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苏航被一阵剧烈的震动惊醒。
那震动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来自体内世界。
他猛地坐起来，闭上眼睛，意识瞬间沉入。
体内世界一片混乱。
胃部新手村，玩家们惊慌失措地四处奔逃。那个刚生成的【腐烂聚合体·二代】正在疯狂肆虐，巨大的身躯横冲直撞，腐液喷射得到处都是。十几个玩家躺在地上，化为白光回城复活。
十二指肠区域，那道屏障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暗红色的能量像藤蔓一样缠绕在上面，一点一点往里渗透。
空肠区域，三个探测光点同时亮起，呈三角形分布，正在扫描整个区域。
而最深处的回肠区域——
那片刚刚亮起的光，又暗了下去。
苏航的心脏狠狠一抽。
“不……”
他意识一动，瞬间出现在回肠区域。
黑暗中，那团光还在。
但它变得很微弱，像风中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光团周围，缠绕着几缕暗红色的丝线。
那些丝线像寄生虫一样，正在吸取光团的能量。
苏航的眼睛瞬间红了。
“滚！”
他一声怒喝，体内能量狂涌而出，化作无数道金色的利刃，斩向那些暗红色丝线。
丝线被斩断，发出刺耳的尖啸，像活物一样扭曲挣扎，最后化为虚无。
光团轻轻颤动，像是松了口气。
苏航伸出手，把光团轻轻捧在掌心。
它的光芒依然微弱，但比刚才稳定了一些。
“没事了。”他轻声说，“我在这里。”
光团闪了闪，像是在回应他。
然后它慢慢融入他的掌心，回到他体内深处。
苏航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
他看向十二指肠区域的方向，眼神冷得像冰。
那些人，触碰了他的底线。
他不会再被动防守了。
清晨六点，苏航睁开眼睛。
他没有睡，一直在体内世界盯着那些入侵者。
暗红色的能量，在凌晨五点的时候停止了攻击。
探测光点，也在同一时间消失了。
对方显然也在休息。
或者说，他们在等待什么。
苏航下床，洗漱完毕，换了一身黑色运动装。
张磊还在呼呼大睡，李凯的床上空着——昨晚通宵没回来。
苏航拿起手机，给姜若离发了条消息。
【有急事。八点，老地方。】
然后他给林清雪也发了一条。
【今天别去上课。等我消息。】
发完，他走出宿舍。
清晨的校园很安静，只有几个晨跑的学生从身边经过。
苏航走到校门口，拦了辆出租车。
“去希尔顿酒店。”
他改变主意了。
不去咖啡馆，去姜若离昨晚住的酒店。
那里可能有线索。
二十分钟后，他站在2508房门口。
房门紧闭，门上贴着封条——警方已经来过了。
苏航皱了皱眉。
他左右看看，确认没人，伸手按在门锁上。
体内能量涌出，渗入门锁内部。
“咔哒”一声，门开了。
他闪身进去，关上门。
房间里很乱，明显被搜查过。抽屉拉开，物品散落一地，床垫也被掀起来靠在墙上。
但苏航关注的不是这些。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向对面的大楼。
昨晚那个探测红点出现的位置，是对面大楼的楼顶。
他凝神细看，发现楼顶边缘有一个小小的金属装置。
那装置很小，只有拳头大，颜色和楼顶的水泥几乎一样，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苏航眯起眼。
体内能量涌出，化作一只无形的手，伸向那个装置。
三十米的距离，他的能量可以触及。
能量触碰到装置的瞬间，他“看”清了它的结构。
是一个远程监控探头，带热成像功能。
而且，它还在工作。
苏航冷笑一声。
能量渗入探头内部，轻轻一绞。
“啪。”
探头内部的核心芯片碎了。
从现在开始，它只能传送雪花屏。
苏航收回能量，正准备离开，手机忽然震了。
姜若离：【你在哪儿？】
苏航回复：【希尔顿，2508。】
姜若离秒回：【等我。别走。】
五分钟后，房门被推开。
姜若离闪身进来，迅速关上门。
她今天穿着一件黑色风衣，头发盘起来，戴着一副墨镜，看起来像个执行秘密任务的特工。
看到房间里的乱象，她皱了皱眉。
“警方来过了？”
苏航点头：“应该是昨晚你们离开后不久。”
姜若离走到窗边，看了看对面的大楼。
“有什么发现？”
苏航指了指对面：“楼顶有个探头，已经被我毁了。”
姜若离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眯起眼。
“你毁的？”
苏航点头。
姜若离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丝惊讶。
“你的能力，可以在现实中使用？”
苏航沉默了一秒，然后点头。
姜若离深吸一口气。
“那你比我想象的更强。”
她顿了顿，又问：“还有别的发现吗？”
苏航想了想，把凌晨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暗红色的能量，屏障上的裂纹，三个探测光点，还有回肠区域那个差点被吸干的光团。
姜若离听完，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们找到你的核心了？”
苏航摇头：“还没。但快了。”
他顿了顿，又说：“那个暗红色的能量，和之前的探测能量不一样。那是在攻击。”
姜若离沉默了几秒。
“卡尔·亨特的人，比我想象的更危险。”她说，“他们不只是探测，是想夺取。”
苏航点头。
“所以，我们不能等了。”
姜若离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做？”
苏航走到窗前，看着对面的楼顶。
“引蛇出洞。”
上午九点，城郊废弃工厂。
这片区域已经荒废了十几年，到处都是倒塌的厂房和疯长的野草。平时只有流浪汉和拾荒者会来，今天却多了几个不速之客。
三个穿着黑色工装的男人，正站在工厂中央的空地上。
为首的是个白人，金发碧眼，三十出头，体格健壮。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一个不断闪烁的光点。
“就是这里。”他说，英语带着浓重的德国口音，“能量核心的位置。”
另一个男人是个亚洲面孔，瘦削精干，腰后别着一把匕首。他环顾四周，皱起眉。
“这地方太显眼了。如果目标在这里，为什么选这种地方？”
德国人看了他一眼。
“东方人讲究‘大隐隐于市’。越是不起眼的地方，越有可能。”
第三个男人是个黑人，光头，满脸横肉，手里提着一个金属箱子。他打开箱子，里面是一排精密的探测仪器。
“开始扫描？”
德国人点头。
黑人启动仪器，屏幕上开始显示各种数据。
十秒后，仪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找到了！”黑人兴奋地喊，“地下十五米，有强烈的能量反应！”
德国人眼睛一亮。
“开挖！”
三个人从背包里取出便携式挖掘工具，开始在地上打洞。
他们不知道的是，距离工厂五百米外的一栋废弃楼房里，苏航正透过望远镜看着他们。
姜若离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另一个望远镜。
“三个人。”她低声说，“应该只是先遣队。”
苏航点头。
他的意识已经探出，锁定了那三个人。
德国人，代号暂时叫“金发”。
亚洲人，腰后有匕首，应该是近战高手。
黑人，负责技术，最弱。
“那个金发，”苏航说，“他身上有暗红色能量的气息。”
姜若离皱眉：“就是攻击你屏障的那个？”
苏航点头。
他的眼神冷了下来。
就是这个人，差点毁了那个光团。
差点杀了“他的一部分”。
“动手吗？”姜若离问。
苏航摇头。
“再等等。”
他盯着那三个人，看着他们在地上挖洞，看着他们越来越兴奋，看着他们——
挖到了一块铁板。
那是他提前埋在那里的。
铁板下面，是一个空的铁皮箱。
箱子里只有一张纸条。
黑人打开箱子，看到那张纸条，愣住了。
他拿起纸条，上面用中文写着一行字——
【辛苦了。喝杯茶再走？】
三个人面面相觑。
德国人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我们被耍了！”
话音未落，工厂四周忽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那是苏航提前布置的——十几个小型报警器，同时响起。
“有人来了！”亚洲人拔出匕首，警惕地环顾四周。
但四周什么都没有。
只有警报声在空旷的工厂里回荡。
德国人咬牙切齿。
“撤！”
三个人拎起东西，迅速消失在废墟中。
五百米外，苏航放下望远镜。
姜若离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苏航摇头。
“不。”他说，“我只是想看看，他们回去之后，会去哪儿。”
他闭上眼睛，意识追踪着那三人的能量气息。
那气息越来越远，穿过城郊，穿过市区，最后——
停在了市中心的一家五星级酒店。
苏航睁开眼睛。
“找到了。”
晚上八点，市中心，凯悦酒店。
苏航站在酒店对面的咖啡店里，透过玻璃窗看着那栋豪华的大楼。
姜若离坐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拿铁。
“顶层。”她说，“我查过了，顶层只有一间总统套房，被人包了。包房的人，就是卡尔·亨特。”
苏航点头。
他的意识已经探入酒店，锁定了那间套房。
房间里，有五个人。
三个他见过的——金发、亚洲人、黑人。
还有两个新面孔。
一个中年白人，西装革履，金发碧眼，和照片上的卡尔·亨特一模一样。
另一个——
苏航的眉头皱了起来。
另一个是个女人。
年轻女人。
黑发，黄皮肤，看起来像华人。
她坐在角落里，手里捧着一本书，安静得像一尊雕塑。
但她的身上，有一种苏航很熟悉的气息。
那是——
体内世界的气息。
苏航心里一震。
这个女人，进过他的世界？
不对。
他仔细感知，发现那气息和他自己的不一样。
那是一种……被改造过的气息。
就像有人用他世界的能量，强行改造了她。
“怎么了？”姜若离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
苏航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个女人，有问题。”
姜若离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但什么也看不见。
“什么问题？”
苏航摇头。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但他知道，那个女人，很危险。
比他之前遇到的任何人都危险。
就在这时，那个女人忽然抬起头，朝窗外看了一眼。
那方向，正是他们所在的咖啡店。
苏航心里一凛，迅速收回意识。
但已经晚了。
那个女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她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酒店顶层，总统套房。
卡尔·亨特正在听取三个手下的汇报。
“能量反应是假的？”他的眉头皱起，“确定？”
黑人点头：“确定。那个铁板下面的箱子是空的，只有一张纸条。”
他把那张纸条递给卡尔。
卡尔看了一眼，脸色阴沉下来。
“他知道我们在找他。”
亚洲人开口：“我们被发现了。接下来怎么办？”
卡尔沉默了几秒，然后看向角落里那个女人。
“零，你觉得呢？”
那个女人抬起头。
她大约二十五六岁，长相清秀，眉眼柔和，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华人女孩。但那双眼睛，却冷得像冰。
“他已经来了。”她说。
卡尔一愣：“什么？”
“就在对面。”她站起身，走到窗前，“那个咖啡店里。”
卡尔迅速拿起望远镜，看向对面的咖啡店。
透过玻璃窗，他看到一男一女坐在角落里。
男人很年轻，穿着黑色运动装，面容清秀。
女人三十出头，气质高贵，穿着白色风衣。
“那个女的，”卡尔皱眉，“是姜若离。”
“男的？”亚洲人问。
卡尔盯着那个年轻男人，看了很久。
“不知道。”他说，“但能被姜若离亲自陪着，肯定不简单。”
零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
“他就是我们要找的人。”她说。
卡尔猛地回头：“你确定？”
零点头。
“他的气息，和那个世界一模一样。”她顿了顿，“他就是‘核心’。”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卡尔大笑起来。
“好！好！”他拍着大腿，“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转向三个手下。
“去，把他请过来。记住，要活的。”
亚洲人和黑人站起来，准备行动。
零忽然开口。
“我去。”
卡尔愣了一下。
零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们不是他的对手。”她说，“他身上有那个世界的能量。只有我能对付。”
卡尔沉默了一秒，然后点头。
“好。你去。”
零转身，走出房间。
咖啡店里，苏航忽然站起来。
“走。”
姜若离一愣：“怎么了？”
“她来了。”
苏航拉起姜若离，快步走向后门。
刚走出后门，就看到一个身影站在巷子口。
黑发，黄皮肤，年轻女人。
零。
她站在那里，手里还捧着那本书，看起来像个无害的文艺女青年。
但苏航知道，那只是假象。
“你好。”零开口，声音轻柔，“我叫零。我们老板想请你去喝杯茶。”
苏航把姜若离护在身后。
“如果我说不呢？”
零笑了。
那笑容很甜，甜得诡异。
“那我只好‘请’你去了。”
她合上书。
下一秒，她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苏航瞳孔一缩，本能地侧身——
一道寒光擦着他的脸颊飞过，钉在身后的墙上。
是一枚柳叶刀。
如果他反应慢半秒，那刀就已经扎进他的喉咙了。
零出现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手里又多了两枚柳叶刀。
“反应很快。”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赞赏，“不愧是‘核心’。”
苏航没有废话。
体内能量狂涌而出，化作一道金色的屏障，挡在两人之间。
零看了一眼那道屏障，嘴角勾起。
“有意思。”
她双手连挥，十几枚柳叶刀同时飞出，刺向金色屏障。
“叮叮叮叮——”
刀刃刺在屏障上，溅起点点金光，却无法穿透。
但苏航的脸色没有变好。
因为他看到，那些刀刃上，缠绕着暗红色的能量。
和他的金色能量一模一样，但性质完全相反。
一个创造。
一个毁灭。
两种能量碰撞的瞬间，他感觉到一阵剧痛。
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痛。
就像有人用刀在割他的心脏。
零看着他痛苦的表情，笑了。
“很痛吧？”她说，“我也是这么痛过来的。”
她走向他，每一步都很慢。
“你知道他们是怎么把我变成这样的吗？”她问，“他们抓住我，把我关在一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往我身体里注射各种药剂。那些药剂里，有你那个世界的能量碎片。”
她又扔出几枚飞刀。
“他们折磨了我三个月。”她说，声音依然轻柔，“三个月后，我变成了这样。”
飞刀刺在屏障上，苏航的剧痛又加重一分。
他单膝跪地，额头冷汗直冒。
姜若离冲上来扶住他：“苏航！”
零看着她，眼神冷漠。
“让开。我不想伤你。”
姜若离挡在苏航身前，毫不退缩。
“要动他，先动我。”
零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温度。
“你对他倒是真心。”她说，“可惜……”
她抬手，准备再次攻击。
就在这时，一道白色的身影忽然从巷子另一端冲出来。
弯弓搭箭，一箭射向零。
零侧身避开，看着来人。
林清雪。
她站在苏航身前，手里的弓还在微微颤抖。
“滚。”她说，声音冷得像冰。
零看着她，忽然笑了。
“又来了一个。”
她看了看林清雪，又看了看姜若离，最后看向跪在地上的苏航。
“你倒是挺受欢迎。”她说，“可惜……”
她收起柳叶刀。
“今晚到此为止。”她说，“老板只是想确认一下是不是你。现在确认了，以后有的是机会。”
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
“对了，”她头也不回地说，“我叫零，编号零零零。是他们最成功的作品。下次见面，我不会手下留情。”
她消失在夜色中。
巷子里安静下来。
苏航跪在地上，大口喘气。
林清雪扔下弓，冲到他身边。
“苏航！你怎么样？”
苏航摇摇头，艰难地站起来。
“没事。”
他看向零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
那个女人的话，还在他耳边回响。
“我也是这么痛过来的。”
“他们折磨了我三个月。”
“编号零零零，是他们最成功的作品。”
那个女人，也是受害者。
和他一样。
不，比他更惨。
他至少还有自由。
而她，已经成了别人的工具。
姜若离看着他，轻声问：“接下来怎么办？”
苏航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先回去。从长计议。”
三人离开巷子，消失在夜色中。
远处，酒店顶层。
零推门进来。
卡尔看着她：“人呢？”
零摇头。
卡尔皱眉：“没抓到？”
“试探而已。”零说，“确认是他就够了。”
卡尔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也好。”他说，“反正他跑不了。”
他转向窗外，看着夜色中的城市。
“这个世界，很快就是我们的了。”
零没有说话。
她只是低着头，看着手里的书。
书上，有一行字被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
“救救我。”
那是她刚才偷偷写下的。
写给谁？
她不知道。
但她希望，那个人能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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