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影关进自己意识里的第三天，苏航开始后悔了。
不是因为关不住。
而是因为，那家伙太吵了。
“放我出去——”
“你以为这个破笼子能关我多久？”
“等我出去，第一个杀你那个小妹妹——”
苏航坐在客厅沙发上，面无表情地喝着茶。
小念爬到他腿上。
“哥哥，你在听什么？”
苏航低头看着她。
“没什么。”
小念歪着头。
“可是你的眉毛一直在动。”
苏航：“……”
意识深处，影的声音又传来。
“你妹妹真可爱。皮肤这么嫩，捏一下应该会很疼吧？”
苏航的眉头皱了一下。
小念立刻发现了。
“哥哥，有人在你脑子里说话？”
苏航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小念指着他的太阳穴。
“这里，有声音。”
苏航沉默了。
这小家伙的感知力，越来越强了。
“有个坏人在里面。”他说。
小念眨眨眼。
“那个影？”
苏航点头。
小念想了想，然后把手按在他额头上。
金色的光芒渗入。
意识深处，影正在笼子里发狂。
忽然，一道金光射进来。
影愣住了。
他看着那道光，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这是什么？”
小念的声音响起。
“坏蛋，不许欺负我哥哥。”
影的瞳孔猛然收缩。
“你……你能进来？”
小念没有回答。
金光化作无数道丝线，缠绕在笼子外面。
又加了一层。
影：“……”
小念收回手，看着苏航。
“哥哥，我帮你加固了。他跑不出来了。”
苏航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小家伙，比他想象的强太多了。
“谢谢。”他说。
小念笑了。
“不用谢。他再吵，我就进去打他。”
意识深处，影沉默了。
他发现自己惹不起这个小女孩。
第四天，周隐找到苏航。
“关于影，我查到了一些新东西。”
苏航看着他。
“说。”
周隐的表情有些复杂。
“他生前，其实有家人。”
苏航愣住了。
“生前？”
周隐点头。
“他原本是个普通人。三十年前，他妻子和女儿死于一场实验事故。从那以后，他就疯了。”
他顿了顿。
“他主动找到组织，要求被改造。改造过程中，他的身体彻底毁了，但意识活了下来。”
苏航沉默了。
原来如此。
影不是天生就是怪物。
他也曾经是人。
也有过家人。
也失去过。
“他妻子和女儿叫什么？”他问。
周隐摇头。
“不知道。记录里没有。”
苏航想了想。
然后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深处。
影蜷缩在笼子里，一动不动。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看到是苏航，他冷笑。
“来看我笑话？”
苏航在笼子前坐下。
“你妻子叫什么？”
影愣住了。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
“你……你怎么知道……”
苏航看着他。
“刚查到的。”
影沉默了。
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
“林小雨。”
苏航心里一紧。
林小雨？
“你女儿呢？”
影的嘴唇在颤抖。
“林念。”
苏航的瞳孔猛然收缩。
林念。
念。
小念的念。
“她们……”影的声音很轻，“都死了。死在我面前。”
他抬起头，看着苏航。
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你知道看着自己最爱的人死是什么感觉吗？”
苏航沉默。
他知道。
他见过苏云死过一次。
虽然最后活过来了。
但那几秒的绝望，他永远不会忘。
“所以你想让别人也体验那种感觉？”他问。
影低下头。
“我不知道……我只想让所有人都痛苦……”
苏航看着他。
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站起来。
“她们葬在哪儿？”
影愣住了。
“什么？”
苏航看着他。
“你妻子和女儿。葬在哪儿？”
影的嘴唇动了动。
“城东……老墓地……第十七排……”
苏航转身，离开。
影坐在笼子里，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
眼泪，无声地流下。
那是很多年来的第一次。
下午，苏航带着小念和小月，去了城东老墓地。
第十七排，两座小小的墓碑。
【林小雨之墓】
【林念之墓】
小念站在墓前，看着那个和自己名字一样的墓碑。
“哥哥，这个姐姐也叫小念？”
苏航点头。
小念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蹲下来，把一束野花放在墓前。
“姐姐，你好。我也叫小念。”
风吹过，野花轻轻摇晃。
小月也蹲下来，放了一颗糖。
“给你吃。很甜的。”
苏航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切。
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影失去了家人，变成了怪物。
而他，失去了家人，又找到了新的家人。
同样的起点，不同的结局。
为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影还有救。
因为他还记得她们的名字。
还记得她们葬在哪儿。
还能流泪。
晚上，苏航再次进入意识深处。
影还是蜷缩在笼子里。
但这次，他的眼神不一样了。
不再有疯狂。
只有一种苏航熟悉的东西——
悲伤。
“我去过了。”苏航说。
影抬起头。
苏航看着他。
“她们的墓，有人扫过。花很新鲜。”
影的嘴唇在颤抖。
“谁……”
“不知道。可能是认识她们的人。”
影低下头。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苏航想了想。
“因为你还能记住她们的名字。”
他看着影。
“记住名字的人，不会坏到哪儿去。”
影愣住了。
他看着苏航，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
“我……我害过很多人……”
苏航点头。
“我知道。”
他站起来。
“但你也受过很多苦。”
他看着笼子里的影。
“所以，我给你一个选择。”
影看着他。
“什么选择？”
苏航抬手。
笼子的门，开了。
影愣住了。
“你……”
苏航看着他。
“出来。但别再害人。”
影盯着那扇打开的门。
很久很久。
然后他摇头。
苏航愣住了。
“为什么？”
影低下头。
“我出不去。”
他指着自己的胸口。
“这里，已经空了。”
苏航沉默。
影抬起头，看着他。
“但我想求你一件事。”
苏航点头。
“说。”
影看着他。
“帮我照顾她们。我妻子，我女儿。她们的墓。”
他顿了顿。
“我欠她们的。”
苏航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头。
“好。”
影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不一样。
没有疯狂。
只有一种释然。
“谢谢你。”
他闭上眼睛。
身体开始消散。
苏航看着他的身影一点一点变淡。
最后，完全消失。
只剩下一句话，在空气中回荡。
“替我活着。”
苏航睁开眼睛。
窗外，阳光正好。
小念趴在他身边，已经睡着了。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然后他坐起来，走到窗前。
远处，城东的方向。
那两座小小的墓碑，应该也沐浴在阳光里。
他拿出手机，给姜若离发了条消息。
【城东老墓地，第十七排。以后每年派人去扫一下。】
姜若离秒回。
【谁？】
苏航想了想。
【一个朋友。】
他放下手机，看着窗外。
影消失了。
但他留下的那句话，还在。
“替我活着。”
苏航深吸一口气。
会的。
替他自己。
替小念。
替所有人。
好好活着。
那天晚上，苏航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草地上。
远处有一男一女，带着一个小女孩。
男人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张脸，模糊不清。
但苏航知道，那是影。
影冲他点点头。
然后转身，走向远方。
女孩回头，冲他挥手。
苏航也挥了挥手。
他们消失在光芒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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