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消息来源终于有了眉目。
姜若离顶着两个黑眼圈冲进客厅，手里平板差点甩到夏晚晴脸上。
“查到了。”
所有人瞬间围过来。
屏幕上是一张模糊的照片——一个男人的侧影，站在某栋高楼窗前。照片分辨率极低，像是从很远的地方偷拍的。
“这是谁？”苏航问。
姜若离放大照片。
“这就是‘观察者’。真名未知，年龄未知。唯一能确定的是——”
她顿了顿。
“他和你父亲认识。”
苏航愣住了。
“我父亲？”
姜若离点头。
“三十年前，他和你父亲是同事。一起在深渊的实验室工作。后来你父亲叛逃，他也消失了。”
她调出另一份文件。
“这份记录显示，你父亲叛逃前夜，见过他。两人谈了三个小时。谈了什么都未知。”
苏航盯着那张模糊的照片。
这个男人，知道父亲的秘密？
知道他的来历？
知道那份报告的目的？
“能找到他吗？”他问。
姜若离摇头。
“找不到。他太小心了。这份照片是三年前拍的，现在他在哪儿，完全没线索。”
苏航沉默了。
一个三年前的照片。
一个和他父亲认识的故人。
一个潜伏在暗处、对他们了如指掌的“观察者”。
他到底是什么人？
想干什么？
苏念走过来，看着那张照片。
“我好像见过他。”
苏航猛地转头。
“在哪儿？”
苏念皱着眉，努力回忆。
“很久以前……在被关着的时候。有几次，容器外面站着一个男人，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他不像其他人那样看我，只是在记录什么。”
她顿了顿。
“有一次，他对我笑了笑。那笑容……不像是看实验品，更像是……”
“像什么？”
苏念看着他。
“像是在看老朋友的孩子。”
客厅里安静下来。
老朋友的孩子。
那个男人，认识父亲。
也知道她的存在。
“还有别的吗？”苏航问。
苏念想了想。
“他走之前，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对不起。’”
苏航的心猛地一紧。
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他做过什么？
苏云忽然开口。
“也许，他是在赎罪。”
所有人都看向她。
苏云的表情很平静。
“如果他和父亲是朋友，又亲眼看着父亲叛逃、死去，看着我们这些人被当成实验品……他可能会内疚。”
她顿了顿。
“那份报告，也许不是给敌人看的。也许是给我们看的。”
苏航皱眉。
“什么意思？”
苏云想了想。
“他故意暴露自己，让我们知道还有人在暗处。但又不现身，不攻击，只是在‘观察’。”
她看着苏航。
“他在等什么？等我们主动找他？”
苏航沉默。
这个解释，比“还有敌人”更合理。
但如果是这样，他为什么不直接出现？
为什么要躲躲藏藏？
就在这时，姜若离的电脑忽然响了。
一条新消息。
【明晚八点，江城大厦顶层。我等你。——观察者】
所有人都看到了。
苏航盯着那行字。
又是江城大厦。
又是顶层。
“这是陷阱吗？”林清雪问。
苏航摇头。
“不知道。”
小念拉着他的手。
“哥哥，我跟你去。”
苏航低头看着她。
“不行。”
小念撅嘴。
“为什么？”
苏航蹲下来，看着她。
“因为如果是陷阱，你在外面，还能救我们。”
小念想了想，点点头。
“那好吧。”
她伸出小指。
“拉钩。活着回来。”
苏航笑了，和她拉钩。
“好。”
第二天晚上七点半，江城大厦楼下。
苏航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三个人。
林清雪，夏晚晴，苏念。
其他人留在别墅，由苏云带着。小念本来想跟来，被苏念劝住了，但眼眶红红的。
“走吧。”苏航说。
电梯上行。
数字跳动。
一层又一层。
68。
电梯门打开。
顶层大厅，和之前一模一样。
落地窗外，夜色中的城市灯火辉煌。
大厅中央，站着一个人。
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深灰色的风衣。
那张脸，和三年前的照片上一样。
观察者。
他转过身，看着苏航。
那双眼睛里，有复杂的东西。
疲惫，愧疚，还有一丝欣慰。
“你来了。”他开口，声音沙哑。
苏航站在他面前十米处。
“你到底是谁？”
观察者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释然。
“我叫林远。你父亲最好的朋友。”
苏航愣住了。
林远。
这个名字，他听过。
父亲曾经提起过。
在他很小的时候，父亲说过一次——“如果有一天爸爸不在了，可以去找林叔叔。”
但那只是随口一说，后来再也没提过。
“你……”
林远点头。
“我还活着。这些年，一直在暗处。”
他看着苏航。
“你长大了。比你父亲预想的更好。”
苏航盯着他。
“那份报告，是你发的？”
林远点头。
“是。”
“为什么？”
林远沉默了一秒。
“因为你们必须知道真相。”
他走近一步。
“深渊没有消失。理事会确实死了，但他们的实验还在继续。那些数据，那些技术，已经被人偷走了。”
苏航心里一紧。
“谁？”
林远看着他。
“你认识的人。”
他抬起手，掌心里浮现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男人。
二十出头，面容清秀，戴着一副眼镜。
苏航的瞳孔猛然收缩。
那是——
周岩。
他的同学。
那个曾经问他玩不玩《神墟》的周岩。
那个看起来最普通、最无害的周岩。
“他……”
林远点头。
“他是隐士的孙子。真正的隐士。”
苏航的脑子一片空白。
周岩？
那个总在图书馆泡着的周岩？
那个问他借笔记的周岩？
“他从三年前就开始接近你。”林远说，“一步一步，成为你的同学，你的朋友。收集你的数据，记录你的成长。”
他顿了顿。
“那份最终报告，就是他写的。”
苏航的拳头攥紧了。
周岩。
那个看起来最无害的人。
居然是最危险的敌人。
“他现在在哪儿？”
林远摇头。
“不知道。三天前，他消失了。”
他走近一步。
“但他不会消失太久。因为他要的东西，还没拿到。”
苏航看着他。
“他要什么？”
林远沉默了一秒。
“他要小念。”
苏航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做梦。”
林远点头。
“所以你们必须做好准备。他比那些理事更危险。因为他了解你。他知道你的弱点。”
他转身，走向窗边。
“我能做的，就是告诉你们这些。剩下的，靠你们自己。”
苏航看着他。
“你为什么不早点出现？”
林远停下脚步。
“因为没脸。”
他没有回头。
“你父亲死的时候，我在场。但我没救他。”
苏航的心猛地一紧。
“什么？”
林远的声音沙哑。
“那天晚上，你父亲来找我。说他们盯上他了，让我带着你们姐弟走。但我犹豫了。就那几秒，他们来了。”
他转过身，看着苏航。
“我看着你父亲被他们带走。看着他在我面前死去。”
他的眼眶红了。
“这一辈子，我都忘不了那个画面。”
苏航沉默。
原来如此。
他一直在赎罪。
用自己的方式。
林远走过来，站在苏航面前。
“我不求你原谅我。但我希望你知道——”
他从怀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苏航。
“这是你父亲留给你的。”
苏航接过信封。
信封很旧，边缘已经发黄。
上面写着两个字——【苏航】。
是父亲的笔迹。
他认得。
“他一直带在身上。”林远说，“出事那天，他交给我，让我转交给你。”
苏航的手在颤抖。
他打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照片和一封信。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子。
美丽，温柔，笑容灿烂。
背面写着一行小字——【小月，1985-2003】。
苏航愣住了。
小月？
那是……
他看向信。
信很短。
【小航：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爸爸已经不在了。
照片上的人，是你妈妈。亲生的妈妈。
她不是创造出来的。她是真实的人。在你一岁那年，为了救你，她死了。
爸爸没有告诉你，是因为不想你难过。
但现在，你应该知道真相。
保护好你姐姐们。保护好自己。
爸爸永远爱你。】
苏航的眼泪掉下来。
妈妈。
亲生的妈妈。
不是创造出来的。
是真的。
为了救他，她死了。
林远看着他。
“你妈妈是个好人。我见过她几次。她很喜欢你。”
苏航擦掉眼泪，抬起头。
“谢谢你。”
林远愣了一下。
苏航看着他。
“谢谢你把这些给我。”
林远的眼眶也红了。
他点点头。
然后他转身，走向电梯。
“等等。”苏航叫住他。
林远停下。
苏航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留下来。”
林远愣住了。
“什么？”
苏航看着他。
“你是我父亲的朋友。你欠他的，已经还了。现在，你可以为自己活了。”
林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泪光。
“好。”
电梯门打开。
几个人一起走进去。
数字跳动。
68……65……60……
林清雪握住苏航的手。
夏晚晴拍拍他的肩。
苏念站在旁边，安静地看着他。
苏航低头，看着手里的照片。
妈妈。
他记住她的样子了。
永远。
回到别墅时，小念第一个冲出来。
“哥哥！”
她扑进苏航怀里。
苏航抱起她。
小念看着他，忽然问。
“哥哥，你哭过？”
苏航愣了一下。
小念指着他的眼睛。
“红红的。”
苏航笑了。
“没事。沙子进眼睛了。”
小念点点头，又看向林远。
“这个爷爷是谁？”
林远看着她，眼神柔和。
“我是你爸爸的朋友。”
小念眨眨眼。
“爸爸的朋友？”
林远点头。
小念想了想，然后伸出手。
“你好，我叫小念。”
林远握住她的小手。
“你好，小念。”
小月跑过来，拉着苏航的衣角。
“哥哥，他是好人吗？”
苏航点头。
“是好人。”
小月笑了。
“那就好。”
一群人走进别墅。
客厅里，所有人都在。
苏云站起来，看着林远。
林远也看着她。
“你长大了。”他说。
苏云的眼眶红了。
“你认识我？”
林远点头。
“你小时候，我抱过你。”
苏云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走过去，轻轻抱了他一下。
很轻。
但林远的眼眶红了。
苏念走过来，也抱了他一下。
林远拍拍她的背。
“对不起。”
苏念摇头。
“过去了。”
林远看着这一屋子的人。
十几个，大大小小。
都是那个人的孩子。
都是他的家人。
他忽然笑了。
“你父亲如果看到这些，一定会很高兴。”
苏航站在他身边。
“他会看到的。”
林远点头。
“嗯。会看到的。”
窗外，月亮很圆。
很亮。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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