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过改变世界，没想过从天桥开始。
——林奇《失败者自传》第五篇
廉价网吧的灯光昏黄又刺眼。
林奇盯着招聘软件上密密麻麻的拒信，直到眼睛发酸，才终于把手机按黑，重重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一整个白天投出去的近百份简历，最终只换来一场毫无意外的面试失败，和满屏冰冷的拒绝通知。
F级异能这六个字，像是一道焊死的门槛，把他所有能走的路，全都堵得严严实实。
窗外天色彻底暗下来，城市的霓虹透过网吧玻璃窗照进来，在地上拉出歪歪扭扭的光斑。林奇摸了摸空荡荡的肚子，这才想起自己从早上到现在，只啃了两个冷包子。
他站起身，拖着不算重却格外压人的行李箱，慢吞吞走出网吧。
夏夜的风带着燥热吹在脸上，可他却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凉。
真正让他心头一沉的，还不是找不到工作——而是手机里刚弹出来的一条短信。
是房东发来的。
【小林，你租房合同今天到期，钥匙记得明天放房间，我要带人看房了，别耽误。】
林奇盯着那行字，指尖微微发僵。
他毕业前为了方便，在学校附近租了间小单间，月租不贵，可架不住他这半年没兼职没收入，全靠之前攒的一点生活费硬撑。原本想着毕业找到工作就能续上，可现在别说续租，他连下一顿饭的钱都得掰着花。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银行的余额——623块5毛。
这是他全部的存款。
连下个月房租的零头都不够。
林奇拖着箱子，没敢直接回出租屋，而是沿着街边慢慢走。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周围人来人往，情侣说笑、商贩吆喝、汽车鸣笛，一切都热闹得不像话。唯独他像个被隔绝在外的人，连脚步都显得格外沉重。
路过以前和室友常去的烧烤摊，香气一阵阵飘过来，勾得他肚子咕咕直叫。
他摸了摸口袋里皱巴巴的零钱，最终还是咬咬牙挪开了脚步。
十块钱的烤串，够他买两天的馒头了。
等他磨磨蹭蹭回到出租屋楼下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这栋老居民楼连电梯都没有，楼梯间声控灯时好时坏，踩一脚亮一下，不踩就一片漆黑。林奇拖着箱子一层层往上爬，箱子滚轮磕在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打开房门，一股闷味扑面而来。
屋子很小，只有十几个平方，一张床、一张桌、一个简易衣柜，就是全部家当。桌上还堆着没收拾的课本和泡面盒，墙角堆着几个空矿泉水瓶，处处都透着一股仓促又落魄的气息。
这里是他毕业后唯一的落脚点。
可现在，连这个地方都要没了。
林奇把箱子扔在一边，瘫坐在床上，伸手抓过枕头按在脸上，憋了一肚子的委屈和烦躁，却连喊一声的力气都没有。
室友们早就各奔东西。
陈磊去了私企，安稳体面。
另一个进了异能安保公司，虽说辛苦，可至少包吃包住。
还有一个直接回家考公，家里早把路铺得好好的。
只有他，像被全世界丢下一样。
觉醒异能，本该是人生翻盘的机会。结果倒好，直接把他推进了更深的泥沼。
F级、预言系、时灵时不灵、找不到工作、租不起房、存款见底……
所有最糟糕的词，好像全都堆在了他身上。
林奇猛地坐起身，掏出背包最底层那张被揉得皱巴巴的异能测试单，再次展开。
预言系，波动率87%，稳定性极差，实用性极低，等级F。
每一个字都像在嘲笑他。
“我到底觉醒这破能力干什么用……”他捏着单子，声音沙哑地自言自语，“连份工作都找不到，连个住的地方都留不住，还改变世界……改个屁。”
他越想越憋屈，把单子随手扔在桌上，掏出手机翻遍了通讯录。
手指在家人那栏停了很久，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滑了过去。
不能打电话。
一打电话，爸妈肯定会听出他不对劲，到时候又是担心又是念叨。他不想刚毕业就让家里跟着操心，更不想灰溜溜地跑回家啃老。
至于朋友……翻来翻去，全是客套的同学。真到走投无路时，连一个能开口借钱的人都没有。
林奇把手机扔到一边，仰面倒在床上，盯着斑驳的天花板发呆。
房租到期，房东催搬。
存款几百块，撑不过三天。
工作毫无音讯，拒信一条接一条。
异能烂到极致，连摆摊都未必有人信。
他现在唯一的选择，似乎只有拖着箱子流浪街头。
想到这，他猛地坐起身，目光无意识地飘向窗外。
对面马路边上，一座人行天桥横跨车流。桥底下人影攒动，仔细一看，全是摆摊的小贩——贴膜的、卖小饰品的、卖袜子的，还有最角落那几个摆着八卦图、摇着签筒的算命先生。
昏黄的路灯照在那些摊位上，人来人往，偶尔还有人停下问两句。
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钻进了林奇脑子里。
他是预言系异能者……
虽然是F级，虽然时灵时不灵，可好歹也算“能预知”。
别人算命是瞎忽悠，他好歹是真·异能觉醒。
实在不行……
他也去摆个摊？
林奇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先是觉得荒唐。可转念一想，眼下他还有别的路走吗？
找工作没人要，租房没钱续，存款撑不了几天。
再不想办法，真要睡大街。
摆摊算命，再不济，也能混口饭吃。
总比坐在屋里等死强。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他翻身下床，在屋里翻了半天，找出一张硬纸板和一支黑色记号笔——是之前毕业准备简历剩下的。
握着笔，林奇犹豫了几秒。
“异能者算命，不准不要钱。”
一行字，简简单单，却像是给自己未来的路画了个潦草的起点。
字写得不算好看，可每一笔都透着一股走投无路的认命。
他把纸板放在一边，瘫坐回椅子上，看着窗外天桥下那些忙碌的小贩，长长呼出了一口气。
曾经想过改变世界，想过进异能机构，想过出人头地。
怎么也没料到，自己毕业后的第一条路，居然是去天桥底下摆摊算命。
真是荒唐又可笑。
可他没得选。
夜色越来越深，老楼外的蛐蛐叫个不停。林奇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明天一早，他就要拖着箱子，带着那张纸板，去天桥底下，开始他这个F级预言家最憋屈的谋生之路。
他闭上眼，脑子里乱糟糟的。
最后只留下一句小声的自嘲：
“别人觉醒当大佬，我觉醒摆地摊……我的预言，果然从一开始就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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