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化工厂比想象中更大。
锈蚀的铁门半开着，里面黑洞洞的，像一张张开的大口。夜风吹过，铁门发出吱呀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苏航站在门口，体内能量缓缓探出。
里面有人。
不止一个。
“小心。”夏晚晴跟在他身后，手里握着一把军刀——不知道她从哪儿搞来的。
苏航点头，迈步走进去。
穿过铁门，是一个巨大的厂房。月光从破损的屋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废弃的设备和管道随处可见，像沉睡的钢铁巨兽。
厂房的尽头，有一扇铁门。
铁门半掩，里面有光。
苏航示意夏晚晴停下，自己悄无声息地靠近。
透过门缝，他看到里面是一个实验室。
比昨晚那个小一些，但设备更先进。墙上挂满了显示屏，地上摆着各种叫不出名字的仪器。
实验室中央，站着三个人。
一个中年男人，西装革履，金发碧眼——卡尔·亨特。
两个年轻女人，穿着白色的实验服，面容一模一样。
双胞胎？
不对。
苏航眯起眼，仔细看去。
那两个女人的皮肤上，有细密的纹路。
那不是正常的皮肤。
是合成材料。
复制品。
又是复制品。
“X死了。”卡尔的声音传来，低沉而愤怒，“她是最成功的作品，居然死了。”
左边那个女人开口，声音和X一模一样。
“那个‘核心’，比预想的强。”
卡尔冷哼一声。
“强？他只是个容器。真正强的是他体内那个意识。”
他转过身，看着那两个女人。
“但那个意识刚刚诞生，还很脆弱。只要找到机会，就能剥离。”
右边那个女人问：“怎么剥离？”
卡尔走到一台仪器前，按下一个按钮。
墙上的显示屏亮起，出现一个复杂的图案。
那是一个符号。
三条蛇缠绕在一起。
“这是‘深渊’的标志，也是我们力量的来源。”卡尔说，“那个意识，本质上是一种能量体。只要用这个符号作为媒介，就能把它从宿主身上剥离。”
他顿了顿。
“但需要靠近宿主。越近越好。”
左边那个女人皱眉。
“X已经暴露了。那个‘核心’肯定会加强防备。”
卡尔笑了。
那笑容很冷。
“没关系。我们还有别的棋子。”
他走到另一台仪器前，按下一个按钮。
显示屏上出现一张照片。
苏航的瞳孔猛然收缩。
那是林清雪。
“这个女孩，和‘核心’关系很近。”卡尔说，“如果能控制她，就等于控制了‘核心’的一半。”
右边那个女人问：“要抓她？”
卡尔摇头。
“不急。X刚死，他们肯定有防备。等几天，等他们放松警惕。”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阴狠。
“然后，一网打尽。”
苏航攥紧了拳头。
体内能量差点失控。
一只手按在他肩上。
夏晚晴。
她无声地摇摇头，用口型说：“冷静。”
苏航深吸一口气，压下杀意。
现在动手，不一定能赢。
而且，卡尔说的“别的棋子”，让他很在意。
还有谁？
他收回意识，正准备和夏晚晴悄悄离开——
脚下忽然踩到什么东西。
“咔哒。”
一声脆响。
实验室里的人瞬间警觉。
“谁？！”
苏航心里一沉。
来不及了。
他一脚踢开铁门，冲了进去。
夏晚晴紧随其后。
卡尔看到他们，先是一愣，然后笑了。
“有意思。自己送上门了。”
他一挥手，那两个复制品瞬间扑过来。
速度快得惊人。
苏航早有准备，金色屏障瞬间展开。
“砰！”
两个复制品撞在屏障上，被弹了回去。
但她们毫发无损，落地后立刻再次扑上。
苏航和她们缠斗在一起。
夏晚晴则冲向卡尔。
卡尔的反应更快。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遥控器，按下按钮。
实验室四周的墙壁忽然打开，露出十几个透明的容器。
容器里，站着一个个人影。
男女都有，老少皆有。
他们闭着眼睛，浑身插满管子，像沉睡的尸体。
“欢迎参观我的收藏。”卡尔笑着说，“这些都是失败品。但用来对付你们，足够了。”
他再次按下按钮。
容器的门同时打开。
那些人影睁开眼睛。
眼睛是暗红色的。
没有瞳孔。
像死人的眼睛。
他们走出容器，朝苏航和夏晚晴围过来。
苏航一边应付两个复制品，一边观察这些人。
他们的动作僵硬，但力量很大。
而且，他们身上都缠绕着暗红色的能量。
和X一样。
但弱得多。
“别碰他们！”夏晚晴忽然喊，“他们身上可能有毒！”
苏航心里一凛。
他凝神看去，果然发现那些人皮肤表面有一层淡淡的黏液。
那黏液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绿光。
是毒。
他改变了策略。
不再硬碰，而是游走躲避，寻找机会靠近卡尔。
但两个复制品缠得太紧，根本不给他机会。
夏晚晴也被那些人围住，勉强抵挡。
情况危急。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忽然在苏航脑海里响起。
“哥哥，让我出去。”
小念。
苏航一愣。
“不行。太危险。”
“我可以的。”
小念的声音很坚定。
“那些人的能量，我能吸收。”
苏航犹豫了。
小念继续说：“哥哥，相信我。”
苏航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点头。
“好。”
他闭上眼睛，体内能量狂涌而出。
金光爆发。
两个复制品被震飞出去。
等她们再睁开眼睛时，发现苏航面前站着一个女孩。
七八岁的样子，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白裙子。
小念。
她看着那些人，歪了歪头。
然后她伸出手。
金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化作无数道丝线，刺入那些人的身体。
那些人瞬间僵住。
暗红色的能量从他们体内被抽离出来，沿着金色丝线，涌入小念的身体。
卡尔的脸色变了。
“不可能！她怎么能……”
小念看着他，眼神清澈。
“你很坏。”她说。
然后她收回手。
那些人失去了暗红色能量的支撑，纷纷倒地。
但他们还活着。
只是昏迷。
两个复制品想冲上来，却被金色丝线缠住，动弹不得。
卡尔后退一步，脸色铁青。
“你……你到底是什么？”
小念歪了歪头。
“我是哥哥的世界。”
她走近一步。
卡尔又退一步。
“别过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枪，对准小念。
苏航脸色一变。
“小念！”
他冲过去，挡在小念身前。
“砰！”
枪响了。
苏航身体一震。
夏晚晴的尖叫声在耳边炸开。
但苏航没有倒下。
他低头，看到胸口有一个血洞。
但不疼。
甚至没有流血。
他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小念把能量注入了他的身体。
那些能量，正在快速修复他的伤口。
卡尔也愣住了。
他连开几枪。
每一枪都命中。
但每一枪的伤口，都在瞬间愈合。
苏航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冰。
“打够了？”
卡尔的手在发抖。
他扔下枪，转身就跑。
但刚跑出两步，就被金色丝线缠住脚踝，狠狠拽倒。
他趴在地上，挣扎着，却怎么也挣不脱。
苏航走过去，居高临下看着他。
“你说的‘别的棋子’，是谁？”
卡尔咬着牙，不说话。
苏航蹲下来。
“不说？”
卡尔看着他，眼神里忽然闪过一丝诡异的光。
“你以为你赢了？”他笑了，“你错了。你们的人里，有我们的人。从始至终都有。”
苏航心里一沉。
“谁？”
卡尔大笑起来。
那笑声在空荡荡的实验室里回荡，刺耳又疯狂。
“你永远也猜不到。”
他的身体忽然剧烈颤抖起来。
苏航脸色一变。
“不好！”
他后退一步。
卡尔的皮肤开始龟裂，暗红色的光芒从裂缝中涌出。
“砰！”
他的身体炸开了。
暗红色的能量四处飞溅，碰到什么东西，什么东西就瞬间腐蚀。
苏航撑起金色屏障，护住自己和夏晚晴、小念。
等爆炸平息，卡尔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一滩暗红色的液体。
和一枚晶片。
苏航走过去，捡起那枚晶片。
晶片很薄，很小，上面刻着一个符号。
三条蛇缠绕在一起。
和之前那个一模一样。
但下面多了一行小字。
【GLOBALCOUNCIL-ASIA】
全球理事会——亚洲。
苏航盯着那行字，眼神冷得可怕。
“亚洲……”
他抬起头，看着那滩液体。
卡尔死了。
但他死之前说的那句话，还在他耳边回响。
“你们的人里，有我们的人。从始至终都有。”
谁？
是谁？
夏晚晴走过来，看着那枚晶片。
“这是什么？”
苏航把晶片递给她。
夏晚晴看了看，脸色变了。
“全球理事会？他们还有……”
“还有。”苏航打断她，“而且就在我们身边。”
夏晚晴愣住了。
“你是说……”
苏航点头。
“有内鬼。”
他看向那两个被金色丝线缠住的复制品。
她们挣扎着，却挣不脱。
小念走过来，拉着他的袖子。
“哥哥，她们怎么办？”
苏航想了想。
“先带回去。”
他走到那两个复制品面前，看着她们。
她们和X长得一模一样。
但眼神不一样。
X的眼神是冷的，是疯狂的。
她们的眼神是空的，是迷茫的。
就像刚出生的婴儿。
“你们叫什么？”他问。
左边那个摇头。
“我们没有名字。只有编号。”
“多少？”
“017。”左边那个说。
“018。”右边那个说。
017和018。
又是复制品。
苏航叹了口气。
“想活吗？”
两个复制品对视一眼，然后点头。
“那就跟着我。”
他转身，往外走。
小念跟在他身边，牵着他的手。
夏晚晴跟在后面，手里握着那枚晶片，眉头紧锁。
017和018对视一眼，然后默默跟上。
废弃化工厂外，夜风吹过。
苏航站在空旷的地上，回头看了一眼那栋黑暗中的建筑。
今晚，他杀了X。
今晚，他杀了卡尔。
但战斗还没结束。
那个“深渊”组织还在。
那个“内鬼”还在。
而那个全球理事会，还有六个他不知道的人。
夏晚晴走到他身边。
“在想什么？”
苏航沉默了一秒。
“在想，那个内鬼会是谁。”
夏晚晴看着他。
“有怀疑的对象吗？”
苏航想了想。
“有。”
“谁？”
苏航看着她。
夏晚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怀疑我？”
苏航没说话。
夏晚晴叹了口气。
“行吧。换我也怀疑。”
她看着他，眼神坦荡。
“但不是我。”
苏航点头。
“我知道。”
夏晚晴挑眉。
“知道？”
苏航转身，看着夜色中的城市。
“如果是你，刚才不会救我。”
夏晚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丝感动。
“算你有良心。”
苏航没说话。
但他心里在想另一个人。
那个人，从始至终都很完美。
完美得不像是真的。
会是她吗？
他不敢确定。
但有一点他很清楚——
从今晚开始，他谁都不能信。
除了小念。
和那些证明过自己的人。
车内，夏晚晴开着车，苏航坐在副驾驶。
后座挤着三个人——017、018，还有小念。
小念第一次“出来”，好奇地看着窗外的夜景。
“哥哥，那个亮亮的是什么？”
“路灯。”
“那个跑得很快的是什么？”
“汽车。”
“那个大大的、闪闪的是什么？”
“高楼。”
小念眼睛亮亮的。
“外面的世界，好漂亮。”
苏航从后视镜里看着她，心里一软。
“以后，经常带你出来。”
小念用力点头。
017和018坐在两边，一言不发。
她们看着窗外，眼神复杂。
对她们来说，这也是第一次。
第一次见到真正的世界。
而不是实验室里的模拟画面。
夏晚晴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们一眼，压低声音问苏航。
“她们安全吗？”
苏航想了想。
“不知道。但总要试一试。”
他顿了顿。
“X把她们当工具。我不想。”
夏晚晴沉默了一秒，然后点头。
“好。”
车子驶入市区。
霓虹灯闪烁，夜市喧嚣。
小念趴在车窗上，看得目不转睛。
苏航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
但心里，始终压着一块石头。
内鬼。
到底是谁？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一张张脸。
林清雪。
姜若离。
夏晚晴。
阿零。
还有那些普通的同学、老师、陌生人。
谁会是那个“从始至终都有”的人？
他不知道。
但他会查出来的。
一定。
体内世界，回肠区域。
那团光比以前更亮了。
小念虽然在外面，但她的本体还在里面。
她的一部分意识，始终留在那里。
守护着他的世界。
就像他守护着她一样。
苏航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夜色。
今晚，他杀了两个敌人。
但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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