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隐住进别墅的第五天，出了件事。
那天傍晚，小念在后花园里玩。夕阳把草地染成金色，她在追一只蝴蝶，笑声飘得很远。
苏航站在客厅窗前，看着她。
林清雪走过来，靠在他肩上。
“她很开心。”
苏航点头。
“是啊。”
就在这时，小念忽然停下了。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只蝴蝶从她面前飞过，她像没看见一样。
苏航的心猛地一紧。
他冲出客厅，跑到后花园。
“小念！”
小念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苏航从未见过的东西。
恐惧。
“哥哥……”她的声音在颤抖，“有人……在看我……”
苏航把她抱起来。
“谁？”
小念摇头。
“不知道。但是……很可怕……”
她缩在苏航怀里，身体微微发抖。
苏航的拳头攥紧了。
他抬头，看向四周。
什么都没有。
只有夕阳，和越来越暗的天色。
那天晚上，小念不肯一个人睡。
她抱着枕头，站在苏航房间门口，眼睛红红的。
“哥哥，我能和你睡吗？”
苏航看着她，心里一疼。
“来。”
他让开身，让她进来。
小念爬上床，钻进被窝。
苏航躺在她旁边。
“还怕吗？”
小念点点头。
苏航轻轻拍着她的背。
“哥哥在。不怕。”
小念靠在他怀里，慢慢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她睡着了。
但眉头还皱着。
苏航看着她，眼神冷了下来。
那个“七号”，已经开始行动了。
第二天，周隐找到苏航。
“我知道是谁了。”
他的脸色很难看。
苏航看着他。
“说。”
周隐深吸一口气。
“七号的真实身份，叫‘影’。没有真名，没有年龄，没有国籍。他在组织里的代号是‘虚无’。”
苏航皱眉。
“虚无？”
周隐点头。
“因为他什么都没有。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过去。他就像一团影子，存在又不存在。”
他顿了顿。
“但他有一项能力，整个组织没有人能比。”
苏航看着他。
“什么？”
周隐的眼神变得凝重。
“他能进入别人的意识。”
苏航的瞳孔猛然收缩。
进入意识？
“就像你进入体内世界那样？”他问。
周隐点头。
“但更强。他不仅能进，还能操控。能在人的意识里留下东西，让人不知不觉被他影响。”
他指着自己脑袋。
“我爷爷临死前说过，他见过影出手。那人被他看了一眼，就彻底疯了。什么都没做，只是看了一眼。”
苏航沉默了。
小念昨天说，有人在看她。
那就是影。
他进入了她的意识。
“能防御吗？”他问。
周隐想了想。
“有。但很难。”
他看着苏航。
“你的能量可以保护她。但必须时刻在她身边，不能分开。”
苏航的拳头攥紧了。
时刻在一起？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小念再也不能一个人玩。
再也不能离开他的视线。
再也不能有属于自己的时间。
“没有别的办法？”
周隐摇头。
“他是影。无形无影。除非他自己现身，否则你找不到他。”
他顿了顿。
“但他会现身的。因为他想玩。”
苏航看着他。
“玩？”
周隐点头。
“他喜欢玩弄猎物。先吓唬，再折磨，最后才杀掉。这是他唯一的乐趣。”
苏航的眼神冷得像冰。
“那就让他来。”
他站起来。
“我倒要看看，他有多能玩。”
从那天起，苏航再也没有离开小念半步。
吃饭在一起，睡觉在一起，连上厕所都要守在门口。
小念一开始很开心。
“哥哥一直陪着我！”
但过了几天，她开始觉得不对劲。
“哥哥，你不累吗？”
苏航摇头。
“不累。”
小念看着他。
“哥哥，你的颜色变了。”
苏航愣了一下。
“什么颜色？”
小念指着他的眼睛。
“这里。有黑色的东西。”
苏航沉默了。
黑色的东西。
那是疲惫。
也是愤怒。
他蹲下来，看着小念。
“哥哥没事。”
小念摇摇头。
“哥哥骗人。”
她伸出小手，按在他额头上。
金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渗入苏航的身体。
苏航愣住了。
那光芒很温暖。
很柔和。
像小时候母亲的手。
“哥哥，我分你一点。”小念说，“这样你就不累了。”
苏航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抱住她。
“小念……”
小念靠在他怀里。
“哥哥保护我，我也保护哥哥。”
那天晚上，苏航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虚无中。
没有天，没有地，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个人站在他面前。
那个人没有脸。
只有一团模糊的轮廓。
“你好，源。”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苏航盯着他。
“影？”
那团轮廓动了动，像是在点头。
“你比我想象的强。”
他走近一步。
“但你保护不了她。”
苏航的拳头攥紧了。
“你想干什么？”
影笑了。
那笑声，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我想玩。”
他消失在虚无中。
苏航猛地睁开眼睛。
小念躺在他身边，睡得很香。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很暖。
还在。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第二天，苏航把所有人都召集起来。
“影来了。”
他把昨晚的梦说了一遍。
客厅里一片沉默。
林远开口。
“他这是在宣战。”
苏航点头。
“我知道。”
他看着所有人。
“从现在起，加强警戒。两人一组，轮流守夜。不许单独行动。”
他看着周隐。
“你能找到他的弱点吗？”
周隐想了想。
“我试试。”
他站起来。
“给我三天时间。”
三天。
又是三天。
苏航点头。
“好。”
三天里，一切平静。
平静得让人不安。
小念每天跟在苏航身边，不再去后花园玩。
但她没有抱怨。
她知道，哥哥在保护她。
第三天晚上，周隐回来了。
他的脸色很难看。
“找到了。但……”
苏航看着他。
“但是什么？”
周隐深吸一口气。
“他的弱点是，他需要一个宿主。”
苏航愣住了。
“宿主？”
周隐点头。
“他没有实体。必须依附在别人身上才能存在。他现在依附的人……”
他顿了顿。
“是你认识的。”
苏航心里一紧。
“谁？”
周隐看着他。
“姜若离。”
苏航的大脑一片空白。
姜若离？
那个从一开始就帮他的人？
那个无数次救过他的人？
“不可能……”
周隐摇头。
“我也希望不是。但我查了所有记录。影最后一次现身，是在三年前。那一年，姜若离出过一次车祸。昏迷了七天。”
他看着苏航。
“那七天里，影进入了她的意识。”
苏航的拳头攥紧了。
姜若离。
他的朋友。
他的家人。
居然是影的宿主？
“她知道自己被附身吗？”他问。
周隐摇头。
“不知道。影是潜移默化的。他会慢慢影响宿主，但宿主本人察觉不到。”
苏航沉默了。
他想起姜若离这些年做的事。
帮他查资料，帮他找敌人，帮他制定计划。
每一件，都是在帮他。
但如果那是影的安排呢？
如果那些帮助，只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呢？
“有办法把影逼出来吗？”他问。
周隐点头。
“有。但需要你。”
苏航看着他。
“怎么做？”
周隐深吸一口气。
“进入她的意识。”
他看着苏航。
“像进入你的体内世界那样。在她的意识里，找到影，把他赶出来。”
苏航沉默了。
进入别人的意识。
他从来没做过。
但为了姜若离，为了小念，为了所有人。
他必须做。
那天晚上，苏航找到姜若离。
她正在阳台上，看着夜空。
听到脚步声，她回过头。
“怎么还没睡？”
苏航看着她。
那张脸，和平时一样。
那双眼睛，也和平时一样。
但谁知道，里面藏着什么？
“若离。”他开口。
姜若离愣了一下。
“怎么了？”
苏航走近一步。
“我有些话想问你。”
姜若离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不解。
“问吧。”
苏航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伸出手，按在她额头上。
金色的光芒涌出。
姜若离的身体瞬间僵住。
她的眼睛瞪大。
“苏航……你……”
苏航没有说话。
他的意识，进入了她的世界。＜｜end▁of▁thinking｜＞
苏航睁开眼睛。
四周一片白。
不是纯白，是那种模糊的、没有边际的白。像浓雾，又像梦境。
这是姜若离的意识深处。
他站起来，往前走。
没有方向，没有参照物。只有无尽的白色。
走了很久，雾气渐渐变淡。
远处出现了一扇门。
木门，老旧，上面刻着字——【1989-2007】。
苏航推开门。
里面是一个房间。
破旧的房间，墙皮脱落，窗户蒙着灰。一张小床，一张书桌，一个瘦小的女孩坐在角落里。
那是小时候的姜若离。
八九岁的样子，抱着膝盖，低着头。
苏航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若离？”
女孩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没有光。
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你是谁？”她问。
苏航看着她。
“我是苏航。你认识我。”
女孩歪着头。
“苏航？”
她想了想，摇头。
“不认识。”
苏航愣住了。
不认识？
“那你记得什么？”
女孩低下头。
“记得……疼。”
苏航心里一紧。
“什么疼？”
女孩没有回答。
她只是蜷缩得更紧了。
苏航站起来，走出房间。
外面又是一片白。
他继续往前走。
第二扇门——【2007-2012】。
推开门，是一个稍大的房间。
十四五岁的姜若离坐在书桌前，拼命地写着什么。她的脸苍白，眼睛布满血丝，手在颤抖。
“你在写什么？”苏航问。
她没有抬头。
“作业。很多作业。”
苏航走近，看着那张书桌。
桌上堆满了试卷和练习册，厚厚一叠。
“为什么写这么多？”
姜若离的手停了一下。
“因为不能停。”
她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还是空的。
“停下来就会想。想起来就会疼。”
苏航沉默了。
他伸出手，想碰她。
但她的手穿透了他的掌心。
他只是一个旁观者。
第三扇门——【2012-2018】。
大学时代的姜若离。
她站在人群里，笑着，说着，像一个正常人。
但苏航看到，她的眼神始终在飘。
飘向某个地方，又迅速收回来。
“你在找什么？”他问。
她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光。
“我在找一个能看见我的人。”
她走近一步。
“你能看见我吗？”
苏航点头。
“能。”
姜若离笑了。
但那笑容，很短暂。
她身后，忽然出现一团黑影。
那黑影越来越大，最后将她整个人吞没。
苏航冲上去。
“若离！”
但已经晚了。
黑影散开，姜若离消失了。
只剩下一扇门。
最后一扇门——【2018-现在】。
苏航推开门。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空间。
和江城大厦的顶层一模一样。
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
姜若离站在窗前，背对着他。
“你终于来了。”她开口。
声音和平时一样。
但苏航知道，那不是她。
“影。”他说。
那个“姜若离”转过身。
她的脸上，挂着诡异的笑。
“你比我想象的聪明。”
苏航盯着她。
“放了她。”
影笑了。
“放了她？她是我最好的宿主。为什么要放？”
他走近一步。
“你知道吗，这个女人心里，有一片很大的黑暗。从小就没有人爱她，没有人看见她。她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
他指着自己的胸口。
“我住在这里，很舒服。”
苏航的拳头攥紧了。
“那你就永远住下去。”
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炸开。
影后退一步，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你疯了？在这里动手，她也会死！”
苏航摇头。
“不会。”
他抬起手。
金色的光芒化作无数道丝线，缠绕在“姜若离”身上。
影挣扎着，想要脱离。
但那些丝线越缠越紧。
“不——！”
一声惨叫。
一团黑影从姜若离体内被剥离出来。
姜若离的身体软倒在地。
苏航冲过去，抱起她。
“若离！若离！”
她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里，不再是空的。
而是有光了。
“苏航……”她的声音很虚弱，“你怎么……来了……”
苏航的眼眶红了。
“来接你回家。”
姜若离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暖。
“好。”
苏航抬起头，看着那团黑影。
影漂浮在半空，扭曲着，挣扎着。
“你……你不可能……在这里杀我……”
苏航站起来。
“谁说我要杀你？”
他抬手。
金色的光芒化作一个巨大的牢笼，把影困在里面。
“我要把你关起来。永远。”
影愣住了。
“你……”
苏航看着他你不是喜欢玩吗？那就永远玩这个笼子吧。”
他转身，抱起姜若离。
意识开始抽离。
白色的世界渐渐远去。
最后一刻，他听到影的嘶吼——
“你会后悔的！”
苏航睁开眼睛。
客厅里，所有人围着他。
姜若离躺在他旁边，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
小念第一个扑过来。
“哥哥！你醒了！”
苏航坐起来，抱起她。
“我没事。”
他看向姜若离。
姜若离也睁开眼睛。
两人对视。
姜若离的眼眶红了。
“苏航……”
苏航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回来了？”
姜若离点头。
眼泪流下来。
“回来了。”
夏晚晴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你们两个刚才像死了一样。”
林清雪走过来，站在苏航身边。
苏念和苏云相视一笑。
阿零、017、018站在角落里，眼神里也有释然。
周隐走过来，看着苏航。
“成功了？”
苏航点头。
周隐看着他。
“影呢？”
苏航指了指自己脑袋。
“关在里面了。”
周隐愣住了。
“你把他关在自己意识里？”
苏航点头。
“最安全的地方。”
周隐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你疯了。”
苏航也笑了。
“也许吧。”
小念看着他们，不懂在笑什么。
但她知道，哥哥没事了。
她抱住苏航。
“哥哥，你以后别这样了。我害怕。”
苏航低头看着她。
“好。以后不这样了。”
小念点点头。
“拉钩。”
苏航伸出手，和她拉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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