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这辈子不会再提起那些事。
后来发现，有些事，不提是为了等一个该听的人。
——王半仙《失败者日记》第一篇
苏糖走后，王半仙在窗边站了很久。
烟一根接一根，抽得满屋子都是烟味。王大富从房间里探出头，想说什么，看见他的表情，又缩回去了。
天彻底黑了。
王半仙把最后一根烟按灭，走到桌边坐下。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一枚旧徽章，锈迹斑斑，但上面的图案还能看清：管理局的徽章，三十年前的版本。
他盯着那枚徽章，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往外走。
王大富追出来：“王大爷，你去哪儿？”
“找人。”
“找谁？”
王半仙没回头。
“一个欠了三十年债的人。”
城东，废弃工厂。
王半仙站在厂门口，看着里面黑漆漆的厂房，深吸一口气。
三十年了。
他没想到自己还会回到这个地方。
他走进去，脚步踩在碎石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厂房里空荡荡的，月光从破漏的屋顶洒下来，照出一地狼藉。
走到厂房中央，他停下来。
“出来吧。”
黑暗中，一个人影慢慢走出来。
是个老人，头发花白，穿着破旧的衣服，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
他看着王半仙，笑了。
“老王，三十年没见，你老了不少。”
王半仙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你也是，沈惊鸿。”
沈惊鸿。
那个名字，王半仙三十年没敢提起。
沈惊鸿走到他面前，打量着他。
“你来找我，是为了那个孩子？”
王半仙点头。
“放了他。”
沈惊鸿笑了。
“放了他？你知道我等一个言灵系等了多久？三十年。从林远山开始，到现在林奇。你让我放？”
王半仙攥紧拳头。
“当年的事，是我对不起你。你要算账，冲我来。别动那孩子。”
沈惊鸿看着他，眼神变得复杂。
“你还记得当年的事？”
王半仙沉默了几秒，说：“记得。”
“说说看。”
王半仙深吸一口气。
三十年前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那年他也是管理局的人，和沈惊鸿、林远山一起共事。沈惊鸿是局长，林远山是王牌，他是后勤。
三个人曾经是最好的搭档。
直到那一天——
沈惊鸿发现了言灵系的秘密，开始疯狂的实验。他把林远山当成了研究对象，日复一日地抽血、测试、记录。
王半仙劝过他，没用。帮他隐瞒过，后悔。最后眼睁睁看着林远山被关进地下基地，再也没出来。
他没救他。
他选择了沉默。
沈惊鸿听完，笑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疯狂吗？”
王半仙没说话。
沈惊鸿抬头看着月光，眼神变得遥远。
“因为我亲眼见过言灵系的极限。那是一种能改变世界的力量，能让死人复活，能让时间倒流。我追了一辈子，就想触摸那个极限。”
他看向王半仙。
“林远山达不到，但他儿子可以。你让我放，我做不到。”
王半仙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那枚徽章，扔给沈惊鸿。
沈惊鸿接住，低头看了一眼。
“这是……”
“当年我们三个的徽章。”王半仙说，“你、我、远山。三十年了，我一直留着。”
他看着沈惊鸿，一字一句地说：
“老沈，收手吧。再这么下去，你会变成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
沈惊鸿盯着那枚徽章，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得苦涩。
“晚了。我已经是了。”
他把徽章扔回给王半仙。
“走吧。看在我们曾经是搭档的份上，今天我不动你。但那孩子，我必须要。”
他转身，走进黑暗里。
王半仙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厂房深处。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徽章，轻轻叹了口气。
“远山，小奇……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他把徽章收好，转身走出厂房。
外面，月亮很亮。
他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大步往旅馆走去。
他知道，接下来，还有更难的仗要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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