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经以为，觉醒是我人生的转折点。
后来才知道，有些转折是下坡路。
——林奇《失败者自传》第三篇
空荡荡的宿舍里只剩下林奇一个人的呼吸声。
窗外的夜色彻底沉了下来，楼道里偶尔传来宿管阿姨锁门的脚步声，以及最后一批毕业生拖着行李箱滚轮摩擦地面的闷响。
林奇在床上翻来覆去躺了半个多小时，肚子饿得直叫。
再躺下去也只是徒增烦躁，他索性爬起来，打算去校门口的小吃街随便对付一口。
他把揉成一团的异能测试单从垃圾桶里捡了出来，展平了塞进背包最底层。
倒不是舍不得，只是万一哪天要用，总不能再跑一趟觉醒中心补办。F级也是级，好歹是官方认证的。
锁上宿舍门的那一刻，林奇回头看了一眼这间住了四年的屋子。
桌面干净得只剩一层薄灰，床铺叠得整整齐齐，墙上贴的几张动漫海报还没撕，边角已经卷了起来。
四年时光，就这么轻飘飘地结束了。
没有轰轰烈烈的毕业，没有前程似锦的奔赴，只有一场社死的典礼，一个鸡肋的F级异能，和一眼望不到头的迷茫。
林奇叹了口气，转身下楼。
刚走到宿舍楼门口，就撞见两个同系的女生结伴往外走。
看见他的瞬间，两人对视一眼，嘴角不约而同地憋起一抹笑意，脚步刻意放慢了几分。
“快看，那就是毕业典礼上喊改变世界的林奇。”
“真的假的？看着挺正常啊，怎么想的喊那句话。”
“听说F级预言系，跟瞎猜没区别，笑死。”
声音不大，却刚好飘进林奇耳朵里。
他脚步顿了顿，没抬头，装作没听见，低头快步从两人身边走了过去。
没必要计较，也计较不过来。
从他喊出那句话的那一刻起，他就成了江城学院今年毕业季最大的笑话。
“F级预言家”“改变世界的疯子”这两个标签，怕是要跟着他好一阵子。
一路走到校门口小吃街，人来人往，烟火气十足。
烤冷面的香气、炸串的油烟、奶茶店的甜香混在一起，本该是让人放松的氛围，林奇却走得浑身不自在。
总觉得周围有人在看他，有人在偷偷指指点点。
哪怕大部分人根本不认识他，他也忍不住生出一种“所有人都在笑我”的错觉。
他找了个角落的摊位，要了一份烤冷面，低头坐在小凳子上等。
老板是个中年大叔，手脚麻利地翻着冷面，随口搭话：“小伙子刚毕业吧？看你背着行李，找好工作没？”
林奇勉强笑了笑：“还没，慢慢找。”
“现在年轻人不容易，”大叔一边刷酱一边念叨，“不过你们这代人好啊，还有机会觉醒异能。要是觉醒个厉害的，工作都不用愁。”
林奇嘴角的笑意更僵了。
他倒是想觉醒厉害的，可偏偏是个F级。
他没接话，低头盯着地面，生怕大叔再问下去。他总不能直说自己是个连工作都找不到的F级异能者，平白惹人笑话。
好在大叔也只是随口一说，做好冷面递给林奇，便转头招呼下一个客人了。
林奇端着冷面找了个更偏的位置，小口小口地吃着。
味道明明不错，他却吃不出什么滋味，心里堵得慌。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大学班级群又在弹消息。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点开看了一眼。
群里还在围着他的事调侃，甚至有人把他毕业典礼站起来喊“我将改变世界”的画面截成了表情包，配文“F级大师，在线改命”。
底下一排哈哈哈的回复，还有人转发到了别的院系群。
更让他难受的是，有人在群里艾特了周雨。
【周雨，你以前不是跟林奇同班上课吗？他平时就这样吗？】
【追了你三年的那个，没想到是个奇葩啊。】
林奇手指一顿，飞快往下滑，想看周雨的回复。
可周雨只回了一句淡淡的“不太清楚，平时交流不多”，后面便没了下文。
像是在刻意撇清关系。
短短一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林奇心上。
不疼，却足够闷得慌。
三年的喜欢，三年的坚持，在别人眼里，不过是一句“交流不多”，一个可以拿来调侃的笑话。
他把手机按黑，塞进兜里，再也没心情看下去。
吃完冷面，林奇漫无目的地在校园里逛着。
从操场走到教学楼，从人工湖走到图书馆，一路上遇到的毕业生，或多或少都会朝他投来异样的目光。
有好奇，有戏谑，唯独没有尊重。
就连平时经常给他打菜的食堂阿姨，看见他都笑着喊了一句：“哎，这不是要改变世界的小伙子吗？今天不吃食堂啦？”
周围几个吃饭的学生瞬间哄笑起来。
林奇脸一热，连忙摆手快步走开，连头都没敢回。
他以前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怕别人的目光。
可现在，他就像一只被扒光了放在聚光灯下的猴子，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连呼吸都觉得不自在。
回到宿舍楼下，林奇没再上去，而是坐在花坛边的石阶上。
他看着来来往往拖着行李的同学，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对未来的期待，哪怕是抱怨，也透着一股鲜活的劲儿。
只有他，像个局外人。
觉醒异能本该是天大的喜事，是无数人求都求不来的运气。
可落在他身上，却成了最大的累赘。
F级，预言系，时灵时不灵，没有机构要，没有公司收，连找一份普通工作都处处碰壁。
毕业典礼上那一句脱口而出的“我将改变世界”，如今想起来，只剩下无尽的自嘲和尴尬。
什么天之骄子，什么逆天改命，什么万众瞩目，全都是他自己一厢情愿的幻想。
现实是，他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二本毕业生。
一个鸡肋到极致的F级觉醒者。
一个连未来都看不清的失败者。
风一吹，带着夏夜的燥热，吹得林奇额前的碎发微微晃动。
他抬手揉了揉脸，强迫自己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压下去。
哭没用，丧没用，抱怨更没用。
日子总要过，工作总要找，总不能真的蹲在校园里一辈子。
他掏出手机，打开招聘软件，手指机械地滑动着屏幕。
异能相关岗位直接跳过，全选普通文职、编辑、行政一类的工作，一份接一份地投简历。
投到手指发酸，他才停下，靠在石阶上闭上眼。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先活下去，别的以后再说。
至于那个不靠谱的预言异能，至于那场丢人现眼的毕业典礼，至于那些嘲笑他的目光——
全都先藏起来。
等他找到工作，等他离开这座学校，等时间一长，没人会再记得一个叫林奇的F级预言家。
就在这时，手机弹出一条招聘回复。
林奇眼睛一亮，连忙点开。
【您好，您的简历我们已查看，因岗位匹配度不足，暂不考虑，感谢您的投递。】
一盆冷水，再次浇灭了他刚升起的一点点希望。
林奇看着那条拒绝消息，长长呼出一口气，把手机扔在一边，抬头望着漆黑的天空。
星星很少，月亮被云遮住，连一点光亮都吝啬给他。
他低声喃喃了一句，声音轻得被风吹散：
“什么预言……果然从一开始全都是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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