招录，私人企业也不会要。你就当自己没觉醒过，安安稳稳找份普通工作过日子就行。”
话很直白，直白到不留一点情面。
林奇张了张嘴，还想再说点什么，对方已经低头整理下一份表格，直接把他当成了空气。
他只能灰溜溜地转身离开。
走在人行道上，周围人来人往。偶尔能看到几个身上带着明显异能标识的人擦肩而过——有人指尖泛着淡淡的蓝光，是控水系；有人走路脚步轻得几乎飘起来，是身体强化类；还有人手里拿着检测终端，一看就是异能管理局的工作人员。
放在几个小时前，林奇还会忍不住多看两眼，心里悄悄羡慕。
可现在，他只觉得刺眼。
他也是觉醒者，可却是最没用、最拿不出手的那一种。
“改变世界……”
林奇自嘲地笑了一声，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毕业典礼上那一声吼，现在想起来，不仅是社死，更是天大的笑话。
别人觉醒是一步登天，他觉醒是直接摔进泥里。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两下，林奇掏出来一看，是班级群里炸开了锅。
【你们看见没，刚才毕业典礼上那个喊改变世界的，是林奇吧？】
【就是他，中文系的，平时看着挺老实一人，怎么突然疯了？】
【我听人说他好像觉醒了，去觉醒中心测了。】
【觉醒了？什么级别啊？该不会是S级吧？难怪那么狂！】
【哈哈哈哈S级？别逗了，真要是S级，觉醒中心早就敲锣打鼓抢人了，还能让他自己走出来？】
【我有朋友在觉醒中心实习，偷偷跟我说了，F级，预言系，鸡肋中的鸡肋。】
【F级？不是吧，那也太惨了……】
【难怪刚才上台那表情，跟吃了苍蝇一样。】
【毕业典礼一战成名，F级预言家，以后全校的梗王就是他了。】
【预言系F级，这不就是个算命的吗？还改变世界，笑死。】
【以后离他远点吧，感觉怪怪的。】
一条条消息刷得飞快，调侃、看热闹、幸灾乐祸，混杂在一起。
林奇盯着屏幕，手指悬在半空，想回点什么，又不知道能回什么。
反驳？人家说的都是事实。
解释？越解释越像跳梁小丑。
他手指一顿，直接把群消息设置成了免打扰，然后锁屏塞进兜里。
眼不见为净。
可就算不看，那些话也像长了脚一样，往脑子里钻。
回到学校，宿舍里已经空了大半。
毕业季，该走的早就走了，剩下的几个也在忙着收拾行李。
室友陈磊看见他进门，抬头瞥了一眼，语气带着点小心翼翼：“回来了？测试怎么样？”
林奇把报告单往桌子上一扔，瘫坐在椅子上，有气无力：“你自己看。”
陈磊拿起单子扫了一眼，表情瞬间变得有点复杂。另外两个收拾东西的室友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场面一下子安静下来。
“那个……F级也挺好的，至少是觉醒者，比普通人强。”一个室友试图安慰。
可这话连他自己都觉得没底气，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
“是啊，异能这东西随缘，说不定以后还能升级呢。”另一个跟着附和。
林奇摆了摆手：“行了，别安慰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F级意味着什么，我心里有数。”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打开衣柜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衣服、书本、杂物，一件件塞进箱子里，动作机械又麻木。
刚才在觉醒中心还残存的一点点幻想，此刻被现实碾得粉碎。
什么逆天改命，什么出人头地，什么让周雨刮目相看……
全都是做梦。
周雨。
想到这个名字，林奇手里动作顿了顿。
他追了整整三年的女生，温柔漂亮，成绩也好，身边从来不缺追求者。之前他还偷偷想过，如果自己能觉醒一个厉害点的异能，说不定还有机会再争取一下。
可现在？
一个F级鸡肋预言家，连站在对方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对了林奇，你工作找得怎么样了？”陈磊突然开口，转移了话题，“我家里托关系给我找了个私企文员，下个月就上班。”
“我进了本地的异能安保公司，虽然是基层，但也算稳定。”另一个室友说道。
最后一个室友笑了笑：“我回家考公，家里安排好了。”
三个人都有了去处。
只有林奇，工作没着落，异能还废得一塌糊涂。
他沉默了一下，含糊道：“还在投，慢慢找。”
话是这么说，可他自己心里清楚——难。
异能相关的岗位，最低要求都是D级以上。F级连简历筛选都过不了。
普通岗位呢？他刚才在路上已经试着投了几份，HR一听说他觉醒过异能，要么委婉拒绝，要么已读不回。
理由都大同小异：
“我们岗位比较基础，怕委屈您这位觉醒者。”
“异能能力不稳定，担心影响工作。”
“您还是看看更适合您的岗位吧。”
说白了，就是嫌他麻烦，又看不上他的能力。
“实在不行就先回家待一阵子，等过了毕业季再找。”陈磊拍了拍他的肩膀，“反正也不急这一时。”
林奇点点头，没说话。
回家？他不想。
家里本来就对他普通二本毕业没抱多大期待，要是再知道他觉醒了个F级异能，还找不到工作，指不定要念叨多久。
他不想刚毕业就回去当啃老族。
收拾到傍晚，箱子终于塞满了。
宿舍里最后一个室友也拖着行李走了，临走前还不忘跟他道别。整个宿舍瞬间变得空荡荡的，只剩下他一个人，和满地的包装纸。
林奇坐在床沿，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又闷又酸。
四个小时前，他还在毕业典礼上意气风发地喊着要改变世界。
四个小时后，他成了全校的笑柄，一个连工作都找不到的F级觉醒者。
命运这东西，还真会开玩笑。
他拿起桌上的测试报告单，看了一眼那刺眼的“F级”字样，随手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眼不见为净。
可就算扔掉单子，事实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他的异能，就是烂。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落款是江城异能管理局。
【尊敬的林奇先生，您的异能已完成登记，等级F级。请您在三个月内前往异能管理局特殊能力观察组完成备案，逾期将按违规处理。】
林奇看着短信，嗤笑一声。
备案？
一个F级，还要专门备案。怕他跑了？还是怕他搞破坏？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仰面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肚子饿得咕咕叫，可他连出门吃饭的力气都没有。
毕业、觉醒、F级、失业、被嘲笑、被围观、被同情……
所有糟糕的事堆在一起，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以前总觉得，人生就算再普通，也不至于这么憋屈。
现在才知道，憋屈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窗外的天色彻底黑了下来，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映得宿舍里忽明忽暗。
林奇闭上眼，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毕业典礼上的哄笑，一会儿是觉醒中心工作人员冷漠的脸，一会儿又是班级群里那些调侃的消息。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地自言自语：
“什么预言……什么改变世界……全都是假的。”
“我的预言，果然从一开始就有问题。”
就在这时，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模糊的、破碎的，像是梦里的碎片。
他看见自己蹲在某个地方，面前摆着一张纸板，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有人站在他面前，表情愤怒，一脚踢翻了纸板。
画面一闪而过，快得像错觉。
林奇愣了愣，随即苦笑。
又是幻觉。
预言系F级，连幻觉都这么不靠谱。
他翻了个身，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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