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夏晚晴的公寓。
客厅里只开着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笼罩着沙发上的四个人。
苏航坐在单人沙发上，脸色依然有些苍白。林清雪紧挨着他坐着，右手始终放在他胳膊上，像是在确认他还活着。姜若离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里，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眉头紧锁。夏晚晴从厨房出来，端着一壶新泡的热茶，给每人斟上一杯。
“说吧。”她在林清雪旁边坐下，“到底怎么回事？”
苏航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把今晚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那个叫零的女人，那些缠绕着暗红色能量的柳叶刀，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剧痛，还有她最后留下的那句话——
“救救我。”
夏晚晴听完，脸色变得很难看。
“你是说，他们抓了普通人，用你那个世界的能量做实验，造出了‘改造人’？”
苏航点头。
“那个零，就是他们的作品。”
林清雪的手收紧了一些。
“她说的那些话……”她顿了顿，“她说她也痛过，说他们折磨了她三个月。她是被强迫的。”
苏航看着她。
林清雪的眼神里有一种他很少见到的东西——不是清冷，不是倔强，而是……同情。
“你想救她？”他问。
林清雪沉默了一秒，然后点头。
“她是被逼的。和我们一样，也是受害者。”
姜若离忽然开口。
“救不了。”
林清雪看向她。
姜若离放下茶杯，表情严肃。
“我今天回去之后，让人查了一下那个组织。”她说，“代号‘深渊’，成立于二十年前，表面上是跨国投资集团，实际上是全球最大的超自然现象研究机构。但他们的‘研究’，从来不是学术性的。”
她顿了顿。
“他们有十七个秘密实验室，分布在全球各地。研究方向包括能量提取、人体改造、意识移植……每一项都是非法的，每一项都需要活体实验品。”
林清雪的脸色白了一分。
“那个零……”她艰难地开口。
“编号零零零。”姜若离点头，“意思是第十一批实验品，第三个成功案例。在她之前，有无数人死在了实验里。”
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呼吸声。
苏航攥紧了拳头。
“那个组织，”他问，“总部在哪儿？”
姜若离摇头。
“不知道。他们的保密级别极高，我能查到的只是冰山一角。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她看着苏航。
“他们真正的目标，从来不是《神墟》这个游戏。”
苏航心里一凛。
“是我。”
姜若离点头。
“你是能量的源头。控制了你就等于控制了那个世界。他们找了二十年，终于找到了。”
林清雪的手又紧了一分。
夏晚晴忽然开口。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所有人都看向苏航。
苏航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先搞清楚他们的实力。”
他看向姜若离。
“那个零，你能查到她的资料吗？”
姜若离想了想。
“我试试。但别抱太大希望。”
苏航点头，转向林清雪。
“这几天你别一个人待着。上课下课都找人陪着。”
林清雪皱眉。
“我不怕。”
“我知道。”苏航看着她，“但我不想你出事。”
林清雪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没再说话。
夏晚晴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
“那我呢？”她问，“我有什么任务？”
苏航想了想。
“帮我看好她俩。”
夏晚晴挑眉。
“你这是给我分配保姆的活儿？”
苏航看着她。
“你是老师，照顾学生天经地义。”
夏晚晴笑了。
“行吧。反正我也习惯了。”
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今晚都别走了，就在这儿睡。客房有两张床，你们三个挤挤，我睡主卧。”
林清雪抬头看她。
夏晚晴眨眨眼。
“怎么，怕我半夜偷袭你？”
林清雪脸微微一红，别过头去。
姜若离倒是坦然。
“那就打扰了。”
凌晨两点，夏晚晴的主卧。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睡不着。
隔壁客房隐约传来轻微的呼吸声——三个女生挤在两张小床上，居然都睡着了。
她翻了个身，拿起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未读消息。
【查到了吗？】
她回复：【查到了。目标确认。】
对方秒回：【动手？】
夏晚晴想了想，回复：【再等等。】
对方：【等什么？】
夏晚晴：【等他自己来找我。】
对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消息。
【你确定他知道你是我们的人？】
夏晚晴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微微勾起。
【他不知道。但快了。】
她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光。
隔壁客房，林清雪忽然睁开眼睛。
她看着身边熟睡的姜若离和夏晚晴——不，是躺在夏晚晴床上的那个“夏晚晴”。
那个真的是夏晚晴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今晚在那个巷子里，夏晚晴出现得太快了。
就像她一直在附近等着一样。
她侧过头，看向睡在另一张床上的苏航。
他睡得很沉，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梦。
林清雪伸出手，想抚平他眉心的褶皱，却又停在半空。
最后她收回手，轻轻叹了口气。
不管夏晚晴是谁。
不管姜若离有什么目的。
不管那个零是不是真的想被救。
只要她想伤害苏航——
她闭上眼睛，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微微发光。
那就先过她这一关。
第二天早上，苏航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外套。
浅灰色的，有淡淡的香味。
他坐起来，看到林清雪已经醒了，正坐在窗边发呆。
“几点了？”
“七点。”林清雪回过头，“早餐在桌上。夏老师做的，她有事出门了。”
苏航点点头，站起来。
走到餐桌旁，他看到桌上摆着三份早餐，还有一张纸条。
【出去办点事，晚上回来。冰箱里有菜，饿了自己做。——夏】
苏航看着那张纸条，总觉得哪里不对。
夏晚晴的字迹，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
但他没多想，坐下开始吃饭。
姜若离也醒了，从客房出来，坐在他对面。
“晚晴呢？”
“出门了。”
姜若离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三个人安静地吃着早餐。
吃到一半，林清雪忽然开口。
“苏航，那个零……”
苏航抬头看她。
“你真的相信她想被救吗？”
苏航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他说，“但她说那句话的时候，眼神不像假的。”
林清雪点点头，没再追问。
吃完早餐，苏航送林清雪回学校。
走到校门口，林清雪忽然拉住他的袖子。
“苏航。”
他回头。
林清雪看着他，眼神认真得让人无法忽视。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站在你这边。”
苏航心里一暖。
“我知道。”
林清雪松开手，转身走进校门。
苏航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然后他拿出手机，给姜若离发了条消息。
【查一下夏晚晴。】
姜若离秒回：【你怀疑她？】
苏航：【只是确认一下。】
姜若离：【好。晚上给你消息。】
苏航收起手机，转身离开。
体内世界，十二指肠区域。
那道屏障上的裂纹比昨晚又多了几条。
暗红色的能量还在侵蚀，一点一点往里渗透。
苏航站在屏障前，伸手按在那些裂纹上。
金色能量涌出，试图修复那些裂缝。
但每次修复到一半，暗红色的能量就会重新出现，继续腐蚀。
就像一场拉锯战。
他的能量在修复。
对方的能量在破坏。
谁先撑不住，谁就输了。
苏航收回手，眉头紧锁。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他必须找到那个暗红色能量的源头，从根源上切断它。
但那个源头，很可能就在那个叫“零”的女人身上。
而那个女人，此刻正住在凯悦酒店的总统套房里。
和卡尔·亨特在一起。
他必须想办法接近她。
但怎么接近？
正想着，一个声音忽然在他身后响起。
“需要帮忙吗？”
苏航猛地回头。
空肠区域，一个身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
黑发，黄皮肤，年轻女人。
零。
苏航瞬间进入战斗状态，金色能量在周身凝聚成屏障。
零没有动。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
“别紧张。”她说，“我一个人来的。”
苏航盯着她。
“你怎么进来的？”
零笑了笑。
“我的能量，和你同源。你的世界不排斥我。”
苏航心里一沉。
同源。
果然，她用的是他的能量。
“你想干什么？”
零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想和你谈谈。”
苏航皱眉。
“谈什么？”
零看着他，眼神复杂。
“谈怎么杀了我。”
苏航愣住了。
零继续说：“我知道你不信我。但我没有时间了。”
她伸出手，撩起袖子。
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针孔清晰可见，新旧叠加，触目惊心。
“他们每天给我注射药剂，维持我的能量。”她说，“那些药剂，是用你那个世界的能量碎片提炼的。每次注射，都像有一万只蚂蚁在血管里爬。”
她放下袖子。
“我的身体已经撑不了多久了。”她说，“最多一个月，我就会彻底崩溃。”
苏航沉默。
“所以你想让我杀了你？”
零点头。
“你杀了我，那些暗红色的能量就会消失。你的屏障就能修复。你的人就安全了。”
苏航看着她。
“那你呢？”
零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一种释然，也有一种悲哀。
“我就解脱了。”
苏航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零看着他。
“因为……”她顿了顿，“因为昨天那个女孩。”
苏航愣了一下。
“林清雪？”
零点头。
“她挡在你面前的时候，那个眼神，我见过。”
她低下头，声音变得很轻。
“我妹妹也这样看过我。很多年前，在我被抓走之前。”
她抬起头，看着苏航。
“她死了。在我被抓走的第二年，被他们抓去做实验，没撑过去。”
苏航心里一震。
“所以你想……”
“我想让那个女孩活下去。”零说，“她看你的眼神，和我妹妹当年看我的眼神一样。我不想她像我妹妹一样，看着我死去。”
她顿了顿。
“也不想你像我一样，看着重要的人死去。”
苏航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那个卡尔，什么来历？”
零摇头。
“我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但我知道，他不是这个组织的老大。他上面还有人。”
苏航皱眉。
“还有人？”
零点头。
“这个组织，比你想的更庞大。我只是他们最成功的作品之一。还有比我更强的，只是还没有派出来。”
苏航的心沉了下去。
更强的？
比零更强？
“如果我杀了你，”他问，“他们会派更强的人来吗？”
零点头。
“会。”
苏航沉默。
那杀了她，有什么用？
零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
“杀了我，你可以争取一个月的时间。”她说，“一个月后，新的作品会完成。在那之前，你是安全的。”
她看着他。
“一个月的时间，够你做很多事了。”
苏航想了想。
“如果我拒绝呢？”
零愣了一下。
“什么？”
“如果我拒绝杀你。”苏航说，“如果我救你呢？”
零呆呆地看着他，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救……我？”
苏航点头。
“你能感知能量，能进入我的世界。这说明你和我的世界有很强的共鸣。如果能把你体内的暗红色能量净化掉，也许你能恢复正常。”
零摇头。
“不可能。那些能量已经和我融为一体了。净化掉它们，我也会死。”
苏航想了想。
“如果我把它们吸出来呢？”
零愣住了。
“吸出来？”
苏航点头。
“我的能量可以截留玩家掉落的东西。理论上，也可以截留你体内的那些暗红色能量。”
他看着零。
“如果我把它们吸走，你的身体就干净了。”
零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苏航看着她。
“因为你说‘救救我’的时候，是真的。”
零的眼睛忽然红了。
她低下头，不让他看到自己的表情。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我……我害了很多人。在那个实验室里，我被迫帮他们抓过实验品。那些人……都死了。”
苏航沉默。
“你不恨我吗？”她问。
苏航想了想。
“恨。”他说，“但我更恨把你变成这样的那些人。”
零抬起头，看着他。
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你真的……愿意救我？”
苏航点头。
“但我有一个条件。”
零看着他。
“什么条件？”
“把你知道的所有事告诉我。”苏航说，“关于那个组织，关于他们的实验室，关于他们下一步的计划。”
零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
“好。”
她伸出手。
苏航犹豫了一下，然后握住。
她的手很凉，比姜若离的还凉。
但这一次，那凉意里，有一丝微弱的暖。
“谢谢你。”她说。
苏航摇头。
“先别谢。能不能成功还不一定。”
他闭上眼睛，体内能量涌出，探入零的身体。
那里面，是一个混乱的世界。
暗红色的能量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的每一根血管，每一根神经。它们贪婪地吸取着她的生命力，同时也在维持着她的“能力”。
这是共生。
也是寄生。
苏航的能量触碰到那些暗红色能量的瞬间，它们立刻警觉起来，像毒蛇一样昂起头，准备反击。
他没有硬碰。
而是慢慢后退，引诱它们追击。
果然，那些暗红色能量追了上来，试图吞噬他的金色能量。
就在它们脱离零的身体的瞬间——
苏航猛然发力。
金色能量化作无数道利刃，斩向那些暗红色能量的根部。
“啊——！”
零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剧烈颤抖。
那些暗红色能量被斩断的瞬间，她的血管里迸发出刺目的红光，然后迅速暗淡下去。
苏航没有停。
他继续切割，一缕一缕地斩断那些能量藤蔓。
每斩断一根，零就惨叫一声。
每斩断一根，她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但她的眼神，却越来越亮。
就像被囚禁了太久的人，终于看到了光。
不知过了多久，苏航终于收回能量。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
零躺在他面前，脸色苍白得像纸，但嘴角却挂着一丝笑。
那笑容，和之前那种释然的笑不一样。
是真正的笑。
是获救的人才会有的笑。
“成功了？”她问，声音虚弱得像蚊蝇。
苏航点头。
“成功了。”
零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
“谢谢……谢谢你……”
苏航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女人，曾经是他的敌人。
差点杀了他。
但现在，她躺在这里，像一个刚刚获救的孩子。
他忽然想起林清雪说过的话。
“她是被逼的。和我们一样，也是受害者。”
她说得对。
这个世界的敌人，从来不是这些被改造成怪物的人。
而是那些把他们变成怪物的人。
“好好休息。”他站起来，“等你恢复了，告诉我你知道的一切。”
零点头，没有睁眼。
她已经睡着了。
睡得很沉，很安稳。
就像很多年前，在她被抓走之前，在自己家里睡着时一样。
苏航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体内世界，十二指肠区域。
那道屏障上的裂纹，正在慢慢愈合。
暗红色的能量消失了。
那些藤蔓一样的东西，已经无影无踪。
苏航站在屏障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成功了。
至少，第一步成功了。
但接下来，还有更长的路要走。
卡尔·亨特还在。
那个组织的真正老大，还不知道是谁。
还有更强的“作品”，正在某个地方等着他。
他转身，准备离开。
忽然，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你比她说的更厉害。”
苏航猛地回头。
回肠区域，那片黑暗中，亮起一点光。
那光芒很微弱，但很温暖。
就像他之前见过的那个光团。
但这一次，光芒里不再是模糊的轮廓，而是一个清晰的身影。
很小。
像一个孩子。
苏航愣住了。
“你是……”
那个身影慢慢走近，在光晕中露出面容。
是一个小女孩。
七八岁的样子，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白色的裙子。
她看着他，眼睛亮得像星星。
“哥哥。”她说。
苏航的脑子一片空白。
“你……你是谁？”
小女孩歪了歪头。
“我是你啊。”
苏航完全愣住了。
小女孩走过来，拉着他的手。
她的手很暖。
“我是你的世界。”她说，“你每修复一点，我就长大一点。等你完全修复的那天，我就能出去了。”
苏航低头看着她。
“出去？去哪里？”
小女孩想了想。
“去你身边。”
她抬起头，冲他笑。
那笑容，灿烂得让人心疼。
“哥哥，我等你。”
光芒渐渐消散。
小女孩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苏航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体内世界，又安静下来。
但他的心，再也无法平静。
那个小女孩，是他的世界。
是他的一部分。
她一直在等他。
等他修复自己。
等他让她“出去”。
去他身边。
他抬起头，看向那片黑暗。
嘴角，微微勾起。
“好。”他说，“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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