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寓时，已经是下午两点。
十一号人挤进夏晚晴那套三室两厅的房子，瞬间显得逼仄起来。客厅里坐满了人，沙发上、地板上、甚至餐桌上都坐着人。
夏晚晴的弟弟小晨被安顿在主卧的床上，他太虚弱了，回来的路上就睡着了。夏晚晴坐在床边守着他，眼睛一刻也不离开那张苍白的小脸。
客厅里，苏航坐在单人沙发上，小念窝在他怀里，已经睡着了。三个新来的女孩——阿念、阿想、阿望——挤在角落里，像三只刚被捡回来的流浪猫，警惕又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林清雪去厨房给大家煮面。姜若离坐在餐桌旁，拿着手机不停地发消息——她在安排人手调查深渊组织的更多信息。阿零、017、018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墙，安静得像三尊雕塑。
“所以，”姜若离放下手机，看向苏航，“我们现在有十一个人了。”
苏航点头。
“住的地方不够。”
姜若离挑眉。
“你想换房子？”
苏航看着她。
“你有办法？”
姜若离想了想。
“我在江边有一套别墅，空着。三百多平，够住。”
夏晚晴从卧室里探出头。
“你还有别墅？”
姜若离耸肩。
“买来投资的，一直没住。”
夏晚晴翻了个白眼。
“万恶的资本家。”
姜若离没理她，继续看苏航。
“搬吗？”
苏航想了想，点头。
“搬。越快越好。”
姜若离站起来。
“那我让人去收拾一下。今晚就能住。”
她走到阳台上打电话。
林清雪端着两碗面出来，一碗递给苏航，一碗递给小念。
小念闻到香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好香……”
她接过碗，拿起筷子，笨拙地挑起几根面条，送进嘴里。
“好吃！”
她眼睛亮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吃着。
林清雪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
然后她又去厨房，继续煮下一锅。
三个新来的女孩看着小念吃面，眼神里有一丝渴望。
苏航注意到了。
“你们也饿了吧？”
阿念摇摇头。
“我们不用吃东西。”
苏航皱眉。
“不用吃？”
阿念点头。
“主人说，我们只需要能量。不用吃饭。”
苏航沉默了。
他想起了X。想起了那些被改造的人。
她们连最基本的吃饭的欲望都被剥夺了。
“从今天起，”他说，“你们不是工具了。”
他站起来，走进厨房，对林清雪说了几句。
林清雪点点头，又多煮了三碗。
苏航把面端到三个女孩面前。
“吃。”
阿念看着那碗面，眼神复杂。
“我们……可以吗？”
苏航点头。
“可以。必须吃。”
阿念犹豫了一下，然后拿起筷子。
她挑起一根面条，送进嘴里。
咀嚼。
吞咽。
她的眼睛忽然亮了。
“好吃……”
阿想和阿望也拿起筷子，大口吃起来。
吃着吃着，她们的眼泪流了下来。
这是她们第一次吃真正的食物。
第一次尝到“味道”。
小念看着她们，笑了。
“姐姐们哭了。”
苏航揉揉她的头发。
“那是高兴的眼泪。”
傍晚六点，姜若离的别墅。
这是一栋三层欧式建筑，坐落在江边，自带一个小花园。三百多平的室内空间，七间卧室，五个卫生间，还有一个巨大的客厅。
众人站在客厅里，被这奢华的装修震住了。
夏晚晴环顾四周，喃喃道：“万恶的资本家……真香。”
姜若离白了她一眼。
“楼上四间卧室，楼下三间。自己分。”
小念拉着苏航的手。
“哥哥，我们住哪间？”
苏航看向姜若离。
姜若离指了指楼上。
“主卧旁边那间，采光最好。给小念住。”
小念眼睛一亮。
“谢谢姐姐！”
她拉着苏航就往楼上跑。
分配完房间，天已经黑了。
众人在客厅里坐下，开始商量正事。
苏航坐在主位上，小念坐在他旁边，已经睡着了。
三个新来的女孩坐在他身后，像三个小护卫。
“深渊组织，”姜若离开口，“我让人查了。全球理事会的七个成员，除了已经死的卡尔，还有六个。”
她打开投影仪，墙上出现六张照片。
第一张，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面容阴鸷。
“一号，代号‘主教’。据说是组织的创始人，年龄不详，身份不详。最神秘的一个。”
第二张，是一个中年女人，金发碧眼，气质高贵。
“二号，代号‘王后’。欧洲某古老家族的继承人，掌握着大量财富和人脉。”
第三张，是一个光头壮汉，满脸横肉。
“三号，代号‘战车’。前克格勃特工，负责组织的武装力量。”
第四张，是一个戴眼镜的瘦削男人，看起来像个学者。
“四号，代号‘隐士’。首席科学家，所有改造技术的发明者。”
第五张，是一个妖艳的女人，红唇媚眼。
“五号，代号‘命运’。负责情报和渗透，据说从无失手。”
第六张，是一个小孩。
看起来只有八九岁，黑发黑眼，面无表情。
苏航的目光停在那张照片上。
“六号？”
姜若离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六号，代号‘死神’。年龄不详，真实身份不详。只知道一件事——”
她顿了顿。
“前面五个人，都怕他。”
客厅里安静下来。
一个小孩，让五个老狐狸害怕？
苏航盯着那张照片。
那双眼睛，漆黑如墨，没有一丝光。
那不是孩子的眼睛。
那是……
“他是第一个成功品。”阿念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她。
阿念看着那张照片，眼神复杂。
“在我被制造出来之前，他就存在了。主人……X提到他时，声音都会发抖。”
苏航皱眉。
“他有多强？”
阿念想了想。
“不知道。但从没见过他出手。因为见过的人，都死了。”
苏航沉默。
一个比X强十倍的人。
一个让所有人都害怕的人。
而他们，即将面对他。
“还有别的信息吗？”他问。
姜若离摇头。
“就这些。他们隐藏得太深了。”
苏航点点头。
至少，知道对手是谁了。
就在这时，林清雪忽然开口。
“那个小孩，我见过。”
所有人都看向她。
林清雪的脸色有些苍白。
“两年前。在我爸妈出事的那天。”
苏航心里一震。
“在哪里？”
林清雪回忆着。
“在我家楼下。我从学校回家，看到一个小孩子站在楼门口。他看了我一眼，然后走了。我当时没在意。但后来……”
她顿了顿。
“后来我爸妈就出事了。”
苏航的心沉了下去。
两年前。
又是两年前。
和他父母出事同一年。
“你爸妈怎么出事的？”
林清雪的声音很轻。
“车祸。肇事司机逃逸。到现在都没找到。”
苏航沉默。
他想起自己的父母。
也是车祸。
也是逃逸。
也是至今未破。
“那个小孩，”他问，“你记得他长什么样吗？”
林清雪点头。
“记得。黑头发，黑眼睛，穿一身黑衣服。面无表情。”
和照片上的一模一样。
苏航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江水在夜色中静静流淌。
两年前，那个“死神”出现在林清雪家楼下。
两年前，他的父母死于车祸。
这会是巧合吗？
他不信。
“苏航。”林清雪走到他身边。
他回头，看着她。
林清雪的眼神很坚定。
“不管真相是什么，我们一起查。”
苏航点头。
“好。”
凌晨两点，别墅里静悄悄的。
所有人都睡了。
苏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体内世界，小念的光芒轻轻闪动着。
她已经睡了。
今天消耗太多，需要休息。
脚步声响起。
阿零从楼上下来，走到他身边。
“睡不着？”
苏航点头。
阿零在他旁边坐下。
“在想什么？”
苏航沉默了一秒。
“在想那个‘死神’。”
阿零看着他。
“你怕他？”
苏航想了想。
“怕。但更怕身边的人受伤。”
阿零沉默。
然后她忽然开口。
“如果有一天，我也变成X那样，你会杀我吗？”
苏航转头看着她。
阿零的眼神很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会吗？”她又问了一遍。
苏航摇头。
“不会。”
阿零愣住了。
“为什么？”
苏航看着她。
“因为你是你。不是X。”
阿零的眼眶忽然红了。
她低下头，不让苏航看到自己的表情。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谢谢你。”
苏航没说话。
两人就这么坐着，看着窗外的夜色。
不知过了多久，阿零站起来。
“我去睡了。”
苏航点头。
阿零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苏航。”
“嗯？”
她背对着他，没有回头。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她走进黑暗，消失不见。
苏航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
又是一个愿意跟着他的人。
他站起来，准备上楼。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忽然震了。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三天后，江城大厦顶层。一个人来。否则，她们都得死。——死神】
苏航盯着这条消息，眼神冷了下来。
后面附着一张照片。
是这栋别墅的照片。
他们刚搬进来，就被发现了。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的夜色。
黑暗中，仿佛有一双眼睛，正在看着他。
他攥紧手机，深吸一口气。
三天。
他还有三天时间准备。
他转身，上楼。
走到小念房间门口，他轻轻推开门。
小念睡得很香，怀里抱着一个布娃娃——那是林清雪今天给她买的。
他走过去，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哥哥会保护你的。”他轻声说。
小念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苏航笑了笑，轻轻带上门。
然后他走向自己的房间。
三天后，江城大厦。
他倒要看看，那个所谓的“死神”，到底有多强。
第二天早上，苏航把那条消息告诉了所有人。
客厅里一片沉默。
夏晚晴第一个开口。
“你不能一个人去。”
苏航看着她。
“我必须一个人去。”
“为什么？”
“因为照片上，是这栋别墅。”苏航说，“他们知道我们在哪儿。如果我带人去，她们都会有危险。”
夏晚晴沉默了。
林清雪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我跟你去。”
苏航摇头。
“不行。”
林清雪看着他，眼眶红了。
“你死了我怎么办？”
苏航愣了一下。
林清雪低下头，声音很轻。
“我不想再失去重要的人了。”
苏航看着她，心里一软。
他伸手，轻轻抱住她。
“我不会死的。”
林清雪靠在他怀里，没有说话。
姜若离咳嗽一声。
“行了，别撒狗粮了。说正事。”
林清雪脸一红，推开苏航。
苏航清了清嗓子，继续道。
“这三天，我需要你们做几件事。”
他看向姜若离。
“帮我查那个‘死神’的所有资料。能查多少查多少。”
姜若离点头。
他看向夏晚晴。
“保护好这里的所有人。尤其是小念和那些孩子。”
夏晚晴点头。
他看向阿零、017、018。
“你们三个，跟我特训。”
三人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他看向阿念、阿想、阿望。
“你们三个，熟悉这个世界。吃饭、睡觉、玩耍。像一个正常人一样生活。”
三个女孩点头。
最后，他看向林清雪。
“你……”
林清雪等着他说话。
苏航想了想。
“你陪我。”
林清雪愣了一下。
“陪你？”
苏航点头。
“陪我练习。你的箭术，可以帮我。”
林清雪的眼睛亮了起来。
“好。”
三天的时间，过得很快。
第一天，姜若离查到了更多关于“死神”的信息。
他叫“零”，是第一代成功品。X是第十一代。他比X强十倍不止。从不出手，但出手必死。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因为见过的人都死了。
第二天，苏航带着阿零、017、018在郊外训练。她们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但战斗技巧还很稚嫩。一天的训练下来，三个人都有了明显进步。
第三天，苏航和林清雪在别墅后面的小树林里练习配合。林清雪的箭术越来越准，已经能在五十米外射中一枚硬币。苏航的金色屏障也越来越厚，能同时抵挡十几支箭的射击。
晚上，所有人围坐在一起，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小念坐在苏航旁边，一直拉着他的手。
“哥哥，明天你要去打坏人吗？”
苏航点头。
小念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我跟你去。”
苏航摇头。
“不行。太危险。”
小念撅起嘴。
“我很厉害的。”
苏航笑了，揉揉她的头发。
“我知道。但这次，哥哥想一个人。”
小念看着他，忽然伸出小指。
“拉钩。”
苏航愣了一下。
“拉钩？”
小念点头。
“拉钩。你不许死。死了我就没有哥哥了。”
苏航看着她认真的小脸，心里一酸。
他伸出手，和她拉钩。
“好。不死。”
小念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吃饭。
夜深了。
苏航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江城大厦。
那座大楼，是江城最高的建筑。明天，那里将是他的战场。
脚步声响起。
林清雪走到他身边。睡不着？”
苏航点头。
林清雪看着他，忽然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很暖。
“活着回来。”
苏航看着她。
“会的。”
林清雪点点头，然后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印了一下。
很轻。
很软。
像春天的风。
然后她转身，跑回房间。
苏航站在原地，摸着嘴唇，愣了许久。
然后他笑了。
这个夜晚，很冷。
但他的心，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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