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岩消失了。
整整三天，没有任何踪迹。
他的宿舍空了，手机停机，所有社交账号注销。学校说他请了长假，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就好像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
但苏航知道，他存在。
而且，他就在某个角落，盯着这里。
“查不到。”姜若离摇头，“他太干净了。三年间留下的所有信息都是假的。连‘周岩’这个名字都是假的。”
苏航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校园。
那是他上课的地方。
那是周岩和他一起上过课的地方。
“他的真名叫什么？”
林远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几秒。
“周隐。隐士的‘隐’。”
他顿了顿。
“他爷爷给他取这个名字，就是希望他永远藏在暗处。”
苏航转身看着他。
“你见过他？”
林远点头。
“见过一次。三年前，他来江城。那时候他刚被派来接近你。”
他回忆着。
“他很聪明。比同龄人成熟得多。他爷爷对他寄予厚望，从小就用最好的资源培养他。他七岁就能独立完成实验，十二岁就参与了隐士的核心项目。”
苏航沉默。
七岁。
十二岁。
那是什么样的人生？
“他有弱点吗？”林清雪问。
林远想了想。
“有。一个。”
所有人都看着他。
林远缓缓开口。
“他母亲。”
他顿了顿。
“他母亲是个普通人。他爷爷不同意这门婚事，但他父亲执意娶了。后来他父亲死于实验事故，他母亲一个人把他养大。他对他母亲感情很深。”
苏航心里一动。
“他母亲在哪儿？”
林远摇头。
“不知道。隐士把她藏起来了。这是他的软肋，也是他的筹码。”
小念跑过来，拉着苏航的手。
“哥哥，那个坏人在哪儿？我去打他。”
苏航低头看着她。
“你知道他在哪儿？”
小念歪着头想了想。
“不知道。但他身上有哥哥的味道。”
苏航愣住了。
“什么？”
小念指着自己的鼻子。
“他经常看哥哥。我看不见他，但能闻到。他身上有哥哥的能量。”
苏航的心猛地一紧。
周岩身上有他的能量？
怎么可能？
除非——
“他收集过你的数据。”林远站起来，“血液、皮肤、头发，任何含有你细胞的东西。他可以用这些制造出和你同源的能量。”
苏航的拳头攥紧了。
那个人，一直在收集他的东西。
而他一无所知。
“还有别的吗？”他问。
小念想了想。
“他有时候会盯着小月看。”
小月正在角落里和阿念她们玩，听到自己的名字，抬起头。
“我？”
小念点头。
“他看你的时候，颜色会变。”
苏航走过去，蹲在小月面前。
“小月，你见过他吗？”
小月眨眨眼。
“见过呀。在学校里。他给我糖吃。”
苏航的呼吸停滞了。
“什么时候？”
小月想了想。
“好久以前。刚来的时候。”
她歪着头。
“他说他是哥哥的朋友。我就吃了。”
苏航闭上眼睛。
周岩，从一开始就在布局。
每一步，都在他的计划里。
“他还说什么了？”苏航问。
小月努力回忆。
“他说……让我记住他的样子。以后还会来找我。”
苏航的心沉到了谷底。
小月身上，可能已经被动了手脚。
“小月，过来。”苏念招手。
小月跑过去。
苏念把手按在她额头上，金色的能量缓缓渗入。
检查了很久。
她睁开眼，脸色很难看。
“有东西。”
苏航的心一紧。
“什么？”
苏念把小月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她体内有一个能量标记。很微弱，平时察觉不到。但只要在一定距离内，那个人就能感知到她的位置。”
小月眨眨眼。
“那个叔叔在我身体里放了东西？”
苏念看着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小月想了想，忽然笑了。
“没关系。哥哥会帮我拿出来的。”
她看向苏航。
“对吧？”
苏航走过去，摸摸她的头。
“对。哥哥会拿出来的。”
他蹲下来，把手按在小月肚子上。
金色能量缓缓探入。
那标记藏得很深，依附在小月的能量核心上。如果不仔细找，根本发现不了。
他小心地包裹住那标记，轻轻剥离。
小月皱了皱眉。
“有点痒。”
几秒后，那标记被完整地取了出来。
是一团暗红色的光，米粒大小。
苏航盯着那团光。
周岩用这个，定位了小月三个月。
而他，一无所知。
他把那团光捏碎。
“好了。没事了。”
小月摸摸肚子。
“不痒了。”
她跳下来，跑回去继续玩。
苏航站起来，看着其他人。
“不能再等了。”
他走到窗边。
“他不知道我们已经发现了。所以，他会按原计划行动。”
他转过身。
“我们要在他动手之前，先找到他。”
姜若离问：“怎么找？”
苏航看向小念。
“你说你能闻到他的味道？”
小念点头。
“能。”
苏航蹲下来。
“如果我给你一张他的照片，你能找到他吗？”
小念想了想。
“我试试。”
一个小时后，姜若离调出了周岩所有能找到的照片。
三年来，他留下的影像不多。但有几张教室里的偷拍，足够看清他的脸。
小念盯着那些照片，闭上眼睛。
很久。
然后她睁开眼。
“在那边。”
她指向城市的东北方向。
“多远？”
小念想了想。
“很远。坐车要很久。”
苏航站起来。
“走。”
林清雪拿起弓。
夏晚晴拔出军刀。
苏念和苏云站起来。
阿零、017、018同时起身。
“等等。”林远叫住他们。
他看着苏航。
“让我去。”
苏航愣住了。
“你？”
林远点头。
“我欠你父亲的。也该还了。”
他走到小念身边。
“你能带我去吗？”
小念看看他，又看看苏航。
苏航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头。
“一起去。”
两辆车驶出别墅。
夜色中，车灯划破黑暗。
小念坐在苏航腿上，指着前方。
“那边。”
车子驶向城市东北方向。
穿过市区，穿过郊区，最后停在一片荒凉的工业区前。
小念指着远处一栋废弃的厂房。
“在那里。”
苏航下车，看着那栋建筑。
黑暗中，它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我一个人进去。”他说。
林清雪拉住他。
“不行。”
苏航看着她。
“他有我的能量。人多了，他更容易察觉。”
林清雪摇头。
“那也不行。”
苏念走过来。
“我跟你去。我的能量和他不同源，他察觉不到。”
苏航想了想，点头。
“好。”
他看向其他人。
“你们在外面。如果半小时我没出来，就进去。”
没有人说话。
但所有人的眼神都在说——
明白。
苏航和苏念走向那栋厂房。
推开门，里面一片漆黑。
只有远处有一丝微弱的光。
他们循着光走去。
穿过堆积的废料，穿过锈蚀的机器。
最后，来到一个地下入口。
入口处，有一个暗红色的能量标记。
苏念抬手，金色光芒覆盖住两人。
“屏蔽。”她轻声说。
两人走下阶梯。
地下很深。
走了很久，终于看到光。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室。
比想象的大得多。
四周摆满了仪器设备，墙上挂着巨大的显示屏。
中央有一张椅子。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周岩。
他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苏航走近一步。
周岩忽然睁开眼。
他看着苏航，笑了。
那笑容，和平时一模一样。
温和，无害。
“你来了。”
苏航盯着他。
“你知道我会来？”
周岩点头。
“知道。因为那个标记，是我故意留下的。”
他站起来。
“我在等你。”
苏念的能量瞬间涌出。
周岩抬手，暗红色的光芒挡住她的攻击。
“别急。”他说，“我请你们来，不是打架的。”
他看着苏航。
“我想给你看一样东西。”
他走到墙边，按下按钮。
墙上的显示屏亮起。
画面中，是一个巨大的容器。
容器里，泡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三十多岁，面容憔悴，闭着眼睛。
苏航愣住了。
那是——
“我母亲。”周岩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
“她快死了。只有你能救她。”
苏航转头看着他。
“你想让我用能量救她？”
周岩点头。
“你是源。你的能量能治愈一切。”
他看着屏幕上的女人。
“她是我唯一的亲人。从小把我养大。为了我，她放弃了所有。”
他顿了顿。
“我不能让她死。”
苏航沉默。
这个人，是敌人。
潜伏三年，收集数据，标记小月。
但他也是儿子。
一个想救母亲的儿子。
“你为什么要帮她？”苏念问，“她是你爷爷的人。”
周岩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丝苦涩。
“她不是。她从来都不是。”
他走近一步。
“我爷爷把她当成人质。用她来控制我。这些年，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保她的命。”
他看着苏航。
“现在她快死了。我爷爷也死了。没人能再威胁我。”
苏航盯着他。
“如果我救她，你会做什么？”
周岩沉默了一秒。
“我会消失。带着她，永远消失。”
他看着苏航。
“我保证。”
苏航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
“她在哪儿？”
周岩指着屏幕。
“就在下面。第三层。”
苏航转身，走向楼梯。
苏念拉住他。
“你信他？”
苏航看着她。
“不信。但那个女人是无辜的。”
他走下楼梯。
第三层。
巨大的容器里，那个女人安静地漂浮着。
苏航走到容器前，伸手按在玻璃上。
金色能量缓缓渗入。
女人睁开眼睛。
她看着苏航，眼神里满是茫然。
苏航的能量在她体内游走，修复那些坏死的细胞。
很慢。
但有效。
十分钟后，女人完全恢复了。
容器打开，液体流尽。
她走出来，看着苏航。
“你……你是……”
苏航没有回答。
他转身，走向楼梯。
周岩站在入口处，看着他。
眼眶红了。
“谢谢。”
苏航停下脚步。
“记住你说的。”
他走上楼梯。
身后，周岩的声音传来。
“苏航。”
苏航停下。
周岩看着他。
“我羡慕你。”
苏航没有说话。
他继续往上走。
走出地下室，走出厂房。
外面，月光很亮。
林清雪第一个冲过来。
“苏航！”
她抱住他。
其他人也围过来。
小念拉着他的手。
“哥哥，那个坏人呢？”
苏航低头看着她。
“走了。”
小念眨眨眼。
“不打他了？”
苏航摇头。
“不打了。”
小念想了想，点点头。
“那就好。我也不喜欢打架。”
苏航笑了，抱起她。
“走。回家。”
车子驶离工业区。
远处，那栋废弃厂房渐渐变小。
最后消失在夜色中。
苏航看着窗外。
不知道周岩会不会遵守承诺。
但他知道，自己做对了。
那个女人，不该死。
就像他的母亲，也不该死。
小念靠在他怀里。
“哥哥，你累了吗？”
苏航低头看着她。
“有一点。”
小念点点头。
“那我给你唱歌。”
她轻轻唱起来。
童谣，很轻，很柔。
车里的人都安静下来。
听着那歌声。
听着那温暖。
车子驶向别墅。
驶向那个越来越近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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