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离开后的第三天，一切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苏航知道，这只是假象。
阿零恢复得很快，第二天就能下地走动了。017和018也基本复原，只是偶尔会发愣，盯着自己的手发呆。苏念表面上没事，但苏航注意到，她开始有意无意地躲着小念。
“姐姐怎么了？”小念问过好几次。
苏航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不知道苏念在想什么。
第四天清晨，苏航被一阵心悸惊醒。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不在床上。
他在一个陌生的空间里。
四周一片纯白，没有天，没有地，没有任何参照物。
只有一个人站在他面前。
命运。
她今天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裙，和之前两次截然不同。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这是哪儿？”苏航问。
“你的意识深处。”命运说，“放心，只是意识层面的交流。你的身体还在睡觉。”
苏航盯着她。
“你又想干什么？”
命运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我想和你赌一局。”
苏航皱眉。
“赌什么？”
命运抬起手，掌心浮现出四张塔罗牌。
牌面上，阿零、017、018、苏念的影像清晰可见。
“她们四个的命。”
苏航的瞳孔猛然收缩。
“你……”
“听我说完。”命运打断他，“我知道你不信命。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的牌从来没有落空过？”
苏航没有说话。
命运继续说。
“因为我看得见。不是预言，是看见。就像你看得见这个房间一样清楚。”
她指着那四张牌。
“她们四个，确实会死。但不是现在。是三年后的某一天。”
苏航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什么？”
命运看着他。
“三年后的今天，她们四个会死在同一场战斗中。我看得清清楚楚。”
她顿了顿。
“但有一个办法可以改变。”
苏航盯着她。
“什么办法？”
命运收起牌，走近一步。
“你替她们死。”
苏航愣住了。
“什么？”
命运的眼神很平静。
“她们四个的命运是连在一起的。如果其中一个死了，另外三个就能活。但如果她们都不死，就必须有人替她们承受这份命运。”
她看着苏航。
“你可以是那个人。”
苏航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
“如果我替她们死，她们就能活？”
命运点头。
“三年后，你死，她们活。”
苏航又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了很久很久。
命运也不催，就那样站着，看着他。
过了很久，苏航开口。
“我有一个条件。”
命运挑眉。
“说。”
苏航看着她。
“我要知道你的过去。你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变成这样。”
命运的眼神微微变了。
那是第一次，苏航在她脸上看到了一丝不一样的表情。
不是冷漠，不是玩味，而是——
痛苦。
“你确定想知道？”她问。
苏航点头。
命运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我叫安娜。一百三十七年前，我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女孩。”
苏航愣住了。
一百三十七年？
命运——不，安娜——继续说。
“我十六岁那年，爱上了一个男孩。他叫艾萨克，是个学者，研究神秘学。他告诉我，这个世界上有一种力量，可以改变命运。”
她顿了顿。
“我相信了他。跟着他做实验，研究塔罗牌，研究能量。直到有一天，他成功了。”
苏航心里一紧。
“成功了？”
安娜点头。
“他把我变成了‘命运’。不死的，能看见一切命运的‘命运’。”
她的眼神变得空洞。
“但代价是，他死了。实验出了差错，他的意识被塔罗牌吞噬。只剩下一张牌，一张永远无法翻开的牌。”
苏航沉默了。
原来如此。
命运不是天生的怪物。
她也是一个受害者。
一个被爱情欺骗、被实验改变、永远困在“命运”这个概念里的可怜人。
“后来呢？”他问。
安娜看着他。
“后来？我活了十三年，看着他留下的那张牌，试图找到让他复活的办法。但找不到。再后来，我遇到了你们家的人。”
苏航心里一震。
“我父亲？”
安娜点头。
“你父亲是唯一一个能看见我的人。别人只能看见‘命运’，看不见‘安娜’。但他能。”
她顿了顿。
“他告诉我，能量的源头，可以改变一切。如果能找到真正的源，也许能让艾萨克复活。”
苏航明白了。
“所以你在等？等源出现？”
安娜点头。
“我等了一百多年。然后，你出生了。”
她看着苏航。
“你就是那个源。”
苏航沉默。
原来，从他一出生，就被盯上了。
不是深渊。
不是主教。
而是这个活了上百年的“命运”。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抓我？”他问。
安娜摇头。
“因为抓没用。源必须是自愿的。否则，能量会排斥。”
她走近一步。
“所以我在等。等你自己愿意。”
苏航看着她。
“现在我愿意了。替她们死，你就满意了？”
安娜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摇头。
“不够。”
苏航皱眉。
“什么意思？”
安娜看着他。
“我要的不是你死。我要的是你的能量。你死了，能量就散了。我要的是你活着，把能量给我。”
苏航愣住了。
“给你？怎么给？”
安娜抬起手，掌心里浮现出一张空白的塔罗牌。
“进入这张牌。成为牌的‘灵’。”
她顿了顿。
“就像艾萨克那样。”
苏航盯着那张空白牌。
一旦进去，就永远出不来了。
就像那个艾萨克一样。
永远困在牌里。
“如果我进去，她们四个就能活？”
安娜点头。
“三年后，她们不会死。因为你的能量替代了她们的命运。”
苏航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让安娜愣住了。
“你笑什么？”
苏航看着她。
“我笑你可怜。”
安娜的脸色变了。
“你说什么？”
苏航走近一步。
“你等了一百多年，就想让那个男人复活。但你有没有想过，他值不值得？”
安娜的眼神变得锐利。
“你不许说他！”
苏航摇头。
“我不是说他坏。我是说，你把自己困在一百多年前的记忆里，从来没想过往前看。”
他看着她。
“你问我愿不愿意为她们死。我愿意。因为我爱她们。但你呢？你愿意为什么而死？”
安娜沉默了。
苏航继续说。
“你愿意为了一个可能永远无法复活的人，等一百多年。这份执着，我佩服。但你想过没有，如果他真的复活了，看到现在的你，会是什么感受？”
安娜的身体微微颤抖。
“你……你懂什么……”
苏航走近，站在她面前。
“我懂。因为我也有想保护的人。”
他伸出手，按在她肩上。
“安娜，放手吧。”
安娜愣住了。
放手？
她从来没有想过。
一百三十七年，她唯一的目标就是复活艾萨克。
现在，这个年轻人让她放手？
“我……”
她的声音在颤抖。
就在这时，周围的空间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安娜脸色一变。
“有人闯进来了！”
纯白的空间开始崩塌。
苏航的意识被猛地弹出去。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窗外，天已经大亮。
客厅里传来嘈杂的声音。
他冲下楼。
客厅里，所有人都在。
但多了一个人。
白发苍苍，浑身是血。
主教。
他从地下室逃出来了？
不对。
是被人放出来的。
而放他出来的人，正站在他身边。
苏云。
苏航的亲姐姐。
她看着苏航，眼神复杂。
“弟弟，对不起。”
苏航愣住了。
“苏云，你……”
苏云低下头。
“他……是我父亲。”
苏航的大脑一片空白。
父亲？
主教？
“三十年前，他把我送给了苏家。”苏云的声音在颤抖，“我不是苏家的孩子。我是他的女儿。”
主教抬起头，看着苏航，笑了。
那笑容，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没想到吧？你亲姐姐，是我的人。”
苏航的拳头攥紧。
“你想干什么？”
主教站起来，浑身是血，却笑得猖狂。
“我要你体内那个世界。”
他指着小念。
“那个小东西，我要了。”
小念躲在林清雪身后，脸色发白。
苏航挡在她身前。
“做梦。”
主教笑了。
“你觉得我是在求你？”
他抬手。
苏云的身体瞬间僵住。
她的脖子上，浮现出一个暗红色的纹身。
三条蛇缠绕在一起。
深渊的标记。
“她体内有我种下的毒。”主教说，“我一个念头，她就死。”
苏航看向苏云。
苏云的脸色苍白，但眼神很平静。
“弟弟，杀了我。”
苏航愣住了。
“什么？”
苏云看着他，眼眶红了。
“我活够了。十八年昏迷，三年清醒，都是假的。我不想再被控制了。”
她走近一步。
“杀了我。然后，杀了他。”
主教的笑容凝固了。
“你敢！”
苏云看着他，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不一样。
不再是空洞的，不再是迷茫的。
而是——
解脱。
“父亲，你利用了我一辈子。够了。”
她转身，扑向主教。
暗红色的光芒从她体内炸开。
“不——！”
苏航冲上去。
但晚了。
苏云和主教抱在一起，暗红色的光芒越来越亮。
然后——
“轰！”
巨大的爆炸在客厅里炸开。
苏航被震飞出去。
等他爬起来时，客厅里一片狼藉。
苏云躺在地上，浑身是血。
主教也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但苏云还活着。
主教也还活着。
苏云用最后的力量，压制住了主教。
她看着苏航，嘴角微微勾起。
“弟弟……对不起……”
苏航冲过去，抱住她。
“苏云！苏云！”
苏云看着他，眼神渐渐涣散。
“我终于……自由了……”
她的手垂落下去。
闭上了眼睛。
苏航抱着她，浑身颤抖。
客厅里一片死寂。
小念跑过来，拉着苏云的手。
“姐姐……姐姐……”
苏云没有回应。
永远也不会回应了。
死神走过来，看着这一切，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蹲下，伸手合上苏云的眼睛。
“她解脱了。”
苏航抬起头，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死神沉默了一秒。
“因为她笑了。”
苏航低头看着苏云的脸。
她确实在笑。
很淡。
但很真。
就像那天，她说“那以后就是姐妹了”时的笑。
苏航闭上眼睛，眼泪终于流下来。
客厅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只有小念的哭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窗外，太阳升起。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但有些人，永远留在了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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