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去见父亲的路会很漫长。
后来发现,漫长的不是路,是三十年的空白。
——林奇《失败者自传》第五十一篇
车子开了很久。
林奇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始终是黑漆漆的夜,偶尔路过几个小镇,亮着零星的灯火。他靠在座椅上,手里攥着那张照片,指节发白。
那个女人坐在副驾驶,一直没说话。
林奇忍不住问:“还有多远?”
女人回头看了他一眼。
“快了。”
她顿了顿,又说:“你比你爸当年沉得住气。”
林奇愣了一下。
“你认识他?”
女人沉默了几秒,说:“认识。三十年前,我是他的搭档。”
搭档?
林奇脑子里飞快闪过无数个念头。
“那你为什么抓他?”
女人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苦涩。
“抓他?我是在保护他。”
林奇愣住了。
保护?
女人没有再解释,转过身去。
车子继续往前开,又过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停下来。
林奇下车,眼前是一片荒芜的山野,四周连路灯都没有。只有远处隐约能看见一扇巨大的铁门,嵌在山体里。
女人走在前面,林奇跟在后面。
走到铁门前,她抬手按在墙上,一道蓝光扫过,铁门无声地滑开。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通道,灯光昏暗,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铁门。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某种说不清的药水味。
林奇跟着她往里走,经过那些铁门的时候,偶尔能听见里面传出的声音——有人低语,有人在哭,还有人发出野兽一样的咆哮。
他心里一阵发紧。
“这是……什么地方?”
女人头也不回地说:“‘收集者’的基地。被你爸那种人关进来的,还有被我们救进来的。”
林奇听不懂。
什么叫“被你爸那种人关进来的”,什么叫“被我们救进来的”?
他张了张嘴,想问,但女人已经停在一扇门前。
这扇门和其他门不一样,上面有一个编号:001。
女人转过身,看着他。
“他在里面。进去吧。”
她抬手按在门上,门开了。
林奇深吸一口气,走进去。
房间不大,只有十几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挂着一盏昏暗的灯,灯下坐着一个人。
那人听见门响,慢慢抬起头。
林奇愣住了。
那是一张苍老的脸,满脸皱纹,头发花白,眼神浑浊。但那双眼睛的形状,那个看人的角度,跟他自己一模一样。
那人盯着他看了很久,嘴唇微微发抖。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小奇?”
林奇脑子里一片空白。
三十年了。
这个被关了三十年的人,第一句话喊的是他的小名。
他张了张嘴,想喊一声“爸”,但那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出不来。
林远山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向他。
他的腿似乎有伤,走路一瘸一拐的。走到林奇面前,他抬起手,轻轻放在林奇脸上。
那双粗糙的手在发抖。
“长大了。”他说,“长这么大了。”
林奇的眼眶突然酸了。
他攥紧拳头,拼命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林远山看着他,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别忍着。”他说,“我忍了三十年,忍够了。你别忍。”
林奇没忍住。
眼泪掉下来那一刻,他抱住这个陌生的父亲。
三十年的空白,三十年的思念,三十年的委屈,全在这一刻涌出来。
林远山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
“对不起。”他一遍一遍地说,“对不起,对不起……”
门口,那个女人靠在墙上,看着这一幕,眼眶也红了。
她转身离开,轻轻带上门。
房间里只剩下父子俩,和三十年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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