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夏晚晴的公寓灯火通明。
客厅里挤满了人。苏航坐在单人沙发上，小念窝在他怀里，已经睡着了。林清雪坐在他旁边，目光不时扫过对面那三个人——017、018和阿零。
三个复制品。
三张一模一样的脸。
阿零坐在最左边，低着头，一言不发。017和018并排坐在中间，表情僵硬，像两只受惊的兔子。
姜若离站在窗边，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她从不抽烟，但今晚破例想抽，只是找不到打火机。
“所以，”她开口，声音沙哑，“你把她们都带回来了？”
苏航点头。
姜若离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
“知道。”
“那你还……”
“她们没地方去。”苏航打断她，“留在外面，会被那个组织抓回去。继续当工具。”
姜若离沉默了。
林清雪忽然开口。
“她说的对。”
所有人都看向她。
林清雪看着017和018，眼神平静。
“她们和我们一样。没得选。”
017抬起头，看着林清雪。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丝光芒。
“你……不恨我们？”
林清雪摇头。
“恨你们干什么？你们又没害过我。”
017的眼眶红了。
018也抬起头，看着苏航。
“我们……能留下吗？”
苏航点头。
“能。但有条件。”
两个复制品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什么条件？”
“把你们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苏航看着她们，“关于那个组织，关于他们的计划，关于……”
他顿了顿。
“关于内鬼。”
017的脸色变了一瞬。
那变化很细微，但苏航捕捉到了。
“你知道什么？”
017低下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
“X死之前，传回过一条消息。”
苏航心里一紧。
“什么消息？”
017抬起头，看着他。
“她说，‘核心’身边有我们的人。代号‘幽灵’。从两年前就开始潜伏。”
两年前。
苏航的心猛地一沉。
两年前，他父母刚去世。
两年前，他刚成为孤儿。
两年前，那个组织就已经盯上他了？
“还有，”017继续说，“‘幽灵’的任务不是杀你，而是……”
她顿了顿。
“而是等你成长起来之后，夺取你的一切。”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林清雪的手紧紧攥住苏航的胳膊。
夏晚晴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姜若离手里的烟被她捏断了。
只有小念还在睡，对这一切毫无察觉。
苏航深吸一口气。
“有线索吗？‘幽灵’是谁？”
017摇头。
“不知道。X也不知道。‘幽灵’的身份，只有全球理事会知道。”
全球理事会。
又是他们。
苏航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林清雪。
夏晚晴。
姜若离。
阿零。
017。
018。
还有怀里熟睡的小念。
谁是幽灵？
谁从两年前就开始潜伏在他身边？
他看不出来。
但他知道，从今以后，他必须更加小心。
“今晚，”他开口，“大家都睡这里。”
夏晚晴挑眉。
“我这里睡不下这么多人。”
苏航看着她。
“挤一挤。”
夏晚晴和他对视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行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她站起来，开始分配房间。
“清雪、若离，你们睡主卧。我睡沙发。017和018睡客房。阿零……”
她看了看阿零。
阿零一直没说话，存在感极低。
“阿零跟我睡沙发？”
阿零抬起头，摇摇头。
“我不用睡。”
夏晚晴愣了一下。
阿零解释：“我们这种复制品，不需要睡眠。”
夏晚晴沉默了一秒，然后点头。
“随你。”
她转身去拿被子。
林清雪站起来，走到苏航面前。
“你呢？”
苏航看着她。
“我睡这儿。”
他指了指沙发。
林清雪皱眉。
“你受伤了。”
“好了。”
林清雪看着他胸口的衣服——那里有几个弹孔，但皮肤完好无损。
她沉默了。
然后她忽然俯下身，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很轻。
轻得像一片羽毛。
苏航愣住了。
等他回过神来，林清雪已经转身走进主卧，关上了门。
夏晚晴抱着被子出来，正好看到这一幕。
她挑眉。
“哟。”
苏航移开目光。
夏晚晴笑了，把被子扔给他。
“行了，别装了。睡吧。”
她自己在另一张沙发上躺下，盖上毯子。
客厅里安静下来。
苏航抱着小念，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但他没有睡。
他在等。
等那个“幽灵”露出马脚。
凌晨四点。
公寓里静悄悄的。
苏航睁开眼睛。
他没有动，只是微微侧头，看向窗户。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光。
光里，有一个影子。
很淡。
几乎看不见。
但那影子在动。
苏航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假装睡着，呼吸平稳，心跳均匀。
但意识已经悄然探出。
那影子是阿零。
她站在窗前，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她在看什么？
苏航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窗外，对面楼的楼顶，有一个微弱的红点。
又是探测器。
苏航心里一紧。
阿零在通风报信？
但他没有动。
他要看看，阿零到底想干什么。
阿零站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走向门口。
轻轻打开门，闪身出去。
苏航悄无声息地站起来，跟上去。
门外，走廊里空荡荡的。
电梯的数字在变化。
从17楼往下。
15……12……9……6……
苏航没坐电梯。
他走消防通道。
一层一层往下冲。
等他冲到一楼时，电梯门刚好打开。
阿零走出来。
她看到苏航，愣住了。
苏航看着她。
“去哪儿？”
阿零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去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阿零看着他，眼神复杂。
“我是不是内鬼。”
苏航愣了一下。
阿零继续说：“刚才那个探测器，不是我放的。但有人故意让我看到，想让我背锅。”
她顿了顿。
“我想去抓那个人。”
苏航看着她。
“你知道是谁？”
阿零点头。
“不知道具体是谁。但我知道他在哪儿。”
她转身，走向夜色。
苏航跟上去。
两人穿过空荡荡的街道，来到一栋废弃的大楼前。
这是旧校区的教学楼。
姜若离之前提过的那个据点。
阿零停下脚步。
“在里面。”
苏航凝神感知。
楼里，确实有一个人。
一个他熟悉的气息。
他推开大门，走进去。
楼里很黑，很安静。
只有月光透过破碎的窗户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个人在三楼。
苏航一层一层往上走。
每一步都很轻。
每一步都很稳。
三楼，走廊尽头。
一个人站在窗前。
背对着他。
月光勾勒出那个人的轮廓。
纤细。
熟悉。
苏航的脚步顿住了。
那个人转过身。
苏航看到了她的脸。
“是你。”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惊雷一样在空荡荡的走廊里炸开。
那个人看着他，笑了。
那笑容，他见过无数次。
温柔。
亲切。
完美得不像是真的。
“没想到是你。”苏航说。
“我也没想到，你会这么快找到我。”她说。
夏晚晴。
那个一直帮他、护他、救他的夏晚晴。
原来她就是“幽灵”。
“为什么？”苏航问。
夏晚晴看着他，眼神复杂。
“因为没得选。”
她抬起手，月光照在她的手腕上。
那里有一个纹身。
三条蛇缠绕在一起。
深渊的标志。
“我弟弟在他们手上。”她说，“两年前，他们抓了他。如果不帮他们做事，他就得死。”
苏航沉默。
“所以你接近我？”
夏晚晴点头。
“一开始是。但后来……”
她顿了顿。
“后来是真的。”
苏航看着她。
“你救过我。”
“嗯。”
“你帮我挡过子弹。”
“嗯。”
“那些都是假的？”
夏晚晴摇头。
“那些是真的。”
她走近一步，看着他。
“苏航，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你……不一样了。可能是在篮球场上，可能是你第一次叫我老师的时候，可能是你在巷子里护着若离的时候。”
她伸出手，想碰他的脸，却停在半空。
“但我不配。”
她收回手。
“你动手吧。”
苏航看着她。
“你弟弟在哪儿？”
夏晚晴愣了一下。
苏航又问了一遍：“你弟弟在哪儿？”
夏晚晴的眼眶红了。
“江城郊外，那个废弃工厂的地下实验室。他们把他关在那里。”
苏航点头。
“好。”
他转身，准备离开。
夏晚晴愣住了。
“你不杀我？”
苏航停下脚步。
“你救过我。”
他回头看着她。
“而且，你弟弟是无辜的。”
夏晚晴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苏航……”
苏航没回头。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内鬼。你是我的人。”
他顿了顿。
“但如果你再骗我一次，我不会手下留情。”
他走进黑暗，消失不见。
夏晚晴站在原地，泪流满面。
阿零从阴影里走出来，看着她。
“他比你想象的更好，对吧？”
夏晚晴点头。
阿零叹了口气。
“走吧。去救你弟弟。”
清晨六点，天边泛起鱼肚白。
苏航回到公寓时，所有人都醒了。
林清雪看到他，松了口气。
姜若离皱着眉，打量着他。
017和018缩在角落里，像两只受惊的小动物。
小念跑过来，扑进他怀里。
“哥哥，你去哪儿了？”
苏航抱起她。
“去抓坏人。”
小念歪着头。
“抓到了吗？”
苏航想了想。
“抓到了。但又放了。”
小念眨眨眼。
“为什么？”
苏航看着她。
“因为她也有好人。”
小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窝在他怀里，继续睡。
林清雪走过来。
“夏晚晴呢？”
苏航看着她。
“你知道？”
林清雪点头。
“昨晚你出去的时候，我跟着你。”
苏航沉默了一秒。
“那你都看到了？”
林清雪点头。
苏航等着她问。
但她没问。
她只是说。
“你做的是对的。”
苏航看着她。
林清雪的眼神清澈得像泉水。
“她救过你。这就够了。”
姜若离走过来。
“接下来怎么办？”
苏航想了想。
“去救人。”
他看向门外。
门外，夏晚晴站在那里。
她的眼睛红肿，脸上还有泪痕。
但她的眼神很坚定。
“我弟弟……”她开口。
苏航打断她。
“一起去。”
夏晚晴愣住了。
苏航看着她。
“我说过，你是我的人。”
夏晚晴的眼眶又红了。
但她没哭。
她只是用力点头。
“好。”
清晨七点，一辆黑色越野车驶出城区。
车上坐着七个人。
苏航，小念，林清雪，姜若离，夏晚晴，阿零，017，018。
挤得满满当当。
但没有人抱怨。
车子驶向城郊。
驶向那个废弃工厂。
驶向那个关押着夏晚晴弟弟的地下实验室。
车内很安静。
只有引擎的轰鸣声。
小念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掠的景色。
“哥哥，”她忽然问，“那个弟弟，也会跟我们回家吗？”
苏航想了想。
“如果他愿意的话。”
小念点点头，笑了。
“那以后就有更多人陪我玩了。”
苏航看着她，心里一暖。
不管发生什么，至少还有她。
至少还有这些愿意跟着他的人。
车子越开越快。
废弃工厂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清晰。
苏航深吸一口气。
最后一战，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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