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苏航睁开眼睛。
窗外，天边泛起鱼肚白。江面上笼罩着一层薄雾，对岸的江城大厦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根刺向天空的针。
他起床，洗漱，换上一身黑色运动装。
推开门，客厅里所有人都在。
林清雪站在窗边，手里握着那把游戏里带出来的长弓。夏晚晴坐在沙发上，军刀别在腰间。姜若离端着咖啡，黑眼圈很重——她一夜没睡，把能查的资料又翻了一遍。阿零和017、018站在角落里，经过三天的特训，她们的眼神比以前锐利了很多。阿念、阿想、阿望三个小女孩挤在一起，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小念跑过来，抱住他的腿。
“哥哥。”
苏航蹲下来，看着她。
小念的眼睛亮亮的，但眼眶里有泪花在打转。
“我等你回来。”
苏航点头，在她额头上印了一下。
“好。”
他站起来，走向门口。
林清雪忽然开口。
“苏航。”
他回头。
林清雪走过来，把一枚戒指塞进他手里。
是他送她的那枚。
“带着它。”她说，“它能保护你。”
苏航看着那枚戒指，又看着她。
“这是你的。”
“我的就是你的。”林清雪的眼神很坚定，“活着回来，亲手还给我。”
苏航沉默了一秒，然后把戒指戴在右手无名指上。
大小刚好。
“好。”
他推开门，走出去。
身后，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没有人说话。
只有小念的声音，轻轻传来。
“哥哥，加油。”
苏航没有回头。
但他举起手，挥了挥。
江城大厦，六十八层，顶层。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
那不是温度上的冷，而是来自灵魂深处的寒意。就像有一万双眼睛，在黑暗中盯着你。
苏航走出电梯，踏入顶层大厅。
这是一片巨大的空间，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天际线。晨光照进来，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大厅中央，站着一个人。
小孩。
七八岁的样子，黑发黑眼，一身黑色衣服。
和照片上一模一样。
死神。
他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苏航。
“你来了。”他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树叶。
苏航站在他面前十米处，停下脚步。
“我来了。”
死神歪了歪头。
“你不怕？”
苏航看着他。
“怕。但怕也要来。”
死神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不像孩子的笑，而像一个看透了世间一切的老人的笑。
“有意思。”他说，“两年前，我见过你。”
苏航心里一紧。
“在哪里？”
死神走近一步。
“你父母的车里。”
苏航的瞳孔猛然收缩。
“你……”
死神点头。
“他们的车，是我动的手脚。”
血液涌上头顶，又瞬间冷到冰点。
苏航攥紧拳头，体内能量狂涌而出。
“为什么？”
死神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因为他们知道得太多了。”
他顿了顿。
“你父母，曾经是我们的人。”
苏航愣住了。
什么？
“不可能……”
死神摇头。
“没什么不可能。二十年前，你父母加入深渊组织，是亚洲区的核心成员。你父亲负责能量研究，你母亲负责实验体管理。”
他盯着苏航。
“你以为你的能力是从哪儿来的？天生的？不。是你父亲用自己做实验，把能量种子植入你体内的。”
苏航的大脑一片空白。
父母……
是深渊的人？
他的能力……是父亲植入的？
“后来，”死神继续说，“他们发现了组织的真相。那些实验，那些牺牲品，那些被摧毁的家庭。他们想退出，想揭露一切。”
他停顿了一下。
“所以，他们必须死。”
苏航的拳头在颤抖。
不是因为愤怒。
而是因为……真相太沉重了。
“你说的，”他开口，声音沙哑，“都是真的？”
死神点头。
“我从不说谎。”
苏航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
“那我更应该杀了你。”
死神笑了。
“试试看。”
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苏航的瞳孔一缩，本能地侧身——
一道黑芒擦着他的脸颊飞过，钉在身后的墙上。
那是纯粹的黑暗能量，触碰到墙壁的瞬间，墙壁无声地融出一个大洞。
苏航没有犹豫，金色屏障瞬间展开。
死神出现在他身后，手里握着一把由黑暗凝聚而成的短剑。
他一剑刺下。
“铛！”
短剑刺在屏障上，溅起点点金光。
屏障出现了裂纹。
苏航心里一凛。
这个人的力量，果然比X强太多。
他不敢硬拼，借着冲击力向前翻滚，拉开距离。
死神没有追击。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苏航。
“你的能量，比你父亲弱多了。”
苏航喘着气，盯着他。
“你认识我父亲？”
死神点头。
“他是我的创造者之一。”
他顿了顿。
“你体内那个小东西，用的技术就是他发明的。”
小念。
苏航心里一紧。
“小念是我父亲……”
“是你父亲设计的概念。”死神说，“但真正让她诞生的，是你。”
他走近一步。
“你父亲只是想创造一个工具。但你……你把她当成了家人。所以她才有了真正的意识。”
苏航沉默。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死神问。
苏航摇头。
死神看着他，眼神里忽然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
“意味着你比你父亲更强。”
他举起黑暗短剑。
“所以，你必须死。”
他再次扑上来。
这一次，速度更快。
苏航勉强撑起屏障，但黑暗短剑像切豆腐一样切开了金光。
剑尖刺入他的肩膀。
剧痛袭来。
苏航咬紧牙关，不退反进，一拳砸向死神的脸。
金色的拳芒在死神脸上炸开。
死神被震退两步，脸上出现一道血痕。
他摸了摸脸，看着手上的血。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丝兴奋。
“有意思。”
他舔了舔嘴角的血。
“很久没受过伤了。”
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种平静的死水。
而是……野兽的目光。
“接下来，我不会留手了。”
黑暗能量从他体内狂涌而出，瞬间笼罩了整个大厅。
天黑了。
苏航什么都看不见。
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和——
“嗒。”
“嗒。”
“嗒。”
脚步声。
从四面八方传来。
苏航闭上眼睛，不再依靠视觉。
体内能量探出，感知周围的一切。
左边！
他侧身，躲过一剑。
右边！
他低头，避过横扫。
身后！
他翻身，金色拳芒轰出。
“砰！”
击中了。
但黑暗太浓，看不清击中了哪里。
只有一声轻笑传来。
“不错。”
然后，更多的脚步声响起。
十个。
二十个。
五十个。
无数个死神，从黑暗中走出。
苏航的额头渗出冷汗。
这不是分身术。
这是速度太快，留下的残影。
每一个残影都是真实的攻击。
他只能凭本能躲避。
但本能也会累。
一道黑芒划过他的肋下。
鲜血涌出。
又一道。
后背。
又一道。
大腿。
苏航单膝跪地，大口喘气。
黑暗在他周围涌动，像无数条毒蛇，随时准备吞噬他。
死神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你比你父亲强。但也仅此而已。”
他走到苏航面前。
黑暗短剑举起。
“结束了。”
剑尖刺下。
就在这一瞬间——
一道金光忽然从苏航体内炸开。
那光芒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
死神后退一步，抬手挡住眼睛。
金光中，一个身影缓缓浮现。
小小的身影。
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白裙子。
小念。
她站在苏航身前，看着死神。
“不许你伤害我哥哥。”
死神愣住了。
他看着小念，眼神里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东西。
“你……你怎么出来的？”
小念歪了歪头。
“我自己想出来的。”
死神沉默了。
小念看着他，忽然问。
“你也有人保护过你吗？”
死神愣了一下。
“什么？”
小念的眼神很清澈。
“你小时候，也有人保护你吗？”
死神没有说话。
但他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小念走近一步。
“如果没有，那我可怜你。”
死神盯着她。
“可怜我？”
小念点头。
“因为没有人保护的感觉，一定很难受。”
死神沉默了。
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的笑都不一样。
没有疯狂。
没有兴奋。
只有一种……释然。
“你说得对。”他说，“很难受。”
黑暗缓缓散去。
阳光重新照进来。
死神收起短剑，看着苏航。
“你有个好妹妹。”
苏航挣扎着站起来，把小念护在身后。
“你想干什么？”
死神摇摇头。
“今天不打了。”
他转身，走向窗边。
“为什么？”
死神停下脚步。
“因为你让我想起了一些事。”
他看着窗外的城市。
“很久以前，我也有过一个妹妹。她也会这样保护我。”
他顿了顿。
“但她死了。死在实验里。死在我面前。”
苏航沉默了。
死神回过头，看着他。
“你比我幸运。”
然后他纵身一跃，消失在窗外。
苏航冲到窗边，往下看。
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
和远处的云。
小念拉着他的手。
“哥哥，他走了吗？”
苏航点头。
“走了。”
小念松了口气。
“他好像也没那么坏。”
苏航看着她。
“为什么这么说？”
小念想了想。
“因为他提到妹妹的时候，眼睛里有泪。”
苏航沉默了。
那个让所有人都害怕的死神。
那个杀了他父母的凶手。
居然也会哭？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他知道，今天的战斗，只是一个开始。
死神放过他，不代表深渊会放过他。
他转过身，看着这个狼藉的大厅。
黑暗能量已经消散。
只剩下满地的剑痕，和他的血迹。
他深吸一口气，抱起小念。
“走。回家。”
电梯下行的时候，小念忽然问。
“哥哥，那个叔叔还会来吗？”
苏航想了想。
“不知道。”
小念点点头。
“如果他再来，我保护你。”
苏航笑了。
“好。”
电梯门打开。
外面，阳光灿烂。
他迈步走进阳光。
身后，江城大厦的顶层，那个被黑暗笼罩过的地方，此刻一片光明。
就像他心里，那个一直被黑暗笼罩的角落，此刻也被一道光照亮。
那道光，叫真相。
也叫小念。
回到别墅时，所有人都在门口等着。
看到他浑身是血地抱着小念走来，林清雪第一个冲上去。
“苏航！”
她扶住他，眼眶瞬间红了。
“我没事。”苏航摇摇头，“皮外伤。”
夏晚晴跑过来，接过小念。
姜若离在后面打电话叫医生。
阿零和017、018警戒四周。
阿念、阿想、阿望围过来，看着小念。
小念冲她们挥挥手。
“我没事。哥哥保护了我。”
苏航看着她，笑了。
这小家伙，明明是她保护了他。
客厅里，医生给苏航包扎伤口。
十七道伤口，最深的差点伤到骨头。
林清雪坐在旁边，一直握着他的手。
小念窝在沙发上，被三个新姐姐围着，正在绘声绘色地讲刚才的战斗。
“那个叔叔好厉害，一下就把墙打穿了！但是哥哥更厉害，一拳打在他脸上！”
夏晚晴和姜若离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他没事吧？”姜若离低声问。
夏晚晴摇头。
“皮外伤。但精神上……”
她没说完。
但姜若离懂了。
苏航今天，知道了太多真相。
父母的身份。
能力的来源。
还有那个杀父仇人，最后却放过了他。
这些，需要时间去消化。
包扎完，医生走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
苏航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小念跑过来，爬上沙发，窝在他怀里。
“哥哥，你在想什么？”
苏航低头看着她。
“在想你。”
小念笑了。
“我就在这儿呀。”
苏航点头。
“嗯。在就好。”
林清雪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她什么都没问，只是轻轻靠在他肩上。
夕阳的余晖洒进来，把一切都染成金色。
这一刻，很安静。
很温暖。
但苏航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死神放过了他。
但深渊不会。
那个神秘的“主教”。
那个妖艳的“命运”。
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人。
他们都在某个地方，盯着这里。
盯着他。
盯着他身边的每一个人。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不管来多少。
不管多强。
他都会保护她们。
一个都不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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