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工厂在晨光中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锈迹斑斑的钢铁骨架，破碎的窗户，疯长的野草。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也想不到这片废墟下面，藏着一个活体实验室。
车子停在五百米外的一片小树林里。
苏航推开车门，所有人鱼贯而下。
夏晚晴站在最前面，脸色苍白得吓人。她的弟弟，被关在这下面整整两年。两年不见天日，两年生死未卜。
“他还活着吗？”她问，声音颤抖。
苏航闭上眼睛，体内能量探出。
地下三十米，有一个巨大的空间。里面有许多微弱的生命信号，有的几乎弱不可闻。
其中一个，和夏晚晴有相似的DNA气息。
“活着。”他睁开眼，“很弱，但活着。”
夏晚晴的眼泪瞬间涌出来。
但她没哭出声，只是用力擦掉眼泪，深吸一口气。
“怎么下去？”
苏航看向017。
017是X的复制品，继承了她大部分记忆。她最熟悉这个实验室的结构。
017走上前，指着工厂中央的一栋建筑。
“那里有电梯。伪装成废弃设备室。”
苏航点头。
“走。”
七个人悄无声息地摸向那栋建筑。
阿零和017在前，018断后。苏航抱着小念，和夏晚晴、林清雪、姜若离走在中间。
推开那扇锈蚀的铁门，里面是一个布满灰尘的房间。各种废弃设备堆得到处都是，看起来再普通不过。
017走到角落里，伸手按在墙上。
墙上出现一个手掌形状的凹陷。
017把手按上去。
“嘀——身份验证通过。”
墙壁无声地滑开，露出一部电梯。
电梯很小，最多只能挤下五个人。
苏航看着其他人。
“分批下去。017、阿零、夏晚晴、林清雪，第一批。我、小念、018、姜若离，第二批。”
姜若离皱眉。
“为什么我是第二批？”
苏航看着她。
“因为你最弱。”
姜若离：“……”
她深吸一口气，忍了。
第一批四个人走进电梯，门缓缓关上。
苏航盯着电梯上方的数字显示器。
30……25……20……15……
数字跳得很慢。
10……8……5……
停了。
门开了。
苏航松了口气。
第二批进电梯。
电梯下行的时候，小念忽然拉了拉苏航的袖子。
“哥哥，下面有很多坏人。”
苏航低头看着她。
“多少？”
小念歪着头数了数。
“十七个。还有三个……和我一样的。”
苏航心里一紧。
和他一样的？
不对，和小念一样的？
“什么意思？”
小念想了想。
“就是……从别人身体里生出来的。但不是我这样生的，是被他们做出来的。”
苏航明白了。
又是复制品。
但不是复制人。
是复制意识。
就像小念一样，从某个人的体内世界诞生出来的意识，被他们强行剥离、复制、改造。
这些人，比他想象的更疯狂。
电梯停下。
门打开，外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尽头，有光。
还有打斗声。
苏航脸色一变，冲了出去。
走廊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至少有两个足球场那么大。各种仪器设备排列整齐，墙上的显示屏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而空间中央，夏晚晴正和三个人缠斗在一起。
那三个人，都是女人。
不对，都是女孩。
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穿着白色的实验服，眼睛是诡异的淡金色。
和小念的眼睛一样。
“姐姐！”小念忽然喊了一声。
那三个女孩同时转过头，看向小念。
她们的眼神变了。
变得迷茫。
变得……像看到了同类。
夏晚晴趁机脱身，退到苏航身边。
“她们很强。”她喘着气，“比X还强。”
苏航盯着那三个女孩。
她们的体内，确实有和小念相似的能量波动。
但被扭曲了。
被污染了。
就像X那样。
“你们叫什么？”他开口。
三个女孩对视一眼。
中间那个开口，声音稚嫩却空洞。
“我们没有名字。只有编号。”
“多少？”
“031。”
“032。”
“033。”
031、032、033。
又一批复制品。
但她们不是复制人。
是复制意识。
是从某个人的体内世界里，强行剥离出来的意识。
“你们的主人是谁？”苏航问。
031歪了歪头。
“主人……死了。”
苏航一愣。
死了？
“谁杀了她？”
031指向夏晚晴。
“她。”
夏晚晴愣住了。
“我？”
031点头。
“你弟弟身上，有主人的毒。你杀主人，主人死。主人死，毒解。你弟弟活。”
苏航听得一头雾水。
但夏晚晴听懂了。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我弟弟……被当成了人质？”
031点头。
“主人的命，换你弟弟的命。主人死，他活。”
夏晚晴的身体在颤抖。
她看向苏航，眼眶通红。
“我……我亲手杀了他？”
苏航沉默了一秒。
“你杀的是坏人。”
夏晚晴摇头。
“可他是我弟弟的……唯一解药。”
苏航走过去，按住她的肩。
“你弟弟在哪儿？”
夏晚晴深吸一口气，指向走廊深处。
“那边。”
苏航点头。
“先去救人。”
他转身，看向那三个女孩。
“你们呢？”
031、032、033对视一眼。
然后031开口。
“我们……没有地方去。”
苏航看着她。
“跟我们走。”
031愣住了。
032和033也愣住了。
“为什么？”031问。
苏航指了指怀里的小念。
“因为她叫你们姐姐。”
小念冲她们挥挥手。
“姐姐，跟我回家吧。”
三个女孩的眼眶同时红了。
031走过来，看着小念。
“你……和我们一样？”
小念点头。
“一样。但我有哥哥。”
她拉着苏航的手，笑得灿烂。
“哥哥对我特别好。”
031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羡慕。
然后她转向苏航。
“我们跟你走。”
苏航点头。
“好。但有一个条件。”
031看着他。
“什么条件？”
“从今以后，你们不再是编号。你们是……”
他想了想。
“阿念。阿想。阿望。”
031念着这三个字。
“阿念……阿想……阿望……”
她抬起头，第一次露出笑容。
那笑容很淡。
但很真。
“谢谢。”
走廊深处，是一扇厚重的铁门。
铁门上有一个玻璃窗，可以看到里面的情况。
那是一间狭小的牢房，只有几平米。角落里蜷缩着一个瘦小的身影，十四五岁的男孩，苍白得像纸。
夏晚晴扑到门上。
“小晨！”
男孩动了动，抬起头。
那张脸瘦得脱了相，眼睛也浑浊不清。但他看到夏晚晴的瞬间，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丝光。
“姐……姐？”
夏晚晴的眼泪决堤而出。
“是我！姐姐来救你了！”
她用力拍打着铁门，却怎么也打不开。
苏航走上前，伸手按在门上。
金色能量涌出，渗入门锁内部。
“咔哒。”
门开了。
夏晚晴冲进去，一把抱住那个瘦弱的男孩。
“对不起……对不起……姐姐来晚了……”
男孩靠在她怀里，眼泪无声地流。
但他没有力气说话。
他只是紧紧抓着夏晚晴的衣服，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苏航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小念拉了拉他的袖子。
“哥哥，他好瘦。”
苏航点头。
“以后会胖起来的。”
小念点点头，然后跑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给那个男孩。
“给你吃。甜甜的。”
男孩看着那颗糖，愣住了。
然后他伸出手，接过糖。
“谢谢。”
他的声音很轻，像蚊子。
但小念听到了。
她笑了。
“不客气。”
撤离的时候，队伍壮大了很多。
原来的七个人，加上三个复制意识女孩，加上一个虚弱的男孩，变成了十一个人。
电梯挤不下。
只能分批上。
第一批送上去的是夏晚晴姐弟，还有小念和三个女孩。
苏航留在最后。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小念趴在门缝里喊。
“哥哥快点来！”
苏航笑着挥挥手。
电梯门关上，数字开始跳动。
他转过身，看向这个地下实验室。
这里，曾经关押过多少人？
做过多少实验？
他看向角落里那一排排容器。
空的。
但里面曾经有人。
他走过去，看到每个容器上都贴着一张标签。
【001-047】失败品。已处理。
【048-079】失败品。已处理。
【080-112】失败品。已处理。
……
一直到最后一行。
【031-033】实验体。待处理。
苏航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那些失败品。
那些被处理的人。
他们都有名字吗？
他们都有家人吗？
他们死的时候，有人哭吗？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体内能量狂涌而出。
金色的光芒化作无数道利刃，斩向那些容器。
“轰！”
容器炸裂。
仪器炸裂。
整个地下实验室开始崩塌。
苏航冲进电梯，按下按钮。
电梯急速上升。
身后，那个黑暗的世界，正在被他的怒火吞噬。
冲出地面的时候，阳光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
苏航站在废墟前，看着那栋建筑缓缓下沉。
最后，彻底消失。
小念跑过来，拉着他的手。
“哥哥，里面还有人吗？”
苏航想了想。
“有。”
小念愣住了。
“那你怎么……”
“他们都是坏人。”苏航说，“害人的坏人。”
小念沉默了。
然后她点点头。
“坏人就该死。”
苏航低头看着她。
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但哥哥是好人。”
苏航笑了，揉了揉她的头发。
“走吧。回家。”
车子驶离废墟。
车上比来时更挤了。
但没有人抱怨。
夏晚晴抱着弟弟，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脸上却带着笑。
姜若离坐在前排，从后视镜里看着这些人，嘴角微微勾起。
林清雪靠在苏航肩上，轻轻握住他的手。
小念趴在窗边，和三个新认识的“姐姐”一起看风景。
阿零、017、018挤在角落里，安静得像三只小猫。
阳光洒进车里，暖洋洋的。
苏航看着窗外飞掠的景色，忽然开口。
“清雪。”
林清雪抬起头。
“嗯？”
“谢谢。”
林清雪愣了一下。
“谢什么？”
苏航看着她。
“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林清雪的脸微微红了。
她低下头，没说话。
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
车子驶入城区。
驶向那个越来越近的“家”。
身后，那片废墟已经看不见了。
但苏航知道，这只是开始。
那个“深渊”组织，还有六个理事。
那些真正的幕后黑手，还没有露面。
但没关系。
他有小念。
有林清雪。
有夏晚晴。
有姜若离。
有阿零、017、018。
还有新来的阿念、阿想、阿望。
还有夏晚晴的弟弟。
这些，都是他的家人。
为了她们，他可以和整个世界为敌。
小念忽然回头，看着他。
“哥哥，你在想什么？”
苏航笑了笑。
“在想，晚上吃什么。”
小念眼睛一亮。
“冰淇淋！”
苏航点头。
“好。冰淇淋。”
车内响起一片笑声。
车子越开越远。
消失在城市的车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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